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過半,穀倉里的幾人安靜地等待著晨曦的到來。
薇拉在莫拉的安撫下已經挨著她的姐姐茉莉進入熟睡,羅傑和溫特不想打擾他們,坐在穀倉外聊起天來。
莫拉給了他們倆三個涼了的烤土豆,溫特盤著腿坐在草地上,掰開土豆狼吞虎咽起來。
「吃慢點,又沒人和你爭。」
羅傑看見溫特狼狽的吃相,把手裡的土豆掰開一半,分給溫特。
「你不餓嗎?那些夢魔還挺重的,我現在手腕還有點酸呢。」
溫特毫不客氣,接過那一半土豆也繼續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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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從地上揪了一根乾草,叼在嘴裡,面容惆悵。
他下意識摸了摸衣兜和褲袋,始終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想抽菸,真難受。」
「人家莫拉房子都被燒沒了也心態挺好的,你得向他學習。」
溫特望著那間被焚毀的木屋,屋子從早燒到晚,已經被燒得只剩下框架了。
直到現在它才有點熄滅的跡象,人一靠近還是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風。
廢墟里是被燒得發焦碳化的各種物品,在高溫燃燒下已經無法辨認其原來的真面目。
溫特慶幸走得早,不然被悶得暈乎乎的再點上一把火,那他真得交待在房子裡了。
「明天天亮我們就去找那個賣藥給茉莉的女人,我總感覺她有很大蹊蹺。」
「那如果我們找不到呢?」
「那就讓她找我們。」
羅傑吐出嘴裡的草根,咬了一口土豆。
「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溫特。你的力量似乎得到了不少精進。」
溫特咽下嘴裡的土豆,亮出腕骨處的印記給羅傑看。
「因為我算是升職了吧。」
羅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搓了搓溫特印記處的皮膚,再三驗證印記的真實性。
在確認這枚天使印記真的是被刻入溫特身體裡的時候,羅傑垂下眼,放下溫特的手,沉默地又拿起那半邊土豆吃起來。
溫特用眼角餘光瞥見羅傑的側臉似乎有幾分落寞。
他在難過。
溫特回憶起他對羅傑的初印象,有點像遊手好閒的混混。
羅傑沒有下過地獄,也沒有印記,在大家嘴裡是跟到一位好老師但卻沒有把握好機會的學生。
伊蓮娜似乎也對他感到惋惜。
「我真羨慕你啊,溫特,這麼快就得到大天使的認可了。」
「謝謝啊,你也還年輕,有的是晉升空間。」
「我……唉。」
羅傑深深嘆了口氣,雙手撐在背後望向星空。
「怎麼了?」
「我的驅魔天賦也就到這兒了,直到沃德倫離開後,我才發現我浪費了很多寶貴的時間。現在我也不像你一樣年少有為,我只想攢點錢,以後和米娜能有個安穩紮根的地方。」
真沒想到羅傑的最大願望居然是想結婚安家,溫特還以為他是浪子。
「沒關係,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挺好的。」溫特安慰道。
溫特把羅傑走後他在聖路易斯經歷的一切驚心動魄的事件都講述給羅傑聽,兩人相談甚歡,一路聊到天亮。
溫特看見陽光照在夢魔的屍體上,夢魔像被蒸發了一樣慢慢消散。
莫拉的兩位侄子也好心地給他們一家子送來熱粥,看見茉莉和薇拉躺在地上睡覺,硬是扯著莫拉讓他來自己的屋裡休息。
莫拉拗不過他們,只能帶上兩個女兒先去他們屋裡暫歇。
溫特和羅傑牽上馬,跟莫拉道別後準備去帕克蘭鎮打聽關於那位藥販子的線索。
離開前,溫特還特意囑咐莫拉留個心眼別再被偷家了。
「溫特,你說希爾特傷得這麼嚴重,真的沒事嗎?可別像我這樣搞不好變成獨眼了!」
兩人騎著馬並排走在路上,羅傑彈了下他的眼罩,又想起他眼球被扣出來的那幕場景。
「你就不能說些好話嗎?伊蓮娜都說了她只是暫時失明,這不是還有人給她找藥嗎,她會沒事的。」
羅傑也跳過這個話題,開始和溫特討論先從鎮裡哪裡找起。
「茉莉最經常去的就是市場,說不定那位叫珍珠的藥販子就在那呢。」
「也對。」
溫特在馬上打開地圖,他的位置正在朝其中一件魔法物品靠近。
那件東西也在帕克蘭鎮。
他快馬加鞭,在兩個小時後到達了鎮上。
彼時路易斯維爾的人口只有聖路易斯的三分之一,他們走在這條小鎮上,就算是最熱鬧的集市看上去也不太擁擠。
他們把馬停好,進入集市開始準備搜索。
「溫特,你先找著,我待會兒來。」
羅傑看上去有些煩躁,眼睛不停地朝雜貨鋪的方向掃去。
「你要上哪去?」
「我得搞幾根煙來,我一個晚上沒抽了,有點不舒服。」
溫特讓他趕緊走,自己單獨一個人擠進集市。
魔法地圖上顯示那件物品跟自己的位置幾乎重合。
溫特按著指引,一步步調整方向往標點靠近。
他走到肉攤前面,這裡都是來買肉的人,哪有什麼顯眼的魔法道具。
這地圖上的標點總不能是案板上腥臊的豬肉刀或者是被吊起來的半扇豬肉吧?
溫特又望向旁邊的菜攤,賣菜的農婦正在和客人討價還價,她的攤子菜倒是新鮮,但除了蔬菜,別的什麼也沒有。
溫特把地圖又左右倒過來認真再看了一遍,確認那個點和自己重疊了。
只可惜這張地圖沒辦法放大,他不能精確到厘米級別定位這件物品的位置。
溫特正在懊惱之時,肉攤旁邊傳出一陣吵鬧聲,似乎有人起了爭執。
集市里這種叫罵聲太正常不過了,溫特準備再擠進肉攤那好好再觀察一番,但那道爭執聲似乎很是熟悉。
「我說了,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你偷換了我的藥!你以為我不懂嗎?這根本不是我要的藥材!」
是奧蘿拉的聲音?
她語氣中帶著憤怒,但也不會過於尖銳,在集市中很快被叫賣聲淹沒。
溫特又從肉攤外圍擠出來,循聲找到那道聲音的來源。
果然是奧蘿拉,她正扯著一位短髮瘦小女人的手臂,拉著她不讓她走。
那位女人臉上有一大塊被燒傷的疤痕,她也用力地推搡著奧蘿拉。
女人雕塑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這使她看上去更加陰鬱可怖,她穿著黑色長斗篷,脖子處也有被燒傷的大片萎縮後又增生的疤痕。
「你認錯人了,小姐,你真是沒教養,你家裡人沒教你什麼叫禮儀嗎素養嗎?我和你素未謀面,別在大街上污衊我!」
女人開嗓,她的聲帶似乎也有損傷,沙啞且低沉。
「奧蘿拉?」
奧蘿拉回頭,看見溫特後,臉色都緩和了許多。
「溫特?你怎麼在這裡?你快來幫我,這個藥販子換了我找給希爾特的藥!」
女人看見溫特,神色慌張,連忙偏過頭,戴上兜帽準備走,卻被奧蘿拉緊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