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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次日亥時,暮色沉底,天地浸在一片沉沉墨色之中。

  萬里長城沿線,厚重的關口門洞次第轟然敞開。數萬夏仲將士披甲持戈,呼嘯奔湧出關。寒日垂落的微光落在層層疊疊的鐵甲之上,折射出森然冷冽的鐵色寒光。每一名士卒手中長戈筆直豎立,鋒利戈刃劃破暗沉天色,凝著徹骨的凜冽鋒芒。

  伴隨著震徹曠野的巨獸啼鳴之聲,萬千三角獸奔騰出關。獸軀巍峨雄渾,如山嶽碾地,周身覆著一層緻密堅韌的原生厚皮甲,防禦力極強。三角獸顱後撐起寬大厚重的骨質頭盾,兩道嶙峋巨角斜挑向上,稜角鋒利逼人,鼻尖一道獨角筆直前刺,鋒芒凜冽。

  千萬巨獸同時奔行,沉重蹄足碾踏大地,震得山河隆隆震顫。林立長戈匯成鋼鐵密林,三角獸頭頂三道巨角破開晚風,裹挾著滔天威勢,萬千鐵騎如滾滾洪流,朝著關外無垠曠野悍然衝殺。

  彼時青軍關外封鎖線正值換班交接,士卒心神鬆懈,全無半點戰備戒備。

  前排夏仲騎兵齊齊抬手放飛機關,萬千精巧的飛行機關騰空而起,掛載的夜明彈驟然點亮沉沉夜空,如漫天墜火,穿透夜色,精準扎入青軍營壘腹地。

  猝然炸開的刺目白光瞬間照亮整片營地,毫無防備的青軍士卒瞬間大驚失色。換班兵士交錯站位、心神渙散,兵刃未穩、陣型鬆散,頃刻間,整座封鎖線營壘大亂,人心惶惶。

  慘烈亂戰,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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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角獸仗著皮堅體壯,於敵陣中肆意橫衝直撞,沉重巨蹄狠狠碾壓、衝撞,瞬間撞碎青軍層層盾牆。獸軀過處,青軍士卒人影翻飛、倒地哀嚎。夏仲騎士乘勢突進,縱獸衝殺,手中戈矛翻飛劈刺,戈影縱橫交錯,寒光漫天流轉。

  金鐵交擊的鏗鏘脆響連綿不絕,兵刃碰撞、戰馬嘶鳴、士卒呼喝、傷者慘叫交織一處,烈烈風聲裹挾著殺伐之音,響徹整片關外曠野。青軍士卒倉促揮刀格擋,卻盡數被夏仲長戈挑飛兵刃;少數將領試圖收攏兵卒、結陣抵擋,卻被奔涌不息的三角獸鐵騎沖得陣型崩碎、四分五裂。

  夜明彈的光芒搖曳明滅,明暗交錯的戰地之間,儘是輾轉搏殺、浴血拼殺的人影。

  甲冑相撞的悶響、長戈破風的銳鳴、三角獸粗重的嘶吼響徹四野,慘白的火光之下,鮮血肆意飛濺,染紅關外凍土。

  原本固若金湯的青軍關外封鎖線,轉瞬淪為血肉橫飛的修羅殺場。

  綿延兩萬里的長城戍衛戰線,全線壓上、全線告捷。一夜鏖戰,夏仲守軍以極小傷亡,將整條青軍關外封鎖線守軍盡數殲滅。

  此戰極速、極狠、極猝,青軍自始至終未能傳出半寸軍情急報。

  遠在翟州北部坐鎮的金天聰,對此驚天敗績,全然一無所知。

  ……

  「哈哈哈哈!好!打得漂亮!」

  連日沉斂肅穆的蔣泰黎,今日終是展顏大笑,眉宇間儘是振奮之色,多日緊繃的心弦徹底舒展。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公輸宙,語氣篤定而鄭重:「元帥此番夜襲大捷,大振我軍士氣,狠狠挫了青軍囂張氣焰。自此之後,我將閉關潛修、不問外事,軍中內外大小事務,我盡數託付於你,有你坐鎮,我萬分放心。」

  公輸宙身姿挺拔,鄭重行叉手大禮,神色沉穩恭謹:「國師安心閉關,後方前路,末將一力擔之,絕不有誤。」

  一旁岑溪亦隨之拱手行禮,目送蔣泰黎。

  蔣泰黎微微頷首,再不多言,轉身緩步離去,潛心閉關。

  待其身影遠去,岑溪轉頭看向公輸宙,沉聲問道:「元帥,接下來我軍如何布局?」

  公輸宙目光遠眺關外戰場方向,胸有成竹,從容排布戰局:「我親率主力大軍東進,潛伏於翟、萊二州交界地帶,靜待東岸大軍匯合。再分撥小股精銳奔赴翟州西線,佯攻城池、牽制敵軍注意力。令公輸空統領所部兵馬,從翟州西南起兵,一路向東北縱深推進,三線聯動,打亂青軍部署。」

