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奧莉薇婭趕到谷地的最初,她的心情無疑是喜悅的。
隨著格拉摩根的教堂重新開放,還有孤兒基金會的運轉,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能和那位騎士大人待在一起了。
她覺得騎士大人打了勝仗,此刻的心情應該也很不錯,甚至在路上想好了應該怎麼誇誇他,問問他有沒有受傷,又或是告訴他孤兒院最近又收養了一個懂事的孩子,還能幫她幹些活。
可是當她在處理傷員的傷口時,看到陸習法沉默地站在橡樹下時,臉上並沒有平日裡溫和的笑意。
是因為死了人嗎?可是死亡明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奧莉薇婭見過比這多得多的屍體,記住過比這多得多的名字,所以她最初是感到一陣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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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這種困惑又變成了一種異常矛盾的心理,奧莉薇婭不希望陸習法這樣難過,可是一想到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對方也會為自己難過就感到一絲竊喜。
啊,奧莉薇婭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啊!
奧莉薇婭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接著就看見隊伍中一名年輕侍從向陸習法輕快地跑了過去,然後愣在原地。
菲利普看著橡樹下還沒有來及收斂的屍體,那是她的父親阿倫。他表情也一點一點地垮了下去,連哭聲也無法發出。
陸習法伸出手,把菲利普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讓他抽咽。
一個騎士怎麼能這樣讓侍從靠在肩上哭泣呢?奧莉薇婭如此想著,並沒有停下手裡包紮傷口的動作,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當太陽升到正空時,裝載糧食的馬車被重新修好,遺體得到收斂,傷員也都得到了救治,奧莉薇婭這才得以抽空來到陸習法的身邊。
菲利普已經被交給其餘侍從們安慰,凱薩琳則在一旁匯報戰果:
「先前在高地繳獲了五匹戰馬,威廉追出去又截回來了四匹,加起來一共就有九匹了,另外又抓了幾個俘虜,繳獲了七套鎖子甲,一些武器稍微修修就能用。」
陸習法聽完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關於那些俘虜,審問出來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了嗎?」
「有一些是附近的村民,還有的則是麥西亞那邊逃竄過來的潰兵。」凱薩琳說著遞上來一張羊皮紙,另一邊奧莉薇婭也湊了過來。
陸習法接過羊皮紙,這是一封傳令信,上面有麥西亞王國的徽記。
凱薩琳在一旁繼續說:「敵人的首領叫哈維,就是那個戴著紅色頭巾那個,已經斷氣了。這上面說威塞克斯的國王親自帶人擊敗了麥西亞人的前鋒,又收服了幾個城鎮,這才出現了哈維這些逃兵。」
陸習法看完將羊皮紙卷了起來,然後遞還給了凱薩琳:「後續這樣的潰兵只會越來越多,真是兩個巨人打架,旁邊的矮子遭殃。」
凱薩琳的眼瞼稍微低了些,然後又問:「那這些俘虜該怎麼處理呢?」
陸習法將目光從凱薩琳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遠處被麻繩串成一排的七名俘虜身上。
「先不要急著處理,等長老會議上再拿出處理方針。」
「行,我們也要準備出發了。」
凱薩琳如此說著,便抽身指揮隊伍準備返回格拉摩根,只留下陸習法和奧莉薇婭兩人。
陸習法吹個口哨喚來坐騎,然後向奧莉薇婭伸出一隻手,將奧莉薇婭拽上了馬背。
奧莉薇婭側坐在陸習法身後,因為陸習法穿著板甲的緣故,靠在這上面感覺有些冷。
她想著陸習法身上扛著的東西越來越多,又要開長老會議,又要剿匪,又要安排復耕……而自己卻連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好像什麼忙也幫不上。
「教堂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格拉摩根這邊還適應嗎?」最先開口的是陸習法,只不過他語氣就像是在要求進行工作匯報,讓奧莉薇婭覺得有些掃興。
她回過神來,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孤兒院這邊並沒有什麼問題,孩子們都很懂事,只是勞恩先生這邊實在忙不過來」
陸習法聽完點了點頭:「你一個人照顧五個孩子也不容易。」
「我以前還照顧過更小的呢,而且騎士大人啊,現在孤兒院已經是六個了。」奧莉薇婭說到這裡輕聲笑了一下。
陸習法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你這個院長以後的擔子不會輕的,不過有你在我很放心。」
奧莉薇婭感覺這裡面的認可,心情也好上了許多,這也是她喜歡待在陸習法身邊的原因,只有在這裡她做的事情好像才能被看見,而且還不用面對那種需要拋下別人的、艱難的選擇。
「這些事情和騎士大人您做的比起來算不上什麼,您知道格拉摩根人現在私底下都是怎麼稱呼您的嗎?」
陸習法聽完也升起了好奇心,偏了偏頭問:「什麼外號?」
「貧苦騎士。」
「這聽起來像是在說我窮。」
「是在說你剛來格拉摩根的時候穿得破破爛爛,到處問問題的事情。」奧莉薇婭解釋道,接著又補了一句:「而且一般的領主想要外號還沒有這門路呢。」
陸習法聽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開了一個玩笑:「你覺得未來人們會給你取一個什麼樣的外號?」
「格拉摩根全體孤兒的媽媽?」
奧莉薇婭頓時漲紅了臉,然後用手錘在陸習法身後的背甲上。
「我還只是見習修女,怎麼就當上媽媽了!」
「那總不能叫你保姆吧,這多難聽。」
「保姆也不行!」
奧莉薇婭氣得不行,可又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沒有修女的樣子。於是只好又坐了回去,把頭撇向一邊,不再去看陸習法。
接著她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陸習法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一點需要安慰的樣子,甚至還有閒心開他的玩笑。
可是奧利維亞能感受到陸習法的內心並不好受,可是卻沒有一點需要她來分擔的意思。
雖然這正是奧莉薇婭喜歡待在陸習法身邊的原因,只有他不會用懺悔的名義,向自己拋灑那些負面情緒但她還是忍不住好奇問到:
「騎士大人,您……應該很難受吧?」
陸習法沉默了一會兒,從他選擇踏上這條道路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會有許多人因為他而死去。
「從我立下誓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