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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紅白詭事,官道截殺

  就在陳牧洞房花燭之際,茫盪山中亦落了一場新雪。

  狐仙嶺上,白雲洞妖府。

  此間後山有一地下火眼,伴生靈泉,形成一方天然湯池。

  府中依山建成了九曲迴廊與清雅小築,來往都是天賦化形的狐女。

  「娘娘,晏將軍來了。」

  妖府深處,有狐女隔著水霧稟告。

  前方是一懸在崖口的石洞,洞中繚繞白霧,赫然是那湯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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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邊設有屏風,臨崖處是雕花鏤空窗,正對月而敞,照見白絮飄飛,銀妝漫山。

  蘇月娥正沐浴在乳白色的湯池中,手邊置了一盤果酒。

  她此刻香肩半露,慵懶斜倚著池沿,原本正在觀賞窗中織就的月下雪景。

  聽聞洞中狐女來報,她一雙鳳眸微挑,眼露喜色。

  「哦?他還捨得回來?怕不是又來討酒喝?」

  「且讓他在外候著,哼,哪有那麼容易……」

  說這話時她語氣頗冷,唇角卻不禁微勾,緩緩起身,披上一身半透薄紗,搖步踏出湯池。

  她來到隔壁一肩臨崖的內室,借著窗外雪色坐到鏡前,描眉梳妝。

  誰知剛點上眉心一點硃砂,眼前月光就是一暗。

  一道白袍負劍的身影立在斷崖外,剛好擋住窗前月光。

  赫然是晏青繞了歧路,不請自入,從後山崖頂落下來了。

  「你還來做什麼?」蘇月娥語氣冰冷。

  晏青不請而來,徑直走大開的西窗躍入這狐女閨閣,摘下腰將酒葫蘆。

  「討酒。」

  他只道這二字,晃了晃那空蕩蕩的酒葫,隨意拋落。

  「你……!」

  蘇月娥氣得咬牙,卻還是一揮素手,捲動妖風接過那葫蘆。

  「去,給晏將軍請酒。」

  她朝著屏風外候立的侍女冷冷吩咐。

  說完回眸,卻見晏青已自顧坐到茶几畔,隨意捻了一枚靈果拋入口中。

  「山君有令,命我三日後出山。」

  「這次多裝些,我怕酒不夠。」

  這蛇妖語氣平淡,像在閒談。

  蘇月娥卻是目光一顫,隨後疾步上前,怒聲質問:

  「山君,又是山君!」

  「他為何自己不去?便是讓你去死,你也甘願麼?」

  「你若是一去不返,我洞中這許多珍釀以後請誰來喝?」

  她神情激動,似怒其不爭,語到最後帶上哀怨。

  晏青卻始終神情冷淡。

  「月娘,你我早該清醒,這山中非是久留之地。」

  「山君隱忍多年,如今破關在即,不會輕易涉險。」

  「若我今番出山兵敗,也算償了他當年大恩,你再不必囿身於此,自去也罷。」

  聽他說完這番話,蘇月娥神色更冷。

  她還未及開口,恰時那狐女請了滿滿一葫酒回來。

  「娘娘,將軍。」

  她雙手奉上酒葫,低著頭退回屏風後。

  晏青拿過酒葫束上腰間,旋即輕身掠起,踏出西窗,臨崖而立。

  「走了。記住我的話。」

  說完,他便轉身,作勢將離。

  屋中蘇月娥卻氣笑了,賭氣坐回妝檯前,寒聲道:

  「你想來就來,想走便走。堂堂晏將軍,誰能攔你?」

  這話出口,她也不看那人背影,只觀著銅鏡中自己容顏,耳畔卻在聽風,想等他回身。

  可半刻後她驚覺,窗外只余雪落樹梢的沙沙聲。

  再回眸,哪還有那白袍的身影。

  窗外只余冷月照雪,映出鏡前孤影。

  「好個心冷的晏郎……」

  她長長哀嘆一聲,不禁想起數日前山中遇那小道士。

  她想告訴晏青,那人有三分肖似他的眉眼。

  只是這話說出又有何用?

