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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小黑

  而夫人見我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隨即也是有點無奈,搖了搖頭,隨即又手一揮。

  而我在看到她手一揮的時候,眼睛也是下意識地一閉。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以為我會到新的什麼場景。可能是修仙,可能是我未體驗的什麼高級領域,可能是那傳說中的天上人間,也可能是那金戈鐵馬的戰場。我心裡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下一場奇幻的體驗。

  可是,當我睜眼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的時候,我也是有點發暈。

  怎麼這環境這麼熟悉?這不就是我府上的院子嗎?我常去那邊喝茶放鬆、跟家人一起嬉戲的院子嗎?那棵老槐樹還在,那石桌石凳還在,那青石板鋪成的小徑還在,連那牆角的花花草草,都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怎麼突然又來了這裡?這不應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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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滿是疑惑,抬頭望了望夫人。

  而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笑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銀鈴一般,在院子裡迴蕩開來。沒錯,這笑聲我太熟悉了。是我寶貝,是我的寶貝女兒念兒的笑聲。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尋了過去,沒錯,是念兒,是我的小寶貝。

  而此時的念兒,正在院子的角落開心地玩耍。她穿著一身淺色的衣裙,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像是一朵盛開的花。她很開心地在院中花叢中追逐著蝴蝶,那蝴蝶扇動著五彩的翅膀,在花叢間忽上忽下地飛舞,像是在逗著她玩一般。念兒踮著腳尖,伸出小手去撲,那蝴蝶卻靈巧地一閃,又飛到了另一邊。念兒也不惱,咯咯地笑著,又追了過去。

  陽光灑在她那處,她笑得很燦爛。那陽光像是碎金一般,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她身上。陽光灑在她那燦爛的笑臉上,打在她的臉上,越發襯白了念兒天真無邪的笑容。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嘴角漾著兩個小酒窩,那笑容里沒有一絲雜質,乾淨得像是山間的清泉,又像是春日裡最暖的那一縷風。

  她追著蝴蝶跑了一會兒,蝴蝶飛高了,她夠不著了,便停下來,仰著小腦袋看著蝴蝶越飛越遠。她也不失望,又蹲下身去,撥弄著腳邊的一朵小花,那花瓣上還沾著露珠,被她的小手輕輕一碰,便滾落下來,沾濕了她的指尖。她看著那露珠,又咯咯地笑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隨後念兒又站了起來,繞著花叢中跑,一邊追著蝴蝶而跑。她跑得小臉紅撲撲的,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可那笑容卻一刻也沒有停過。她追著那隻蝴蝶,從花叢的這頭跑到那頭,又從那頭跑回這頭,像是永遠也不知道疲倦一般。

  而身後跟著念兒最好的朋友,小黑。小黑是我買給念兒的一條黑犬,念兒也無比喜歡。它通體烏黑,毛髮油亮,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是兩顆黑葡萄。念兒給它取名叫小黑,從那以後,小黑便成了她最親密的夥伴。

  小黑也很是通人性,很是粘著念兒。它不像別的狗那樣貪玩好動,它總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念兒身邊,念兒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念兒蹲下來看花,它就趴在她腳邊,歪著腦袋看著她;念兒跑起來,它就撒開腿跟在她身後,尾巴搖得像一面小旗。一人一狗,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每天念兒一睜開眼,就要先看到小黑。她總是先翻身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跑到床邊,探著身子去摸小黑的腦袋,軟軟地喊一聲:「小黑,早安呀。」小黑便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蹭蹭她的小手,尾巴輕輕搖兩下,像是在回應她的問候。

  而小黑也離不開念兒。每一天,每天晚上,它都要趴在念兒的床底下睡,它要守候,好像是要守候他的小主人一樣。它總是等到念兒睡著了,才悄悄趴下,耳朵卻始終豎著,一有風吹草動便立刻警覺地抬起頭。它像是把自己當成了念兒的守護者,用自己那小小的身子,為她守著每一個夜晚。

  而每天念兒在院子裡嬉耍玩跑的時候,小黑就汪汪汪地叫著,搖著尾巴,每天跟著念兒在後面跑。念兒追蝴蝶,它也追蝴蝶,雖然它那笨拙的身子怎麼也撲不到那靈巧的蝴蝶,但它還是樂此不疲地跟著念兒跑來跑去。念兒跑累了,蹲下來喘氣,它便湊過去,用腦袋蹭蹭念兒的臉頰,又伸出舌頭舔舔她的手背,像是在說:沒關係,我陪著你歇會兒。

