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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假面山莊

  「作為填充幕間的二流悲劇而言,還算不錯。都說人老了就會變得感性,看來我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啊。」

  在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自述後空白的沉默中,迦瓦羅薩·史夸堤奧「啪啪」地鼓起掌來。

  「但是史琵涅拉先生,你不覺得這個故事更適合承認罪行之後以兇手的身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講嗎。」

  因為年老體衰的原因,黑手黨的老人在說這話時聲音並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你方才的自白,簡直像是完美的動機陳述啊。」

  西西里出身的老人微笑著揭開了推理劇的幕布。

  「該說不愧是過慣了狂歡節的威尼斯人嗎,哪怕經理閣下僅僅只給了你一個幕間的鏡頭,也足以讓你演繹出「皮耶羅(Pierrot)」這個角色的悲劇性了。」

  「但是話說回來,你的過去和這起事件本身又有什麼關係呢?既然薔薇公主閣下將這起案件定性為推理劇,那像你的自白這樣既不遵循推理作品應守的諾克斯十誡第八條又與戲劇結構中三一律相悖的情節,出現在這場推理劇當中只會成為毀掉這部作品的敗筆。」

  迦瓦羅薩·史夸堤奧厭煩了無休止的推理劇,他登上魔眼搜集列車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讓自己獲取一雙未來視的魔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聽他們互相扯皮。

  「如果不是薔薇公主閣下為你聚焦了鏡頭,摒棄掉因主視角而產生的主觀情緒,僅僅只看事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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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撕開外皮和血肉後扯出貓的腸子一樣,迦瓦羅薩·史夸堤奧笑著向後躺倒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將食指舉向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的方向。

  「你的使魔有著繞過限制殺害本案死者的能力,你在此之前就已經認識了本次案件的主犯……」

  「得出的結論就是,你既有殺害特麗莎小姐的動機,也有足以完成殺人手法的能力,不是嗎。」

  察覺到主座上莉塔·蘿潔安因他們互相撕咬而變得愈發興奮的目光,迦瓦羅薩·史夸堤奧繼續推進著這場推理劇的進程,好使之儘快達到他想要的尾聲。

  「儘管你將屬於皮耶羅這一角色的苦情戲演繹的很好,但這掩蓋不了你在這齣推理劇中的真實角色。」

  「你只不過是「多托雷(Dottore)」Dr.哈特雷斯的傀儡,幫凶的「布拉蒂諾(Brattino)」而已。」

  似乎還覺得自己的指控不夠正式,迦瓦羅薩·史夸堤奧轉而向莉塔·蘿潔安低頭行禮。

  「尊敬的薔薇公主閣下,請允許我——此次的「普契涅拉(Pulcinella)」以偵探的身份登台獻藝。」

  在得到莉塔·蘿潔安的首肯後,迦瓦羅薩·史夸堤奧才繼續向下陳述自己的指控。

  「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你就是殺害特麗莎·費羅茲的直接兇手,幕後黑手Dr.哈特雷斯博士的幫凶。」

  「你在此之前就與Dr.哈特雷斯相識,從一開始就以他的幫凶的身份登上這輛列車。在列車內部留下能將人轉化為受自己控制的食屍鬼的使魔死徒蜂后,離開列車為自己創造不在場證明。」

  僅僅為了證明「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是兇手」而進行的,冷漠而完全不含有愛的推理。

  「然後,或許是為了不想讓獨特的殺人手法留下與自己的魔術有關的線索,也可能是因為僅通過使魔作案的你只能這種方法殺害死者,你用死徒蜂將死者轉換為食屍鬼控制住她,利用死者自身的虛數屬性在她的頸部打開了包裹頭顱的虛數口袋,完成了斬首。」

  「以上,就是敝人迦瓦羅薩·史夸堤奧的推理。」

  除了巴茲迪洛特·科蒂利奧之外,沒有人鼓掌。

  這不令迦瓦羅薩·史夸堤奧感到意外,就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並不是一個足以在推理劇中服眾的答案。

  雖然相比於巴茲迪洛特對戈蒂娜那堪稱荒唐的指控,迦瓦羅薩有手法有動機的論述至少稱得上推理,但正是因為他的推理中闡述了約翰的手法,相比巴茲迪洛特那空洞的指控反而更容易被證偽。

  就戈蒂娜看來,迦瓦羅薩的推理簡直漏洞百出。

  首先,戈蒂娜驗屍的結果就完全足以否定「特麗莎被約翰用死徒蜂轉化為食屍鬼後自殺」的可能性。

  其次,這樣的殺人手法不可能瞞得過未來視。

  最後,如何解釋特麗莎的遺言指向Dr.哈特雷斯?

  無論其中的哪一點都足以摧毀迦瓦羅薩的推理。

  但就是這樣漏洞百出的推理,在這場由死徒主導的推理劇中卻足以將約翰·馬里奧‧史琵涅拉逼入無法自證清白的絕境。身在劇中的人連注意力都受到莉塔·蘿潔安的控制,又如何能夠從劇中破局呢。約翰看似通過自述反駁了愛麗絲對他的指控,但那也不過是莉塔·蘿潔安許諾給他唱獨角戲的幕間而已。

  等到聚光燈從他身上移開,台詞就會失去效力。

  就像巴茲迪洛特對戈蒂娜的指控分明完全就是毫無證據的栽贓,但偏偏在如今的魔眼搜集列車上可以成立,甚至還可以讓戈蒂娜無法反駁,

  如果不是埃爾梅羅二世和梅爾文用訴諸權威的謬誤為她解圍,戈蒂娜的下場恐怕還不如現在的約翰。

  因為與約翰不同,戈蒂娜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反駁巴茲迪洛特用於指控她時所講的故事。

  就像是登台之後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拿到台本的演員一樣,若不依靠觀眾作為「提詞器」就無法演出。

  而戈蒂娜被指控時台下有埃爾梅羅二世和梅爾文來為她解圍,其他人也還不像現在一樣急於結束這場推理劇,被化野菱理背叛後約翰的盟友又還有誰呢?

  正是因為早已看透並通過巴茲迪洛特對戈蒂娜的指控再次確認了莉塔·蘿潔安這場推理劇的本質,迦瓦羅薩才敢於用這麼荒唐的方式為這場推理劇落幕。

  就像是古希臘的陶片放逐法一樣,因為約翰的死無關緊要且無人在意,所以沒有人會為他辯護。

  簡直就像是在對他說「請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