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三點十七分,林淵從睡夢中醒來。
窗外的陽光已經偏了些角度,隔著沒有完全拉嚴的窗簾落進房間,在牆壁和地板上留下大片暖黃色的光。
房間裡很安靜,空調還在工作,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偶爾因為GG推送亮一下,隨後又重新暗下去。
林淵躺在床上,沒有馬上起來,他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早上回來的時候太累,他洗完澡以後幾乎沾到床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沒有做夢。
至少醒來以後,什麼都沒有記住。
林淵翻了個身,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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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7。
距離晚上上班還有兩個多小時。
「還早。」
他把手機放回去,又躺了幾分鐘,但很快,肚子裡傳來的輕微響聲讓他不得不起床。
林淵坐起來,頭髮有點凌亂。
他抬手抓了幾下,把翹起來的頭髮稍微壓了下去,然後下床穿上拖鞋。
林淵走進衛生間,洗臉,刷牙,剃鬍子。
冷水拍在臉上以後,殘留的困意很快消失。
抬頭看去,鏡子裡的男人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臉上的疲憊不算明顯,眼睛下面還有一點淡淡的青色,不過仔細看才能發現。
林淵拿毛巾擦乾臉,順手把洗手台上濺出來的水擦乾淨,然後回到臥室換衣服。
黑色短袖,深灰色長褲,一雙普通的運動鞋,沒有什麼特別的搭配。
林淵平時對穿衣服沒有太多要求,只要乾淨、舒服就行。
衣櫃裡大多數都是類似的顏色,黑色、灰色、深藍色,偶爾有幾件白色。
他很少買特別鮮艷的衣服,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麻煩。顏色太亮的衣服容易髒,也不好搭配。
穿好以後,林淵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
「還行。」
他低聲說,隨後走出臥室。
林淵打開冰箱門,看了看裡面的食材。
東西不算多,兩個雞蛋,半顆白菜,一盒牛奶,還有之前買回來沒有吃完的麵包。
林淵站在原地考慮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做。
一個人生活的好處之一,就是吃這方面的自由。
想吃飯就吃飯,想吃麵就吃麵,懶得做飯的時候,出去隨便吃點也行。
林淵把兩個雞蛋拿出來,又去廚房柜子里抓了一小把米。
淘米。
煮飯。
然後坐在沙發上等,電視沒有開,手機也沒有拿出來。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電飯煲偶爾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音。
林淵站起身來,目光落在窗外。
樓下有人牽著狗散步,一輛快遞車停在某棟樓門口,快遞員抱著幾個紙箱快步往裡面走。
不遠處的小賣部支起了遮陽棚,老闆坐在塑料椅子上玩手機。一個小女孩穿著校服從樓道里跑出去,身後的母親在喊她慢一點。
這些聲音隔著窗戶傳進來,已經變得很輕。林淵忽然覺得這樣的下午其實挺舒服。
沒有工作,沒有電話,沒有需要立刻解決的事情,更沒有那些無法解釋的東西。
至少現在,一切都很正常。
想到這裡,他腦海里閃過那個公交車的夢,只是一個夢,林淵沒有再繼續想。
電飯煲發出提示音,飯好了。
他走進廚房,將兩個雞蛋打進碗裡,攪散,白菜洗完切條。
鍋熱倒油,雞蛋下鍋以後很快凝固起來。林淵用鍋鏟翻了一下,又把切好的白菜放進去,沒有放多少調料。
鹽。
一點醬油。
簡單炒了幾分鐘,一盤家常菜就做好了。
他把飯盛出來,端到餐桌上。
一個人,一碗米飯,一盤白菜炒雞蛋,沒有多餘的菜。
林淵坐下來,打開手機,隨便刷了幾分鐘新聞,吃飯的時候他喜歡看點東西。
手機上跳出來的內容也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東西。
天氣預報,城市新聞,娛樂消息。
某個明星的新電影,某個地方的交通事故,還有一堆GG。
林淵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便把手機放到旁邊。
飯後,他把碗筷拿進廚房。
洗碗,擦桌子,再把鍋刷乾淨。
所有事情做完,時間已經接近四點半。
林淵看了一眼手機,還有一個多小時。他沒有繼續待在家裡,換好鞋,拿上鑰匙,出門。
樓道里有些涼,下午的太陽雖然還在,但樓梯間幾乎照不到陽光。
林淵一層層下樓,到了小區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周大爺。
老人坐在門衛室里,拿著一把小蒲扇。
「小林。」
周大爺看到他,笑著抬起頭。
「今天去這麼早啊?」
「嗯。」
林淵停下來。
「早點過去。」
「你這樣勤快的年輕人現在可少見啊。」
周大爺笑呵呵地扇了兩下風。
林淵也笑著點點頭。
兩個人聊了幾句,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無非就是天氣,小區情況。
林淵也沒有覺得無聊,這種沒有目的的閒聊反而讓人覺得輕鬆。
和周大爺道別以後,他走出了小區。
下午快五點,街道上人多。
路邊的小吃店已經開始準備晚上的生意,賣炒飯的老闆把爐火點起來,奶茶店門口排了很多年輕人。
下午五點三十,林淵到了公司。
打卡,準備上班。
檔案室的燈亮起來,熟悉的桌椅,熟悉的電腦,熟悉的檔案櫃。
林淵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打開電腦。
系統啟動以後,他拿過今天需要處理的檔案。
一份。
兩份。
三份。
工作內容依舊。
姓名。
出生日期。
死亡時間。
死亡地點。
死亡原因。
然後錄入系統,歸檔,繼續下一份。
時間就在這樣的重複里一點點過去,同事也陸續從門外走過準備下班。
窗外已經徹底黑了,辦公室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偶爾還能聽到走廊里有人說話,還有印表機工作的聲音。
到了晚上九點,整層樓的人已經少了一大半。
十點以後,就已經沒有人聲了。
林淵並不覺得孤單,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夜晚。
他甚至覺得夜班比白天舒服,沒有電話,沒有催促,沒有嘈雜的人群,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節奏慢慢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