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習法站在海崖中央一處只有幾寸高的主持台上,右側站著的是凱薩琳,左邊坐在一張小桌前的,則是接下來要進行會議記錄的奧莉薇婭。
身後的立石此刻已經被一大塊麻布遮蓋,幾個石匠正在裡面刻字,不時發出叮叮叮的聲音。
四十餘名代表沿著中央凹陷的地勢一層一層圍攏過來,最內圈的是幾個村的村長和長老,往外一圈的則是各村的農戶代表,再往外是漁民。
最後面還站著幾名鎮上的工匠和商販,而在人群右邊的則是騎士團的侍從和幾名年輕的騎士。
陸習法宣布會議開始後,等了一會兒,卻發現沒有一個人坐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即便在原來的世界也講究一個領導先坐,而在這個世界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於是他便開了玩笑:
「諸位,今天我們是來開會的。大家都站著,搞得好像我是來抓人似的,都請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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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不知何人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然後又突兀地被人給掐斷。最內圈的幾個村長面面相覷,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見過這種要求,哪裡有大人站著,小人坐著的道理?
老埃文平日裡和陸習法接觸最多,於是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大大咧咧地在一張長凳上找了個位置坐下:「騎士大人讓坐就都坐下,都站著幹啥呀?」
有了老埃文做表率,接著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人群就這樣紛紛坐了下去。
陸習法面向這四十來號人,這裡面有的他認識,像是老埃文、戴芙妮、菲利普,但依然有許多人是第一次見面。
雖然已經事先通知了會議的內容,但陸習法能感受到人群此刻內心都有一種忐忑。
復耕免稅,信用合作社,還有那個新來的客卿騎士,這些事情都已經在格拉摩根傳遍了,可是昨天谷地的那場襲擊死了八個人,這消息還是讓原本打算參與進來的人群又都產生了動搖。
陸習法面向眾人,他知道現在還坐在這裡的人,大多數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但他還是有必要把這些消息再重複一遍。
他用一種沉重的語氣說:「在進入今天的正題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向大家說明。就在昨天,一夥土匪襲擊了採購糧食的隊伍,造成了八人死亡。」
人群都屏住了呼吸,在場的所有人原本都覺得,騎士團肯定是不會提起這件事情的。
畢竟復耕在即,在這種場合提這種事情,等於告訴所有人有人因為騎士團的復耕計劃死了,這難道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嗎?
主持台上的陸習法並沒有因為眾人的驚訝而停下來:
「這八個人里有兩名騎士侍從,三名士兵,還有三位鎮民。」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看向坐在人群右側侍從隊伍中的菲利普。
「其中有一位騎士侍從叫阿倫,土匪來的時候他砸斷了車軸,又讓其他人帶著鎮民撤進農舍,自己留下來斷後,直到最後也沒有逃跑。他雖然沒有取得騎士的頭銜,但已經有了騎士一般的壯舉。」
接著陸習法又看向人群中央的黛芙琳和她身旁的埃里克。
「還有一位叫托姆的鐵匠,他在鎮上新開了一家鐵匠鋪,昨天他去訂鐵料,覺得復耕後農具的需求會增加,得多準備一些材料。」
最後,陸習法的目光回到人群正中。
「另外六位是騎士團的士兵,還有和托姆一樣外出採購的鎮民,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原本都對新政充滿了期待,覺得好日子就要到了,是第一批響應新政的人……」
陸習法說完沉默了良久,像是在等待人群發出聲音。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駝背老頭,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顫巍巍地站起來:「騎士大人,您說這些是打算要放棄復耕了嗎?」
陸習法搖了搖頭,乾脆地回答道:「我是來告訴諸位問題的嚴重性,往後還會有更多的潰兵流入格拉摩根,土匪的問題會越加的嚴重,不要想著土匪的問題忍一忍就過去了。」
又一個年輕些的長老站了出來,他大約三十來歲,與陸習法年齡相仿:「我們聽說北面來了一夥兒新的土匪,首領叫安德烈,號稱有一百來號人,如果這樣的話,騎士團還能保護好我們嗎?」
「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來替騎士大人說兩句話。」這時老埃文站了出來,走到人群的前方:「大團長在的時候是什麼日子大伙兒都知道,但現在客卿騎士來了,又是減稅,又是發種子,還抓人販子……」
「……為大家忙前忙後的,還死了自己人,最後你們還不信他,這樣簡直沒天理了!」
人群之間開始出現議論聲,有人在點頭,有人在猶豫,一時也論不出個結果來。
「埃文,你先坐回去」陸習法看向老埃文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那位年輕些的長老:「這位長老說的是有道理的,我們不能迴避這個問題。」
等老埃文又坐了回去,陸習法才繼續說道:「騎士團當然會盡力保護每一個人。但格拉摩根實在太大了,騎士團現在也很困難,沒有辦法保護所有人,這也是客觀現實。」
先前那位灰袍的駝背老人,嘆了一口氣:「是啊,那些土匪到處都是,等騎士團趕到的時候,人和糧食早都沒了……」
而那位年輕些的長老則站出來說:「騎士大人,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辦法。」
話音落下,人群里議論的聲音更大了,可是這些聲音都是希望騎士團能拿出一個辦法來。
陸習法當然是有辦法的,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年輕長老的問題,而是看向一旁的凱薩琳,彎腰遮嘴壓低聲音說:
「去把那七個俘虜帶上來。」
凱薩琳聽完先是一愣,接著點了點頭便離開了。不久,便領著七名俘虜來到了主持台的側面。
這些俘虜都是之前在谷地抓到的,此刻都被麻繩捆住連成了一長串,人群也因為他們的出現而沸騰起來。
「這是昨天那伙土匪?」
「怎麼還不殺了他們?」
「是不是又要公審了?」
「諸位,我當然是有辦法的。」陸習法面向眾人,用一種異常正式的語氣說道:「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應該先進行公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