  有時候念兒會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高高地拋出去,小黑便像一支黑色的箭一般躥出去,準確地叼住那樹枝,又搖著尾巴跑回來,把樹枝放在念兒腳邊,等著她再拋一次。念兒拋一次,它就撿一次,樂此不疲,仿佛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遊戲。有時候念兒故意把樹枝拋得遠遠的,小黑也不嫌遠,撒開腿就跑,跑得氣喘吁吁,也要把那樹枝叼回來,放到念兒面前,然後仰著腦袋,等著念兒夸它。

  念兒便會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甜甜地說:「小黑真棒。」小黑便高興得直轉圈,尾巴搖得都快飛起來了。

  有時候念兒玩累了,便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小黑就乖乖地趴在她腳邊,把腦袋擱在她的膝蓋上,眯著眼睛,享受著念兒輕輕撫摸它的毛髮。陽光照在它們身上,一人一狗,安靜地依偎在一起,那畫面溫馨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一般。

  看到這場景,感覺很是溫馨。我突然忘記了之前那些事,把之前的那種事情又拋到腦後,感覺我像是回家了,到家了。而當念兒在嬉鬧的時候,她不經意間也瞥向了我這個方向。她望到了,望到了我正笑嘻嘻地坐在石桌前,正深情地看著她。那目光里滿是溫柔,像是春日裡的暖陽,靜靜地灑在她身上。她看到我正看著她,那小小的身影便頓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比花還甜的笑容。

  念兒看到這場景,隨即也是拍拍手,想把手上沾著的泥巴和灰塵拍乾淨。可低頭一看,手心還是灰撲撲的,她便索性把手往身上的衣裙上蹭了蹭,胡亂抹了幾下,又攤開小手看了看,感覺乾淨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手。

  她隨即就甜甜地往我的方向走來,越走越快,最後乾脆小跑起來,邊跑邊笑著說道:「爹爹,您來了嗎?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念兒呢?快快快,快來,爹爹快快來陪念兒玩,爹爹快幫念兒捉蝴蝶,這蝴蝶太狡猾了,一直在騙念兒,念兒感覺自己也好笨,一直被這蝴蝶騙得團團轉。爹爹,你要來幫幫念兒好不好?」

  她一邊跑一邊說,小嘴叭叭的,像是攢了一肚子的話要倒給我聽。她跑得有些急,腳步踉踉蹌蹌的,像是隨時都會摔倒一般,可那臉上卻滿是歡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兩顆閃閃發光的星星。她跑到我面前,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我的衣角,仰著小腦袋看著我,那模樣又可愛又惹人憐。

  我看著念兒邊跑邊說,邊向我身邊跑過來,隨即我也是站了起來,彎著腰弓著身,雙手也是迎接,一把將奔跑過來的念兒抱了上來說道:「好啊好啊,爹爹幫念兒捉蝴蝶。」

  念兒在被我抱住的時候,也是咯咯的笑,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銀鈴一般在我耳邊迴蕩。她摟著我的脖子,小臉蛋貼在我的肩膀上,軟軟糯糯的,帶著一股奶香。她聽到我說這話的時候,又歪著小腦袋看著我,眼裡帶著幾分狐疑,像是有些不放心,又像是有些期待。她笑著問道:「爹爹真的能捉到蝴蝶嗎?不會像念兒一樣笨笨的,蝴蝶捉不到,被蝴蝶耍得團團轉吧?」

  她說著,又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調皮,幾分撒嬌,像是故意在逗我玩。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說實話,若是換作從前,看到這一幕,我心裡怕是生不出半分波瀾。那時的我太混了,滿腦子只裝著自己的快活,吃喝玩樂樣樣不落,家裡的事一概不管,連孩子也極少過問,仿佛那一聲「爹」與我並無多大幹系。夫人操持著整個家,里里外外都是她一個人在忙,我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打點好的一切,從未覺得有哪裡不妥。

  我自認對念兒是關心的,是愛護的,可那不過是我自己騙自己罷了。我所謂的關心,不過是偶爾想起時問一句「念兒乖不乖」,所謂的愛護,也不過是心情好的時候摸摸她的頭。我以為這樣就夠了,卻從未真正走進過她的世界。