  他眼裡除了酒與劍何曾有過旁人?死了才好。

  她這般想著,口中卻喚婢女:

  「爾等下去傳令,點齊狐仙嶺三十二洞。」

  「三日後隨本洞主一起出山,助晏將軍破敵。」

  屏風外狐女聞聲一顫,連忙叩首:「是,娘娘。」

  說完,這狐女碎步退走。

  很快便有幾隻妖禽雪梟飛下山崖,將這命令傳遍嶺中三十二妖洞。

  蘇月娥憑欄而立,捻過一枚碎雪,冷眉低語:

  「想撇開我,哪有那麼容易。」

  言罷她掌心妖力迸發,震散那碎雪,轉身步入白霧,緩緩隱入湯池中。

  翌日,天明。

  陳牧一夜跋涉,憑祁山神速,行過八十里官道,抵近雲州近郊。

  不過今日風雪愈發大了。

  眼下剛過午時三刻,荒野外白茫茫一片。

  遠處草河水面結了一層薄冰,沿岸蘆葦盪也凍成一片霜林。

  「主上,再往前就是青陽觀地界了。」

  祁山此刻化作烏騅馬形貌,主動緩下蹄速,於寒風中出聲提醒。

  這是陳牧提前叮囑過讓它注意的地點。

  陳牧一聽當即皺眉,乾脆勒停馬韁,拿出隨身的輿圖查看。

  他星夜奔馳近百里路途,片刻未歇,此刻的位置距離雲州城還有數十里官道。

  但前方有兩條路。

  走官道固然快捷,但青陽觀盤踞在官道之畔,距此不過十餘里地。

  陳牧昨日已得了柳擎蒼詳細叮囑,強調萬勿去闖那魔門據點。

  柳擎蒼說法是軍府早已注意到了這處妖觀,上稟了神都白玉京。

  屆時神都鎮魔司會派遣高手下來鎮壓內中魔頭。

  具體內情陳牧就不得而知了,此刻對照輿圖,他很快選定了新方向。

  上面一條紅線標註,自此轉道向南,下官道,橫穿三十里荒山,可抵洞陽山下落鳳坡。

  過落鳳坡就能直抵雲州城西門,繞開那攔路的青陽妖觀。

  雖稍有繞路,卻可免去橫生枝節。

  順道陳牧還得了指示,要探查一番五師兄蕭文斌去向。

  他當時也是走這條路去的洞陽山附近探查情報,只是一入山就再未有消息傳回。

  這狀況很像是遭了橫禍。

  柳擎蒼雖然悲切,卻鄭重叮囑陳牧。

  讓他此去不得入山,只順道走訪落鳳坡下幾個村落。

  若無消息,便徑直去雲州借兵,勿要誤了軍情。

  「走,去落鳳坡。」

  陳牧也知事情輕重,此刻選定了路線便不策馬調頭,打算下官道繞行。

  誰知就在這時,前方官道霜風大作,捲來漫天鵝毛雪。

  陳牧騎在烏騅馬上,蓑衣被颳得獵獵作響,斗笠都差點被掀翻。

  「不對,前面有人。」

  祁山也被雪風卷得渾身掛上霜棱,驚聲提醒。

  陳牧已然先他一步發現了異樣。

  「裝神弄鬼……」

  他按刀冷笑,瞳中閃過赤金的流光,望穿風雪。

  但見前方茫茫雪野之中,竟出現了一隊迎親隊伍。

  數十個臉色抹紅的紙人力士敲鑼打鼓,抬出一頂大紅花轎,攔住官道。

  旁側山林中踏出十數頭行動僵硬的乾屍,撒下一路黃紙錢,拖出一口沉重黑棺,封死退路。

  陳牧竟是出門見喜,遭這一紅一白的髒東西前後包抄,形成夾擊之勢,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