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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冰原來敵,坍星斷足

  那人把鐵箱往地上一放,整條巷子跟著一沉,房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他比院牆高出一個頭還多,身上裹著幾張獸皮,光著兩條胳膊,胳膊上全是疤。他低頭看著柴房門口的塵淵,嘴裡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得像從井底下冒上來的。

  一個字也聽不懂。

  他掀開鐵箱,從裡頭抽出一根鐵杵。杵有門柱那麼粗,杵頭上箍著鐵環,環上的鏽底下是一層黑,黑得發亮。

  塵淵站起來,往院門外頭走。這一杵不能在院子裡接,院子裡有老陶,有小滿,有那一垛弩。靈汐提著刀從柴房裡跟了出來。白蘇一把拽住了要往外沖的老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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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窄。那人回身一掄,鐵杵橫著掃過去,巷子兩邊的院牆倒了一溜。老陶剛補好的那一截,連著新抹的泥,一塊也沒剩下。

  各家的燈一盞一盞亮了,有人光著腳往外跑,跑到巷口,不敢動了。

  匠房那間庫房的山牆跟著塌了半邊。庫里碼著的弩嘩啦一下滑出來,滑了半條巷子。

  小滿從院子裡沖了出去。

  「工部的弩!」他一邊跑一邊喊,「少一張,師父要挨板子!」

  他撲到弩堆上,兩條胳膊一摟,摟起四五張就往回拖。那人低頭看見了他,鐵杵從半空里砸了下來。

  塵淵撲過去,把小滿往弩堆後頭一推。鐵杵落在他的右胳膊上,骨頭響了一聲,他自己聽得清清楚楚。

  他倒在雪地里,右胳膊從肘彎往下軟了,五根指頭不聽使喚,疼勁兒順著胳膊往心口上鑽,鑽得他眼前發黑。

  那人把鐵杵提起來,又要砸。

  靈汐的劍到了。她沒往要害上砍,一劍剁在那人攥杵的手背上,剁得火星四濺,劍身裂了。那人的手一偏,鐵杵砸在塵淵腦袋旁邊一尺遠的地方,砸出一個坑,凍土崩了他一臉。

  塵淵用左手撐著地爬起來,往旁邊走。

  右胳膊吊在身上,每走一步晃一下,晃一下疼一下。他不接,也不躲遠。他繞著那人走,眼睛只看那人的腳。

  那人追著他砸。一杵砸空,砸塌了半間門臉;又一杵砸空,把一口水缸砸成了碎片,水潑出來,在雪地上冒著白氣,轉眼結了一層冰。

  他掄一回杵,腳底下就挪一回。杵往上舉的時候,他整個人的分量都往左腳上壓,壓得左腳底下的凍雪一圈一圈往外擠。他的左腳踝上有一圈舊傷,疤長歪了,腳踝往裡拐著。

  每回舉杵,全身的分量都落在那一圈疤上。

  坍星訣。

  剩下的就是那一息。

  塵淵站住了,左手五根指頭衝著那隻腳踝張開。這一息他是空的,那人只要往這邊砸一杵,他躲不開。

  靈汐看懂了。她一步跨到那人跟前,刀尖衝著他的眼睛紮上去。那人往後一仰,把鐵杵掄圓了,舉過頭頂,衝著靈汐砸下來。

  全身的分量,又落到了左腳上。

  坍星訣,三式·坍。

  塵淵五根指頭往裡一攥。

  那人的左腳踝往裡一收,四面的空地一齊往裡擠,把它擠成了一團。咔嚓一聲,腳踝沒了,小腿直直戳進了雪地里。

  鐵杵還在半空。他整個人往左一歪,連人帶杵砸了下去,砸在巷子左邊那一排房頂上。房梁一根接一根地斷,斷了半條街。瓦片往下滑,滑了很久才停。

  滿街提著燈的人,影子慢了半拍,才跟著晃了一下。

  巷口跑過來一隊巡夜的兵,舉著火把,跑到那堆斷梁跟前,一齊站住了。

  火把照著瓦堆底下伸出來的一隻胳膊,比人的腰還粗。領頭的小旗咽了一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後頭的人跟著退了半步。沒有一個人上前。

  斷梁底下有個孩子在哭,哭一聲,停一停,再哭一聲。

  靈汐把卷了刃的劍插回鞘里,扒開一根椽子鑽了進去。塵淵拿左手去搬壓在上頭的那根梁,搬不動,右胳膊一使勁,疼得他跪了一條腿。

  小旗看了一會兒,把火把往地上一插,過來扛梁。他手底下的兵跟著過來了,七手八腳,把一個光著腳的小丫頭從梁底下抱了出來。小丫頭滿臉是灰,攥著一隻布老虎,攥得死緊。

  小旗把孩子塞給巷口的人,回頭沖手底下的兵說:「把巷子兩頭堵上。明早報上去。」

  他看了塵淵一眼,看了看他吊著的那條胳膊,什麼也沒問。

  老陶站在倒了的那一截牆跟前,手裡還攥著泥抹子。他看著那一地碎泥,看了一會兒。

  「白補了。」他說。

  小滿從弩堆後頭爬起來,懷裡死死摟著那幾張弩,摟得弩臂硌進了胳膊里。

  塵淵走過去。

  那人還沒斷氣。他半邊臉埋在碎瓦里,一隻眼睛睜著,看著塵淵。他的手在瓦堆里摸,摸出一塊鐵牌,往塵淵手裡塞。

  塵淵用左手接住了。鐵牌上還帶著那隻手的熱氣。

  那隻手鬆開,眼睛還睜著,不動了。

  鐵牌巴掌大,一面是光的,一面刻著四行字。字是歪的,一筆一筆,像蟲子在鐵上爬過,他一個也不認得。

  那點熱氣退下去,鐵牌涼透了。

  四行字的長短,和神界下的誅殺令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