  念兒每次見到我,總是歡歡喜喜地跑過來,纏著要我陪她玩。有時是追蝴蝶,有時是玩泥巴,有時是種花種草。她仰著那張粉嘟嘟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滿是期待地問我:「爹爹,陪念兒玩好不好?」可我呢?我連她的話都懶得聽完,便伸手摸摸她的腦袋,隨口敷衍一句:「爹爹還有事,你自己玩吧。」

  我拒絕她的時候,語氣是溫和的,從不曾凶過她。可念兒每次聽到我這話,也只是乖乖地「哦」一聲,懂事地點點頭,說一句「好的,爹爹」,便自己轉身走開。她從不哭鬧,從不糾纏,從不讓我為難。她越是這樣乖巧,我如今回想起來,心裡便越是發堵。她那些被我一次次推開的期待,那些藏在「哦」字里的小小失落,我竟從來沒有留意過。我只覺得我是大人,玩泥巴、追蝴蝶、種花種草,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能陪她玩那些幼稚的把戲?我也沒有那份耐心。

  可直到那次在書房裡,我對念兒做下了那些事,才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徹底清醒過來。我這才看清自己這些年活得多荒唐,對夫人虧欠了多少,對念兒虧欠了多少。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所以如今再看這一幕,我才會覺得滿心都是暖意。念兒再這樣拉著我陪她玩,我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那些曾經被我敷衍過的期待,那些曾經被我推開的陪伴,如今我想一點一點地補回來。而我自認為是大人,身體也很是壯實,動作也很是敏捷,現在的我也是全盛狀態,所以我感覺幫念兒捉一下蝴蝶是非常簡單的事情。我也自認為我不可能被一隻小小的蝴蝶耍得團團轉,這應該只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我心裡還在想,等一下我抓好幾隻漂亮的蝴蝶,在念兒面前交給她,念兒一定會開心地拍著手跟我說:「謝謝爹爹,謝謝爹爹!」而且也會說:「爹爹好厲害,爹爹好厲害!」我甚至已經想像到念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崇拜的模樣,心裡便不由得有些得意起來。我甚至在想,到時候念兒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親一口,軟軟糯糯地說一聲「爹爹最好了」?光是想著那畫面,我心裡便美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般。

  可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忍的。我沒有想到,我一個大人,抓個蝴蝶還累得氣喘吁吁。

  剛開始我也是比較散漫,以為那些蝴蝶飛得慢,我自認為我會輕易抓住。我漫不經心地走過去,隨手一探,以為那蝴蝶便會乖乖落在我手裡。可正當我靠近的時候,那蝴蝶便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翅膀一扇,輕巧地便飛開了。我又追了幾步,伸手去撲,它卻又是一個轉彎,從我指縫間溜走,像是在逗我玩一般。

  我看著那些蝴蝶,它們扇著翅膀,慢悠悠地在花叢間飛舞,看著飛得並不快。我自認為我跑得快,可當我跑過去,快要靠近它們的時候,它們就會突然加速,翅膀一振,便輕盈地飛高了,飛遠了。每一次,每當我快要抓住它們的時候,它們總會莫名其妙地從我的手中掙脫,像是在嘲笑我的笨拙一般。

  我甚至試過悄悄繞到蝴蝶身後,躡手躡腳地靠近,屏住呼吸,慢慢伸手,眼看就要碰到那翅膀了,可就在那一瞬間,那蝴蝶便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猛地一振翅,便從我指尖溜走了。我又氣又急,卻偏偏拿它們沒有辦法。

  我也不服輸,畢竟念兒在旁邊也是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我。她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滿是期待,像是在等著我大顯身手。而我看到念兒這種期待的眼神,也是越發像打了雞血一樣,渾身又來了勁。我不能在念兒面前丟臉,剛才說得那麼厲害,等一下真的連一隻蝴蝶都抓不到的話,那這偉大父親的形象頓時就摔得稀巴碎,可能念兒也會失望。

  於是我越追越急,越急越亂,那蝴蝶卻像是在戲弄我一般,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怎麼也抓不住。我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那蝴蝶卻依舊輕盈地在花叢間穿梭,仿佛這一切對它來說不過是一場有趣的遊戲。我甚至覺得那蝴蝶是在故意逗我,每當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它便慢悠悠地飛到我面前,扇扇翅膀,像是在說:「來呀,來抓我呀。」可我一伸手,它又輕巧地飛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