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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留下的原圖

  房門在身後「砰」地鎖死。

  鄭秀妍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手裡還攥著剛才硬搶回來的手包。

  「阿西……」

  她低罵了一聲,胸口起伏了兩下。

  到現在她都沒想明白自己剛才在電梯口跑什麼。不就是昨晚擦了點槍、走了點火麼?那混蛋能擺出一副沒事人一樣的嘴臉,她憑什麼要心虛,跟落荒而逃似的?

  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丟人,鄭秀妍把包甩在玄關柜上,徑直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半小時後,她裹著浴袍走出來,濕發隨意搭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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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著,她擦著頭髮拿起來,通知欄里掛著幾條經紀人和工作群的消息,唯獨沒有顧恆的。

  點進軟體,兩人的對話框死寂一片。

  按顧恆平日裡的德行,見她跑得比兔子還快,這時候早該發兩條消息過來嘲諷她兩句。

  難道他睡了?

  鄭秀妍點開對話框,拇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敲了個孤零零的問號。

  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兩秒,她眉頭一擰,又面無表情地長按退格鍵刪了個乾淨。

  問什麼?問他睡沒睡,顯得自己多在意似的。昨晚把她手腕折騰得酸軟發僵,今天倒好,他睡得心安理得,留她一個人在這兒抓心撓肝。

  「沒良心的混蛋。」

  鄭秀妍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柜上,扯過被子往頭上一蒙。

  ……

  「那兒人多。」金泰妍拉高口罩,下巴朝暗處偏了偏,「坐這吧。」

  她在最邊上的塑料凳坐下,把那盒炸小吃推到桌子當中。

  空地那邊,幾個喝了酒的年輕女孩圍著便攜音箱。有人按了播放鍵,是《Gee》的前奏。

  金泰妍咬著吸管抬頭,愣了愣。

  那幾個女孩韓語咬字含糊,到了副歌把麥克風扔在旁邊,在空地上踩著步子跳螃蟹舞。

  領頭的短髮女孩跳得起勁,沖周圍揮手,視線轉過來,正對著他們這桌。

  顧恆靠著椅背,手裡的冰飲晃了晃。見對方指過來,他順勢抬起胳膊,跟著節拍在半空比劃了兩下手勢,肩膀順著調子聳了兩下。

  旁邊金泰妍一巴掌拍在他小臂上,壓低聲音:「呀,顧恆,不會跳別丟人。」

  顧恆沒理她,動作沒收,卡著拍子又比劃了一下。

  對面的女孩拿麥沖這邊喊:「帥哥,上來一起啊!」

  周圍幾桌跟著起鬨。

  顧恆本來擺了擺手拒絕,但金泰妍放下吃的,兩手端在胸前起勁鼓掌。

  「行啊金泰妍,等會兒別後悔。」

  男人笑了聲,把杯子擱在桌上,朝空地走過去。

  金泰妍抱起胳膊靠著桌子看。

  副歌切進來。顧恆身子往側面一晃,拉開架勢跟動作,大開大合,嘴裡還在默念著數拍子。

  「噗——」

  金泰妍一口氣沒提上來,額頭直接磕在小臂上,笑得直抽氣。

  她拿出手機切到錄像,借著桌上的紙盒擋著,鏡頭對準他。

  顧恆看見了手機,剛好到了副歌最後一個定點拍,他順勢雙手在頭頂比了個歪斜的大愛心,對著她那桌的鏡頭扯開嗓門,用字正腔圓的大白嗓乾嚎了一句:

