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擊對撞太過猛烈，大地跟著震動，城樓上眾人幾乎站立不穩。
熾烈的火光席捲數十丈，原野上的妖兵無處躲閃，頃刻死傷大片。
「到底誰贏了？」
城樓上所有人都強撐著往下看。
只見瀰漫四野的雪塵緩緩散落，露出其中景象。
整個大地生生沉下丈二深，坑中如被隕石擊中，遍布火光與裂痕。
就在這一片狼藉中，忽有一道龐大的身影穿梭而出。
那赫然是一條堪比蛟龍大小的白鱗巨蛇。
它發出一聲悽厲長鳴，周身蛇鱗崩碎，裂縫間迸出捲動的赤紅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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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
「是晏青！」
「柳宗師在哪裡？」
城樓上所有人驚駭欲絕。
晏青居然還沒死！
看起來重傷，但仍舊有戰力。
甚至還化出了白蛇真形。
此刻呼嘯撞碎雪風，席捲而出，殺向那天坑對岸。
陳牧在這一瞬心神驟緊。
「師父！」
他看見了，師尊柳擎蒼就在那天坑邊緣。
柳擎蒼此刻氣息萎靡，磅礴的氣血快速衰敗，鬢角變作斑白。
方才那一擊已是他施展全力的絕殺。
沒想到還是未能擊殺這蛇妖。
此刻那條大蛇撞碎火光與雪影，碾殺而下，柳擎蒼已無再戰之力。
「唉……」
「時也命也。」
他最終重重一嘆，準備待死。
陳牧卻哪會看師父受死？
他想也沒想，驟然暴沖而起，掠下城樓。
李還真等人這時也回神，當即怒喝：「快！下去救人！」
一眾江湖高手緊隨陳牧而動，殺下城樓。
陳牧一馬當先，趕在所有人之前來到那天坑北岸。
背後就是大河奔流。
前方地坑中火光烈烈，隱約現出晏青巨大的蛇軀，正在靠近。
「老九，你退下。」
柳擎蒼這時低嘆，還讓開陳牧的攙扶。
可他只稍一動作，立刻口唇溢血，面色蒼白。
陳牧見狀也無二話，沖剛剛追來的劉猛等弟子吩咐：
「送師尊回城。」
「是！」劉猛等弟子齊齊一喝，上前接人。
這時李還真等人也來了，面色凝重望著下方那個像隕石撞過的天坑。
「陳兄，看來你我得聯手對敵了。」
「就不知今日鹿死誰手？」
這道士還有心情開玩笑。
說罷他取下背後法劍，凝神望著前方煙塵。
陳牧看了眼身周，跟來的江湖客不少，但大多都只有通脈前期實力。
哪怕晏青此刻受傷，也不是這些人能觸碰的。
他當即低喝：「都退回去，守住城樓。」
眾人一怔，還有人想說話。
這時地坑中火一卷，那大蛇驟然躥上北岸，如山壓落。
「來了！快退！」
眾人大驚，紛紛退避。
陳牧也不敢硬擋這大蛇出山的轟砸，抽身飛退。
可這一讓開，眾人才發現，那大蛇落地並未追擊眾人。
它周身鱗甲崩碎，渾身赤焱熊熊，儘是一副自焚之兆，陷入癲狂。
眾人只見它蛇軀擺動，火尾抽甩，一路轟鳴碾過雪原。
原本的黑水澤三十六水府妖兵徹底大亂。
晏青身上溢散的妖氣和業火如同風暴，所有靠近之物都被灼燒。
不分敵我一通碾殺，眨眼間整個大地被血浸紅，群妖慘嚎聲不斷。
「這……這是業火焚身！」
「這畜生遭報應了！」
有險死還生的江湖人興奮低喝。
「上！宰了它！」
「對！大家一起上，宰了這畜生！」
眾多原本忐忑而來的江湖人瞬間眼紅了。
行走江湖圖個什麼？
無非名利二字。
來守城的雖號稱義兵盟。
然而其中多半是衝著李還真這位道門真傳的名頭來的。
剩下的也各有所謀，或圖名氣，或求戰功。
如今晏青這北地有名的大妖眼看重傷瀕死之貌。
這些人紛紛存了一戰揚名的念想，各自持了兵刃追殺而上，想奪首功。
「陳兄？！」
「何不趁此良機斬了那蛇妖？」
李還真見陳牧不動，詫異催問。
陳牧卻是擰眉，淡淡道：「良機麼？我看未必。」
就在這片刻之間，前方又生異變。
一名北地頗有名聲的刀客衝到晏青近前。
他喚作錢三刀，有通脈七重的修為，是個馬幫頭目。
此刻驟見那蛇妖渾身火光溢散，血肉遍布焦痕，氣勢萎靡下去。
錢三刀頓時眼露喜色，舉刀就砍。
「畜生！錢爺收你來了！」
「看刀！」
轟！這一柄鬼頭大刀砍落。
三丈刀罡斬裂寒風，落到大蛇頸部三寸。
那處本就被先前柳擎蒼一拳擊破妖身，無鱗相護，更兼業火焚灼，焦黑一片。
此刻這刀罡殺落，頓時入肉三分，掀飛一大片碎鱗，捲起血火。
晏青受此重創，蛇軀猛然一顫，口中發出驚天怒嘯。
可它周身業火暴漲，似因劇痛一時無法反撲。
錢三刀見狀大喜，回頭高呼：
「諸位同道！此獠不行了！隨我取他首級！」
剩下的江湖人見攻擊有效，頓時個個興奮難言，齊齊殺上。
霎時場中刀光縱橫，劍氣激盪。
重傷發狂的晏青受到眾人圍剿，很快周身鱗甲剝落。
妖氣也開始潰散，隨著再度遭受數次重擊，終於轟然墜倒。
其龐大的蛇軀匍匐在河岸戰場，氣息愈發萎靡，像是將死。
唯獨它鱗甲破碎後躥起的業火仍舊繚繞周身，熊熊燃燒，愈來愈熾盛。
一眾江湖人殺紅了眼，絲毫未察覺這異樣。
「上啊！宰了它！」
「隨我一起誅殺此獠！」
眾人徹底瘋狂，一擁而上，撲向晏青，想要將其徹底滅殺。
陳牧卻在這時眼皮陡然一跳，神識感受到晏青身上靈機躁動，那些業火隱有爆散之勢。
「不好，它要動了！」
「快退！」
他驟然一聲厲喝，拉住身旁的李還真抽身飛退。
但這提醒出聲已太遲了。
那些江湖客殺紅了眼，已撲到晏青近前。
這時它緊閉的蛇眸驟然睜開，緩緩吐出蛇信，冷聲出言：
「爾等螻蟻，也敢傷我？」
「死！」
轟！
整個大地被一片赤紅淹沒。
那近二十名江湖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暴漲的業火吞噬。
火焰中，他們的身體血肉炸開，白骨眨眼焦枯。
只一個呼吸間，二十人盡數化作飛灰，隨風散入雪野。
連餘燼都沒留下。
城樓上眾人無不看得膽寒。
「它竟還能再戰？這這這……」
所有人說不出話了。
火光中，那龐大的蛇軀快速縮小。
眨眼之間，走出一道白袍破碎的身影。
其長發披散，手持一柄遍布裂痕的紅纓劍。
臉上三道血痕，本還算冷峻的面容一半燒毀，露出焦黑的眼窩。
這素有風度的蛇將，此刻整個人形同厲鬼。
可他目光比先前更加冰冷，睥睨全場，揚劍低喝：
「今日，我晏青在此。」
「誰敢殺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