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團的會議室內，陸習法起身面向所有騎士。
昏暗的燈火下，他此刻的表情顯得異常嚴肅。
「我認為考慮到脅迫和立功情節，應該考慮減刑，判他終身勞役，贍養鐵匠托姆家人，讓他戴罪立功，將來帶路去安德烈的煤礦場。」
這番話落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大家都在消化這些話可能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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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開口的是凱薩琳，語氣算不上友好：
「陸習法，騎士團好不容易靠著減稅、公審、會議、民兵、合作社收攏民心。」
「托姆可是第一批響應新政的人，黛芙妮和菲利普都在看著。」
「你一直跟著我說騎士團要為民做主，怎麼在這件事情上又反過來了？」
陸習法看向凱薩琳，語氣絲毫也不退讓：
「殺了萊爾是可以平民憤拉攏民心，可是這也會讓剿匪政策功虧一簣。」
「如果投降也會死，那只會讓更多的脅從犯也跳到土匪的戰船上，讓他們更加團結，這是我們敵人樂意看到的事情。」
「如果真的隨了敵人的意圖，那麼這些無辜的脅從者會死很多，參與戰鬥的平民和騎士團也會犧牲更多……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我不希望騎士團和民眾蒙受這樣不應該有的損失……就為了我一個人的名譽。」
「黛芙妮可能會恨我一輩子，小埃里克可能再也不會叫我一聲騎士，但這是我作為一名騎士應盡的職責。」
「無論如何，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陸習法說完，凱薩琳還想說些什麼。她想說你憑什麼擔？又想說現在民眾對於騎士團的信任本來就在陸習法一人身上，可是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也是在這時，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出現了：「夠了，凱薩琳。」
加雷斯從椅背上站起身看了陸習法一眼，先前他對陸習法一直不算太友好。
畢竟在他看來，陸習法一直在拿原本屬於騎士團的錢給自己收買人心。
可是看著格拉摩根逐漸跌跌撞撞的運轉起來時，他還是感到異常欣慰。
作為一個老騎士，加雷斯最在乎的就是責任與擔當，而如今陸習法這番話算是徹底打動了他。
在他看來陸習法完全可以順應民意殺了萊爾，自己獲得民心，而剿匪困難所提高的成本問題卻是由所有人一起承擔。
可是陸習法卻偏偏選擇不殺，這是在為了騎士團的長期利益考量，選擇了自己背著罵名，把好處留給騎士團和格拉摩根的所有人，這哪裡還有半點外人的樣子？
既然陸習法都不拿自己當外人了，那加雷斯也不會拿他當外人。
於是他面向凱薩琳，然後提高了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清：
「凱薩琳，騎士團難道還要讓民眾來影響軍事決策嗎！？」
接著他目光又掃過在場的其餘年輕騎士們，最後落在了陸習法的身上：
「正如客卿騎士所說，這是一場……」
加雷斯愣住了一下，那個詞就在嘴邊，但好像由自己說出來不太妥當。
這時陸習法領會了加雷斯的意圖，在一旁補充道：「人民戰爭。」
「對，人民戰爭。」加雷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
「如果這只是一個殺人的案子，當然可以按照民眾的意圖來辦。」
「但現在這是一場戰爭，萊爾說不定就是敵人主動送上門來的搞破壞的！」
「而既然這是一場戰爭，那就不可能把指揮權交給民眾。」
「民眾是沒有指揮一場戰爭的能力的，這太不負責任了！」
凱薩琳盯著桌子上那張供詞，加雷斯和陸習法的話她當然也懂。
可她不明白的是，眼下騎士團才剛剛有了起色，為什麼又要去冒這樣的風險？
凱薩琳一直覺得陸習法是一個好領主，甚至開始覺得對方來當這個團長要比自己更合適。
她覺得陸習法就和無數傳奇故事裡禮賢下士的賢王明君一樣，必然是要成就一番事業的，只要跟隨在他的身後就足夠。
但她發現她錯了，那些傳奇故事裡的賢王明君無不都是愛惜羽毛之人，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策的。
凱薩琳抬起頭，再次看向陸習法：「難道你不害怕嗎？」
陸習法也看向凱薩琳，表情平靜地說：「你說的是怕什麼？」
「你難道不怕黛芙妮跪在你面前哭，不怕托姆的兒子埃里克求你給個公道，不怕整個格拉摩根的人都不理解你？」
陸習法的回答遲疑了幾秒：「我當然怕，但我必須這麼做。」
凱薩琳忽然鬆了一口氣，或許她本來也不應該為陸習法而擔心，畢竟對方是一名無論實力還是思想都遠超自己的聖騎士。
她第一個舉起了手：「如果你執意如此，我沒有意見了。」
加雷斯第二個舉起了手，然後是陸習法。
隨後其餘騎士也都舉起了手。
陸習法環顧四周眾人，然後正式宣布道：
「既然如此，這項決策騎士團全體通過。」
……
公審當天，格拉摩根港口的廣場上人滿為患。
自從上次莫莉拔劍以後，這裡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叫做石中劍廣場。
托姆打造的那把鐵劍留在這裡，供每一個來往的行人瞻仰。
此時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臨近幾個村子的村民也都趕了過來。
有人站在石階上，有人坐在倉庫的木箱上，甚至還有人爬上了帆船的桅杆。
在廣場西側的臨時搭建的審判台上，陸習法坐在中央的木桌後。
凱薩琳和加雷斯負責維持現場的秩序，奧莉薇婭則坐在側後方負責記錄，就連平日裡繁忙的勞恩牧師也趕了過來。
當侍從將紅鬍子萊爾還有其餘三名土匪押上來時，人群頓時爆發出了巨大的嘈雜聲。
「就是他！這傢伙搶了我們家的牛！」
「騎士大人，殺了他！殺了他！」
「還用你們說，騎士大人嫉惡如仇，肯定是會殺他的，我們坐著看戲就是了。」
「是啊，騎士大人一定會為我們做主的。」
陸習法坐在木桌後，能感受到群眾向他投來的目光。
這裡面有許多東西，或者是希望，或者是祈求，或者是信任。
而今天，或許他會親手打碎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