  「Taeyeon!擦浪嘿呦!」

  周圍幾桌客人愣了半秒,接著爆發出更響的口哨和笑聲。

  金泰妍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騰地一下燒起來。

  她手忙腳亂地按滅手機屏幕,額頭重重砸在小臂上,兩隻手死死把口罩和衛衣帽子往前拽,恨不得當場縮進桌子底下。

  對面的塑料凳響了一聲。

  顧恆坐回來,端起桌上的冷飲喝了一口,神情自若地看她:「應援得還行吧,金隊長?」

  金泰妍把臉埋在胳膊里悶了半天,才抬起頭,咬牙切齒地瞪他:「你要是我們公司的練習生,室長肯定很頭疼。」

  「那你還拍。」顧恆靠回椅背,「你剛才不是笑得挺大聲麼。」

  金泰妍磨著後槽牙:「我那是想掐死你。」

  ……

  一路夜風吹散了周身的燥熱。

  兩人回到酒店,電梯先停在顧恆住的樓層。

  「早點睡,金隊長,明天別起不來。」顧恆邁出電梯,按著門朝她抬了抬下巴。

  金泰妍兩手插在口袋裡,壓了壓帽檐:「剛才的事,不要跟秀妍說。」

  「怕她笑話你?」

  「怕她笑話你。」金泰妍抬手擺了擺。

  感應門緩緩合死,電梯繼續往上。

  走廊里死一般安靜。

  金泰妍踩著拖鞋走過厚厚的地毯,經過鄭秀妍那扇反鎖著的房門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半秒。

  「難怪沒事就跟顧恆待在一起。」

  ……

  翌日上午十點,深圳寶安機場VIP候機室。

  少女時代大部隊的航班飛台北,顧恆直飛首爾。兩個航班時間差了不到四十分鐘,都在同一片區域候機。

  一整夜過去,幾個昨晚吃了辣牛肉火鍋的成員倒在沙發上補覺,金孝淵和權侑莉戴著眼罩,崔秀英拿著平板在看韓劇。

  鄭秀妍穿了件黑色的開衫,墨鏡推在淺金色的捲髮上,手裡捧著杯溫水。

  顧恆拎著個隨身雙肩包從洗手間那邊晃過來,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鄭秀妍抬眼打量他。

  男人眼底泛著點沒睡飽的淺青色,神情比平時懶散了些許。

  鄭秀妍手指在紙杯壁上碰了碰,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你昨晚幾點睡的?」

  顧恆靠著椅背,掏出登機牌夾在指尖:「挺晚的。」

  鄭秀妍眉梢動了一下。

  她昨晚洗完澡盯著對話框等到半夜,還以為這人睡得跟死豬一樣,結果也是大半夜沒睡。

  她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憋屈稍微平了點,嘴上還是哼了一聲:「回房間不睡覺,折騰什麼呢。」

  顧恆隨口應:「吃夜宵。」

  鄭秀妍沒多想,只當他自己在酒店叫了送餐,端起水喝了一口,下巴微揚:「活該,讓你昨晚跟她們去吃火鍋你不去。」

  「真去了你又不樂意。」

  顧恆心裡腹誹了一句,臉上卻半點不顯,只端著那張笑臉慢悠悠接道:

  「哪敢去啊,某些人昨晚走得比誰都快。」顧恆往前湊了點,聲音只夠她一個人聽見,「我要是再跑去跟允兒她們吃火鍋……,回了首爾,我怕是連你的床都上不去了。」

  耳廓邊拂過一陣溫熱的氣息,鄭秀妍整個人猛地一僵,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圈,見沒人注意這邊,抬腳在地毯下不輕不重地踩了他一下,咬牙低聲道:「呀!你想死是不是。」

  不過聽著這句話,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合著這傢伙昨晚回了房間大半夜睡不著,還嘴硬說吃夜宵。

  鄭秀妍轉過身,從隨身包旁邊的紙托里拎出一杯還溫熱的紙杯咖啡,順手往顧恆面前的茶几上一擱。

  「少油嘴滑舌。」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嘴硬道:「剛進來順手多買的。就猜到你回房間肯定熬夜了。」

  顧恆端起那杯咖啡摸了摸溫熱的杯壁,笑了笑:「謝了。」

  斜對面的長條皮椅上,金泰妍戴著頂黑色漁夫帽,帽檐壓得極低,兩隻腳踩著一次性拖鞋縮在椅子邊緣。

  聽著兩人那陣司空見慣的嘀咕動靜,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極平穩地在手機屏幕上劃著名消消樂。

