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等小妖盡數退走,方才踏離崖邊。
只是這剛一挪步,他立刻唇角溢血,體內躥出幾道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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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不知,他在方才爭鬥中吃了大虧。
那地下黑龍本就是那黑水玄湖中蘊出的先天之靈。
在那主場中,就算是山君來了也壓不住它。
晏青為求迅速退走,接連動用本命神通,方才暫時擊潰那玄水黑龍,離淵脫困。
只是他施展神通並非沒有代價。
此刻已遭業火反噬,經脈肺腑如受火焚。
這讓他眼神更冷幾分,當下灌入一口摻了秘藥的黃酒。
這酒能壓制他體內長年累月積下的反噬暗傷,消解痛感。
可今日受傷頗重,這靈酒也壓之不下,劇痛鑽心。
晏青便也任它由它,負劍而走,口中吟唱:
「百年道行付一炬,業火焚身亦不悔。」
「且待紅纓染赤血,定教爾等化飛灰。」
崖邊眨眼人去妖散,風中只余這蛇妖冷厲的唱腔。
原地徒留一地妖怪殘屍,被漫出雷淵的電光席捲,盡數絞成飛灰。
半日後,茫盪山南麓。
祁山吞服雷珠後堪稱神速,身化電光一路疾馳。
當時他與陳牧入山花了近三日。
眼下不到半天就穿出茫盪山北部腹地,回到清風峽地界。
此刻峽口兩側的崖壁已不復深處那般險峻,山勢漸緩,前方隱約可見來時的官道痕跡。
過了這峽口就是陳牧來時路了,再有小半日就可出山回城了。
只是到這處時,秦湘君叫停了他。
剩下幾名玄衛經過半日療傷已經能活動自如了。
此刻剛一停歇,他們便四散出去望風,留下陳牧二人站在峽口。
「就在此地分別罷,我要儘快北上幽州。」
秦湘君開口辭別。
她沐著崖風,偏頭回望陳牧,灑脫一笑。
「今次闖蕩妖府,算本官欠你一命,那枚鸞鳥妖丹也先記下。」
「他日你若來幽州府,可持此玉上鎮魔司尋我。」
「屆時但有所求,本官無有不允。」
聽她這番說辭,陳牧眸光微動,倒也沒有裝什麼大度,出言拒絕。
他幫秦湘君半是公義,半是人情。
這位年紀輕輕能當上鎮魔司主,說她沒有背景,山裡的妖怪都不信。
陳牧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君子,此刻坦然接過秦湘君遞來的信物,略一把玩。
這是一枚黑玉鏤環雙魚佩,綴著細紅流蘇,雕工精緻,神光暗蘊。
只是陳牧觸手後感覺不到什麼玄異,或許只是貼身私藏,身份信物。
他也不在意,隨意收起,抱拳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來日有機會,我必往幽州一行。」
聽他這麼說,秦湘君眼前一亮。
「哦?不知你有何打算?」
她其實早動了招攬之心,此刻聽陳牧打算去幽州,便道:
「我觀你一身所學非凡,留在小小邊鎮屬實埋沒了。」
「若你有心,本官可出面保舉,引你入我鎮魔司中。」
「只是你恐怕要從玄衛做起,立了功勳方可晉升,屆時有本官作保,必定前途坦蕩。」
「如何?你可願意?」
陳牧原本只是隨口一說,不料引她這番招攬。
鎮魔司的大名陳牧早已如雷貫耳。
其監察大玥天下,斬妖除魔,緝拿逆黨,權柄極重。
更關鍵是,鎮魔司案牘庫中收錄有數不清的妖禍卷宗。
陳牧想到自己屢番為求殺業四處涉險,斬妖除魔,中間多有不便。
若有了鎮魔司這層身份,豈非再無阻礙?
不過眼下陳牧還脫不開身,當下並未答應,只道:
「多謝司主美意。此事等我到幽州再看吧。」
「如今家妻尚在長興鎮,師門亦有危難在前,恕我無法脫身。」
聽他口稱家眷,居然拒絕了自己的好意。
秦湘君眸光閃了閃,莫名感覺心頭一堵。
這麼多年,她首次對一個同齡男子另眼相看,甚至放下身份出言相邀,保他前程。
這人卻拒絕得沒有一絲猶豫。
雖然她也能理解陳牧口中緣由,可就是有種淡淡的失落感。
這陌生的體會讓她深深蹙眉,一時思之不明,只把這堵在心口的怨氣朝陳牧撒去。
「如此麼……倒是本官考慮不周了。」
「既然你家中還有妻子等候,便莫要在外逗留。」
「今日你我就此兩別,後會有期。」
冷言說完,她竟是按劍扭頭,說走就走。
罷,左右一個有些機緣的武夫罷了。
天下英傑何其多?豈會缺他一人?
此行闖山損失慘重,還是速速北返了卻首尾,再來尋那晏青報仇。
她這般想著,招呼上一眾下屬,掠身遁入山林,北返幽州去了。
陳牧獨留在峽口,吹著冷風,莫名感覺周身一涼。
秦湘君最後的語氣頗為冷淡,全然不似先前熱情笑臉。
陳牧感覺她這情緒轉變簡直有些莫名其妙,隨後搖搖頭。
「算了。」
「祁山,我們走。」
他也不去想那許多,招呼上祁山,就打算橫渡清風峽,南下回城。
誰知就在這時,峽谷中突然響起一聲妖獸暴吼。
隨後是地動山搖,峽口岩石都被震落,滾落懸崖。
「主上!是那三目老猿!」
祁山一聽就辨明了。
這谷中暴吼的妖獸,正是當初追得他與陳牧狼狽而逃的三目老猿。
陳牧聞聲不由目光微眯。
「這麼巧?走,下去看看。」
他縱身一掠翻上坐騎,命祁山躍下峽谷。
不多時,祁山便騰著妖風穿林而過,到了峽谷底部的溪水畔。
這裡已接近茫盪山外圍,無有大妖。
這條溪流一路南下,勾連草河,溪水清澈,只有尋常魚蝦。
就連普通的妖獸都不會來此活動,嫌棄血食不足。
那老猿長期盤踞在此,相當怪異。
陳牧心中一動,推斷此處可能藏有某天材地寶,方才引那老猿盤桓不去。
此刻一路探下來,離那老猿暴吼的聲源處近了。
就在前方一處看起來像地下溶洞的地坑深處。
那入口極窄,內中有淺綠的螢光藤蔓,隱有妖氣外泄。
祁山體型太大,根本下不去。
陳牧見狀便讓它收了真身,遁入影中躲藏。
他放開神識略一探查,立刻在洞口附近發現數條曲折分叉路。
散落有許多白骨,人獸皆有,像被啃食。
看樣子正是那老猿的巢穴,只是不知為何此刻在其中起了爭鬥。
「正好,也該算算當初追我的帳了。」
陳牧斂住氣息,舉步踏入那妖洞,打算離山之前再尋尋這老猿的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