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鳴愣住,「校長?」
上山到現在路一鳴還沒見到過所謂的校長,這兩個月他都在後山哼哧哼哧砍柴,弄得灰頭土臉的,每天累到一沾床倒頭就睡,哪來那麼多閒工夫關心這關心那。
「一個裝嫩的老古董罷了。」周泠提起校長就憤憤不平。
路一鳴可沒那個膽子跟著附和。
「反正你到時候把台下的人都當大白菜好了。」周泠揮揮手,一溜煙就跑不見了,她現在一肚子火,看來又有人要遭殃了。
路一鳴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再見,只好對著周泠火急火燎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默默嘆了口氣,他明白大哥想說什麼,他就是小白兔啊,他就是很廢柴啊,但大哥有一點說的不對,小白兔不會對每個人扒開傷口,如果狐狸也能接住小白兔無數個夜晚的碎碎念的話,那被狐狸吃掉也是小白兔心甘情願啊。
我把傷口露給你,不是因為愚蠢,是因為信任啊,故事裡的小白兔真的很傻,明明最先搭理他的明明是狐狸啊,如果是路一鳴的話,他不會奢求得到更多的關心了。
如果連你都不要我了,那我還能去何方呢?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轟鳴的瀑布下,翟風正赤著上半身,持刀而立,狂暴的水流衝擊在他上身精壯的肌肉上,濺起千萬顆明珠。沒想到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翟風,身上肌肉的緊實程度竟然絲毫不遜色於林槐那個光頭肌肉佬。他沉默地站在流水中,周遭薄薄的一層氣覆蓋在他身體周圍,尖銳的氣割開了他頭頂的激流,水幕被他的身體劈開,往兩側嘶吼著墜落,露出中間那一線乾燥的岩石。
翟風閉著眼,刀橫在身側,刃口朝下,水珠沿著刀身的血槽往下淌,一滴接著一滴,他站在巨石被流水衝擊留下的凹槽處,腳踝浸在翻湧的碎浪中,紋絲不動。
他在聽。
那個酒鬼女人教他的招式,「不止是人,世間萬物都是有呼吸的,」酒鬼狠狠灌了一大口,紅著臉舉著酒瓶,不知道是不是劣質酒精的緣故,她有些上頭,「順著他們呼吸的節奏,什麼都能切開。」
酒鬼「咚」的一聲,頭砸在桌上,醉了,「桌子會說話,酒會說話,什麼都會說話。」
「你只是喝醉了。」翟風的聲音很平靜,他已經習慣了女人酗酒,也只有在她喝醉了的時候才會提點翟風兩句吧,雖然大部分時候翟風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直到現在……
他熟練地取下她手中的酒瓶,把酒鬼女人輕輕拖到床上,好好蓋上被子,關上燈。
「晚安——姐姐。」
「水會說話,你閉上眼聽。」熟悉的聲音在耳邊恍惚響起,翟風睜開眼,拔刀而起,刀尖划過水面,逆著激流一躍而上,刀光如一條銀線從瀑流底部往上升騰,刀鋒所過之處,數十米高的水幕如同演出幕簾般整齊地向兩側滑開,沒有一絲聲音,仿佛它們本該如此流淌。
水有千聲,刀有千意。
「這不是能做到嘛,臭小子。」打著酒嗝的聲音再次響起,翟風落在岸邊,猛然抬頭,四周空無一人。
水幕譁然崩塌,上流的水從崖頂傾瀉時撞在突出岩角上,發出第一聲怒吼。下墜的過程中被風撕扯,每一道水線都帶上了不同的顫音。瀑布的轟鳴灌滿耳道,水的憤怒、不解、繼而認命般地轟然墜落。
一萬種聲音里,他只聽見了一萬種的悲傷。
翟風站在原地,靜靜看潭面恢復平靜,水霧打濕了他的發梢,他重新閉上眼,瀑布的聲音重新湧進來,在一萬種聲音背後,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
像是誰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替他惋惜。
翟風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收刀入鞘。
他又失敗了。
「師兄好厲害。」一個眼裡全是星星的女道士站在岸邊,雙手捂著臉,目光從手指縫裡溜出來,止不住地往翟風赤裸裸的上半身黏。
「喝杯薑茶暖暖身子吧,這潭水實在寒了些,容易傷到根骨。」藍夢海紅著臉遞上一杯熱薑茶,她怕太辣,還摻了點紅糖水進去。
翟風盯著這杯水,心中莫名有些感觸,以往都是他給那個女人泡紅糖水和蜂蜜水的,她宿醉過後老是喊胃疼,吵著要翟風給她泡,否則就一哭二鬧,雖然不至於到上吊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如果上吊能殺死她的話,或許反倒是件好事?翟風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個女人總是衣冠不整,常常露出半截香肩,在接過水之後仔仔細細捏一遍翟風的臉,左右好一陣端詳,最後來上一句,「不愧是我的小風,真是溫柔又涼爽,姐姐真是沒白撿你呀。」
翟風回過神,看著近在咫尺的紅糖姜水,沒任何動作。現在情況反了過來,他成了接受服務的那一方,還有些不適應,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做。難不成他也學著那個女人的痞樣,耍一回流氓?
「不用。」翟風擦乾身子,沉默地穿好道袍,他獨來獨往慣了,根本不懂如何與人交際,因為那個女人沒教過他如何跟人打交道。如果說路一鳴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的話,那翟風大概是獨來獨往的大蟲。
老虎是不結群的。
他是一隻離群索居的孤虎,從不在一片領地固守,不知疲倦地跋山涉水,只是固執地追逐著什麼,心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等待著虎嘯山林的爆發。他不是山君,他是亡臣。
或許是覺得這樣拒絕太過生硬,翟風默默補上了一句單薄的「謝謝」便不再開口。
「哦哦,那下次再喝吧。」藍夢海呆呆地點了點頭,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她將薑茶隨手遞給一旁佇立的老管事。「鴻叔,你先走吧,我待會回去。」
「好的,小姐。」鴻叔點點頭,轉身便消失不見。
藍夢海隨即蹦蹦跳跳地跟在翟風身後,全然沒有半點小姐風度,看樣子她似乎早已習慣了翟風冷冰冰的樣子。像個小跟班一樣,無怨無悔地跟在後面。
兩個人都這樣彼此沉默地走在一前一後,沒有人覺得不對。
似乎從翟風第一次見到她起,她就是這幅模樣了?
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後的奶娃娃如今也長得這麼大了麼?
翟風有些恍惚,原來距離他親手將刀捅進那個女人的心臟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年了麼?
真是……匆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