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群重新回歸沉默,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討論起來,現在的他們已經理智了許多,裡面也有不少人開始逐漸理解騎士團的政策。
陸習法看著這一切,然後重新坐回了審判席,按照流程現在應該傳喚證人了,於是他又看向審判席側面的旁聽席。
黛芙妮和埃里克作為證人和遇難者家屬坐在那裡。
「傳證人上庭。」他向一名侍從說。
接著那個有著一頭烏黑長髮的女人從旁聽席上站起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粗布長裙,頭上還戴著葬禮上用的黑色頭巾。
黛芙妮走上前,站在萊爾旁邊幾米的位置向陸習法行了一禮,然後又向四周聚集來的民眾行禮,最後面向廣場說:
「向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鎮上的大家都認識我。」
「我的第一個男人跟著領主去打仗死了。」
「我的第二個男人出海打魚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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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托姆原本打算今年冬天結婚……結果他死在了土匪手上。」
黛芙妮嘆了一口氣:「想娶我的男人啊,沒有一個好命的……」
黛芙妮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理論上來說作為證人她是不能說這些話的,但陸習法並未阻止。
陸習法等她說完,只是敲了敲手中法槌,用一種較為正式的口吻問道:「證人,你是否親眼目睹萊爾殺了托姆?」
黛芙妮這才重新面向陸習法,然後低聲回答道:「是的,谷地襲擊的時候我就在現場,當時托姆帶著我跑到了農舍,然後他又跑了出去,說是外面還有人沒有進來。」
「當我再次出去的時候,就看到……」黛芙妮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萊爾,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說:「就是他一刀砍在了托姆的背上,殺了托姆……」
陸習法等黛芙妮說完,然後又看向萊爾:「你是否承認殺害了鐵匠托姆?」
萊爾有些畏懼地向黛芙妮鞠了一躬,然後用一種誠懇的語氣回答道:「我很抱歉,我承認是我殺了托姆……」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補充道:「但這是安德烈逼我乾的。」
陸習法微微頷首,然後看向黛芙妮:「證人還有其他指控嗎?」
黛芙妮其實能看出來陸習法想要保下萊爾的態度,否則也就不會如此這番大費周章。
她看著萊爾搖了搖頭,接著她像是有些不甘心,再次看向陸習法:「騎士大人,您說過首惡必辦的……」
陸習法也看向黛芙妮:「但我還是那個問題,首惡到底是誰?」
台下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便有人脫口而出:「當然是安德烈!」
「是安德烈逼他幹的,那他當然更該死!」
「可是萊爾也親手殺了人,難道不是都該死嗎?」
陸習法敲了敲法槌讓現場安靜下來,然後說:「我向你保證,我會給托姆一個公道的。」
黛芙妮聽完眼眶紅了起來,點了點頭走向了審判台。
在送走了黛芙妮後,陸習法再次傳喚證人,菲利普這才押著阿諾德重新上台。
「萊爾說他的母親和妹妹被安德烈控制,這是否屬實?」
阿諾德聽完先是環顧四周,然後點了點頭,猶豫了一會兒才說:
「這個是大夥都知道的事情,畢竟沒有親屬的話,沒有人敢信任你的……」
陸習法再次點頭,然後示意將阿諾德送下去,接下來上場的則是凱薩琳。
今天凱薩琳穿的是那件深綠色的束腰外衣,她面向民眾展開手裡的一卷羊皮紙,然後高聲宣布道:
「經過騎士團多地查證,萊爾從煤礦場下山後,沿途主動提起投降確實屬實,有多地多名村民可以作證。」
「另外已經有兩名脅從土匪主動向騎士團投降,他們供認是聽了紅鬍子的話才下的山,還有一些小匪幫派人來打聽怎麼投降。」
「根據騎士團調查結論,萊爾沿途宣傳政策,確實有功。」
凱薩琳說完後,陸習法看著她退到一旁,然後再次看向萊爾:「萊爾,將來騎士團剿匪,你願意帶路指認安德烈的布防嗎?」
萊爾點了點頭,然後當眾發誓:「就當是為了救出我的母親和妹妹,我發誓絕對會配合騎士團的一切行動的。」
陸習法點頭表示了認可,當事情進展到了這裡,公審的流程也就進行得差不多了,但這些事情最終還是需要遇難者的家屬站出來表態。
「傳遇難者家屬上庭。」
被傳喚的埃里克這才起身,從旁聽席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有著一頭深色的短髮,眉宇間與托姆有幾分相像,雖然按照這個世界的標準已經不小了,但在陸習法的心中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在托姆遇害後,鐵匠鋪的運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雖然托姆的朋友雷恩也時常過來幫忙,但這其中的辛苦或許只是他自己知道。
埃里克來到陸習法的身邊,舉止分外的靦腆,甚至顯得有些內向。
陸習法能看到他的目光在四處躲閃,於是用一種像是對小孩子一般溫和的語氣說道:「埃里克,關於你父親托姆的事,你有什麼想對我,或者我們所有人說的嗎?」
埃里克四處躲閃的目光終於是找到了落腳的地方,他看向陸習法,然後上前遞上了一張小小的欠條。
「父親說,他相信騎士大人。」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他相信騎士大人會帶領大家過上好日子的,我也相信騎士大人你的判決。」
陸習法接過那張欠條,然後握在了手心。
他緩緩點頭,然後用一種鄭重的語氣答應了下來:「我會的。」
埃里克也在人群的議論聲中走下了台,只留下審判席上的陸習法。
陸習法把那張欠條小心疊放在胸前的口袋裡,然後拿出那份早就已經擬好的判決書,然後在眾人的目光之中站起身來。
廣場上的人群看到他的起身也都安靜了下來,人們都在等待他開口,然後說出自己心中那個早已存在答案的判決。
「本庭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