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燈窗
青雲茶樓的油燈在那之後又亮了三夜。每次都是入夜後點燃,持續約一兩個時辰後熄滅,時間不固定,但都在深夜之前結束。張太極沒有親自到茶樓附近去過,但陳遠舟的線人每天清晨會把前一夜的觀察記錄送到致遠棋牌——亮燈時間、熄滅時間、燈光的明暗變化、窗邊是否有人影輪廓。前兩夜的記錄里沒有任何人影,到了第三夜,線人寫了一條備註:「燈亮約半時辰後,窗邊出現一道身影,背對窗面朝室內,短暫站立約一盞茶時間後離開視域。未朝外看,未走動,未開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一個人影背對窗口站了一盞茶的時間。這個細節讓張太極略微調整了對青雲會意圖的判斷。那個人影站在油燈旁邊,面朝室內,意味著他的目光是在看著房間內部,沒有向外張望的動作。他在等,或者在看,但等的人尚未到來。那盞油燈還在繼續亮著,說明窗口依然敞開,只是對方釋放的信號裡帶著一層收縮的溫度。
他依然沒有直接回復那盞燈。他在等一個更穩妥的時機,至少讓對話窗口保持開放而不急於填充。
與此同時,他體內正在發生另一件變化。系統面板預判的那次修為躍升的信號在那幾天氣息變得更明顯了。丹田裡的五行輪轉速在十二月初的幾個夜晚出現了持續性的自動加速,不需要他主動運轉,那幾股氣流就自己在經脈里緩慢運行著,每經過一圈就比之前略微厚實一層。有時他在夜間醒來,會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潮氣從丹田向四肢緩緩擴散,像有人在經脈內部點燃了一簇持續燃燒的細火,持續一整夜後才漸漸退回去。
陳遠舟注意到他氣色的變化,在致遠棋牌碰面時多看了他兩眼,但沒有開口問。張太極也沒主動提,只是把那段時間的修煉節奏放緩了一些,減少了外出的頻次,儘量在住處保持安靜的狀態讓那股正在進行的自然提升不受打斷。
十二月中旬,深冬正式壓過來。城市裡的行道樹已經完全光禿了,灰褐色的枝丫伸向鉛灰色的天空,空氣乾冷而清澈。張太極每天早晚經過小區門口那條路時,枯枝在地面上投下細密交錯的影子,像一層鋪在路面上的薄網。
那天夜裡,小世界的銀杏樹上最高的那根枝條頂端,一枚已經掛了近三個月的靈葉在沒有任何觸碰的情況下自然脫落了。落葉穿過樹冠的層疊葉片飄落在靈土上,張太極感知到了它脫離枝頭的輕顫,在白天的某一刻完全離開了枝幹,在空氣中經歷了一段短暫的滑行,最終貼著靈土的表面停頓下來。他沒有立刻去拾,只是注意到樹冠上方那片區域的光影在落葉脫落後出現了一個微小的空缺,隨後被周圍新生的細枝慢慢填補了回去。
他在那枚落葉旁邊蹲了一會兒,白天沉積層表面的器物之間,彼此相連的細線在微光中均勻地延伸著,從每一件器物的邊緣生長出來,在不同的交匯點上持續交匯、分支、再交匯。那些相互聯結的器物已經在這片空間裡待了足夠長的時間,共同形成了一張穩定的能量網,嵌入沉積層的基體之中,彼此之間的溝通無需再藉助外部激活,已經進入了自持的狀態。
他站起來走到池塘邊洗了洗手。十二月的水溫明顯比前幾個月低了,指尖浸入水面的瞬間能感受到一陣清冽的涼意。他讓手在水裡多停留了幾息,感知順著水流滲入池塘底部,觸到了那層覆蓋著石英砂的軟泥。泥層比夏天時厚了一些,沉底的落葉和有機碎屑在微生物作用下慢慢轉化成了新的養分,正在被塘底植物的根系持續吸收著。那片軟泥最深處已經形成了一層暗褐色的腐殖層,養分正在緩慢地累積和轉化。那些參與轉化的生命形態無法被命名,但它們在各自的位置上靜靜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把夏天的殘葉轉化成冬天土地里儲存的養分,在整個小世界的循環中填補著那個不易被看見卻持久起作用的層次。
他直起身回到樹冠的覆蓋範圍下坐下來,後背靠著銀杏樹的樹幹,感知著圍攏在四周的持續脈動從頭頂的樹冠、腳下的沉積層、眼前池塘水面中央緩慢擴散的輕微光照紋路三個方向同時匯聚過來,在身體周圍的空氣中交叉成一個多方向的覆蓋面。樹冠中的葉片在微光中微微翻動著,池塘表面的光斑隨著細小的水波不斷變形和重組,沉積層表面的器物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著持續的散發與接收,共同構成一個同步運行的網面。他在那層持續的聯繫中放平呼吸,讓身體在深冬的安靜里繼續運轉著體內正在經歷的那個緩慢而持續的變化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