  岑溪聞言微微捋須,連連頷首讚許,指尖輕掐推演戰局,篤定道:「依時日推算,明日公輸空部便可抵達戰地,昭武守軍亦能就位西線。屆時只需堅守營壘、拒敵不出,以逸待勞、耗敵銳氣,大局可穩。」

  公輸宙唇角揚起一抹淡笑,轉頭看向岑溪,託付道:「我率軍東征之後,此處大本營,便全權託付岑大夫坐鎮調度。」

  岑溪身姿一挺,拱手應聲,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元帥儘管放心奔赴前線!後方諸事,臣必穩守無誤!」

  ……

  中軍大帳,肅穆森嚴。

  「啟稟議政王,四路元帥盡數抵達帳外候命!」

  歷經一日一夜晝夜兼程、千里疾馳,南下四路元帥全員到齊。第一路元帥金戈逸、第二路元帥袁鵬、第三路元帥拓跋珪、第四路元帥荼羅彌,四人並肩入帳,齊齊單膝跪地,行標準軍禮,聲線整齊洪亮:「末將參見議政王、大統帥!」

  金天聰快步上前,親手將四人逐一扶起,眼底是多日未見的喜色,眉宇間意氣風發。

  「諸位免禮。急召各位歸來,是為商議伐夏決戰大計。」

  四帥相視一眼,各自據實稟報軍情。

  拓跋珪率先開口:「棠嵩州近日抽調大批兵力馳援翟州,州內守備空虛,駐守壓力極大。」

  荼羅彌緊隨其後:「我方封鎖線周遭未見夏仲大軍異動,僅探得敵軍自東海岸出關,沿伊水一線排布兵力,暗中布局。」

  「我部兵馬僅留少量士卒駐守萊州,主力已全數集結翟州境內。」金戈逸沉聲匯報導。

  袁鵬連連附和:「末將所部與金將軍兵馬於翟州會師,原本與拓跋將軍夾擊棠嵩,戰後分兵駐守兩州。接議政王調令,我二部即刻合兵,全數馳援翟州,如今翟州兵力最為充裕。」

  金天聰靜靜聽著眾人稟報,目光隨說話之人緩緩移動,心中戰局已然成型,朗聲笑道:「甚好!如此一來,翟州主力齊聚,正是破敵良機!」

  他當即點將傳令,目光落向拓跋珪:「拓跋珪,你即刻領兵返回,持續佯攻長城防線,大造進攻聲勢,牽制夏仲兵力,若遇強敵壓制,即刻撤軍固守,不必硬拼。」

  隨即看向金戈逸:「老五,你率部隨拓跋珪同往,輔助牽制、協防守城。翟州兵力充足,無需你部留守,無礙大局。」

  「末將領命!」金戈逸沉聲應諾。

  「你二人此番只需做好騷擾牽制、固守防線即可,其餘戰事無需插手。暫且回帳休整,休整完畢即刻奔赴戰地。」

  「喏!」

  二人領命,轉身退出大帳休整。

  帳中僅剩袁鵬、荼羅彌二人,金天聰目光凜冽,繼續排布軍機:「你二人即刻將麾下全軍拆為五支小隊,分設統領。袁鵬率一隊精銳貼身護我中軍,荼羅彌領其餘各部於前路隱秘埋伏,伺機截擊敵軍。我親率六十萬璜鑫精銳先行出兵,誘敵深入,你二人見機行事、伺機合圍。」

  「末將遵命!」二人齊聲領命。

  「即刻回營休整,三日後全軍開拔,準時開戰!」

  話音剛落,帳外急促腳步聲驟然傳來。

  「報——緊急軍情!」

  一名斥候渾身染塵、狂奔入帳,跪地急報:「議政王!長城外我方整條埋伏防線,已於昨日被夏仲大軍盡數剿滅,全軍覆沒!」

  軍情未落,又一名斥候翻身下馬,疾沖大帳,聲線倉皇:「報!議政王!長城西段副元帥公輸空,統領五十萬大軍自中段出關,直奔鄂郡,來勢洶洶!」

  兩聲急報接連炸響,金天聰臉色驟變,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之上,怒聲驚喝:「什麼!?」

  荼羅彌面色慘白,單膝重重跪地,俯首請罪:「議政王恕罪!關外封鎖線守軍,確係末將布防,麾下兵馬已然全軍覆沒,是末將失職!」

  「起身!」金天聰壓下怒火,當機立斷,厲聲傳令,「你與袁鵬即刻領兵奔赴前線,全力阻擊夏仲進軍,務必死守防線、拖住敵軍!明日我親率主力,正面迎戰公輸空大軍!」

  ……

  鄂郡戰場,捷報傳揚。

  公輸空一戰定乾坤,拿下鄂郡後,即刻依託城池構建完善防線,固守據點、穩紮穩打。

  夏仲小股先鋒兵馬趁勢向北推進,卻遭遇青軍沿途阻擊,前路受阻,無力突進,只得盡數退守鄂郡,固守待援。

  ……

  與此同時,伊水河畔,兩國約定的交割談判之日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