  落地窗外,一架經停的客機滑過跑道。

  不知道是哪個剛進休息室的韓國旅客手機響了,鬧鈴或者鈴聲調得很大,前奏一放出來,是尖銳而熟悉的電音。

  《Gee》。

  候機室里幾個人習以為常,連眼皮都沒動。

  坐在角落裡的金泰妍指尖卻猛地頓在屏幕上,腦子裡冷不丁想起那聲「擦浪嘿呦」。

  「嗤——」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旁邊的鄭秀妍正要拿手機,聽見動靜扭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笑什麼?」

  金泰妍按滅屏幕塞回兜里:「沒什麼,消消樂通關了。」

  鄭秀妍皺眉掃了她一眼,轉頭看向對面的顧恆,隨口嫌棄道:「莫名其妙的。」

  顧恆坐在那兒,端起手邊的美式喝了一口,眼角很輕地挑了半寸,沒接話。

  那邊室長拿著一疊護照大步走過來,拍了拍手,低聲催促:

  「可以準備登機了,拿好隨身包。外頭有粉絲在拍,帽子口罩戴好。」

  躺在沙發上的幾個人慢吞吞直起身,崔秀英打著哈欠去拎包,允兒拉好口罩跟上。

  鄭秀妍站起來,把墨鏡拉下來遮住眼睛。

  路過顧恆身側時,她腳步停了停,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回首爾老實點,別天天跟李明勛那傢伙出去鬼混。」

  顧恆坐在椅子上沒有抬頭,無力地擺了擺手:「知道了。」

  鄭秀妍這才踩著高跟鞋往前走。

  走在最後面的金泰妍路過顧恆旁邊,腳步慢了一點。

  「首爾見。」

  「嗯。」顧恆仰頭看她,「可惜不能去台北開。」

  「管好你自己吧。」

  金泰妍丟下一句,跟著前面幾個人進了登機通道。

  十幾分鐘後,首爾方向的航班也開始登機。

  顧恆把空咖啡杯丟進垃圾桶,拎起雙肩包朝另一邊的登機口走。兜里的手機連震了兩下。

  李明勛:【你小子到底死哪兒去了?阿西八,上次Red Velvet那組片子還沒審完呢,SM那邊跟催命一樣,崔室長一天給我打了八個電話,你什麼時候滾回來?】

  顧恆隨手拍了張登機口的照片甩過去:【少吠,在登機了。】

  屏幕上立刻刷出來一串滿屏的「西八」和掀桌表情包。李明勛緊接著又甩過來一張縮略圖:【二版剛做出來,前兩天發你的郵件到底看沒看?】

  顧恆單手點開圖片。

  還是裴珠泫那組。跟一版比,背景雜光重新壓過,鎖骨和細項鍊的反光也收得乾淨利落。

  顧恆:【第二張就挺好,按這個定。】

  李明勛秒回:【發什麼神經呢,SM也是留的這張,那我昨天通宵改到凌晨兩點算什麼?算我命苦嗎?】

  【辛苦了,給你帶了特產回去。】

  李明勛:【滾你的特產,少拿這套糊弄我。】

  那頭停了兩秒,又彈出來一條。

  李明勛:【對了,剛才她們經紀人找我,私下要了一份Irene那張沒裁過的原圖,說本人想留。】

  緊接著又是一句:

  【那天在棚里她不是全程把你當空氣嗎?這又是唱哪出?】

  顧恆低頭看著屏幕,停了兩秒。

  顧恆:【她要就給她。】

  李明勛:【我早發過去了,就是跟你提一嘴。反正你趕緊滾回來把合同簽了。】

  顧恆退了聊天框,直接把手機切成飛行模式塞回口袋。廣播裡正在最後一遍催促登機,他拎起包跟上人群,踩進了廊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