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從袖子裡摸出一片布。
粗麻的,黑色,巴掌大,一邊的線頭還翹著。
塵淵認得這塊布。朝歌城外那片丘崗上,夜闌一把抓過來,抓走的就是他袍子上這一角。
「星殿的事,不歸我問。」夜闌把布攤在掌心裡,「時空神殿上有人問你。」
布一攤開,翹著的那幾根靈鎖自己擰過去,衝著塵淵,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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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道還開著。」夜闌彎下腰,把布擱在地上,「今天收。」
院子當中那塊填平了的土,從布底下往下一斜,斜成一道坡,坡底是黑的。
他直起身,看著塵淵。
「上一回,殿裡開門拿你,你往前跑了。」夜闌說,「這一回到了殿上,不許再向前。」
「殺了秩序神,不等於闖的過時空神殿。」夜闌抬高了聲線。「再逃,二十四使一起來拿。」
「不走。」塵淵微微皺眉,心裡估算著。
碑上的名字還沒問清,白蘇的事也沒了結。他現在不能翻臉。
想到這裡,他也只好輕嘆一聲。
他轉頭看了看靈汐與白蘇二人。
靈汐把箱子背上肩,繩子在胸前勒了兩道。白蘇走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袖子。
塵淵回頭看了一眼。柴房的門板關著,院牆補好了,老陶那間屋的門檻上,留著幾道鑿子磕出來的白道子。
他轉回身,跟著夜闌往坡底下走。夜闌走在前頭,跟他隔著三步,一路上沒讓這三步縮短過。
黑里走了不知多久,腳底下一涼,踩上了橋。
斷時之橋比他走的時候還涼,涼氣隔著鞋底往骨頭裡鑽。白蘇攥著他袖子的那隻手,一上橋就攥得更緊了。
靈汐頭一回進這座殿。她在橋上蹲下來,從腰裡抽出帛,墊在膝蓋上寫了一行,才起身跟上。
殿背上那道縫,又劈出了一道岔。岔從尖頂斜著插進城身,岔口裡的金線一點光也沒剩,黑得跟城牆一個顏色。
台沿那一圈暗金的刻度,橋根壓著的那一道,離第十二道已經隔出去好幾道了。
白屠站在橋頭。他的眼睛先落在白蘇的左手,先前那用布帶掛著的,現在已經直直的垂在腰間。他看了一會兒,把眼睛挪開,轉身在前頭帶路。
到了眼邊,四座都坐滿了。春夏兩座的白光,秋冬兩座的暗,從兩邊一齊壓過來,壓得塵淵的膝蓋往下一沉。高座上那兩隻眼睛,一隻日,一隻月,從他上橋起就落在他身上。
夜闌退回暝席最外那一格,站定了。
玄神從冬座上站了起來。他先看的是白蘇。
「散席的人,」玄神說,「誰准你回殿?」
「殿上要塵淵回來。」白蘇說,「我領他回來。」
玄神不再理她,抬手指著塵淵。
「殿裡准他下去一趟。」他說,「第十二道壓滿,殿裡開門接他,他借暝席的道跑了。落進楚,又落進明,前後三趟。」
他的手往殿背上一甩。
「那道岔,是第三趟劈開的。」
「三趟,我認。」塵淵說。
玄神的手又指著殿背,後頭的話叫這一句截在了嘴裡。
夜闌從暝席最外那一格往前走了一步,把那片粗麻布托在手心裡,舉了起來。
「第十二道,他從我手底下走的。」夜闌說,「那天我抓下來的,就這一角。」
秋座上,昊神開了口,聲音還是那樣清亮。
「跑了幾趟,是殿裡的事。還有一件,是殿外的。」他說,「星殿四大戰神死了一個,秩序神。歡愉神回了星殿,不久,星殿就會下來要人。」
他轉過臉,看著塵淵。
「要的就是他。」
「給。」玄神說,「一個凡人,換一殿太平。」
夏座上,炎神笑了一聲,人坐著沒動。
「他殺了星殿一個戰神,你們拿他去給星殿賠禮。」炎神說,「賠完這一個,星殿下回還要誰?」
春座上,蒼神兩手背在身後,眼睛一直看著眼心裡那道旋渦。
「拿我去換太平之前,」塵淵說,「先看看我帶回來的是誰。」
他把腰上的布包解下來,走到台沿跟前,解開,把裡頭那粒石子倒出來,擱在台沿上。黑的,圓得齊齊整整,比核桃小一圈。
「秩序神。」他說。
殿裡的光照到石子上,照進去一層。石子裡頭全是直角,橫平豎直,擠得密不透縫。
秋座上,昊神站了起來。
蒼神的眼睛頭一回從旋渦上挪開,落在那粒石子上。
二十四使里,站得近的那幾個,一齊往後退了半步。
玄神盯著那粒石子,盯了很久。
「這樣一個人,」他說,「更不能留在殿裡。」
高座上,曌開了口。
「外圈亮過的那一根,」他說,「你走完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