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天際線的邊緣持續鋪展，從淺淺的魚肚白漸漸染上暖色的黃。張太極在花壇邊多坐了一會兒，手心的熱意已經完全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來自地底的持續回溫——整座城市的地脈網絡在他腳下那張看不見的圖紙上正在徐徐運轉，五道屬性的能量流在管道系統中循環往復地流動著，交匯、分散、再交匯，在地層深處構成一圈無聲的閉環。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輕微響了一聲，站直後整個身體的感知自動向外鋪展了一倍有餘。鎮城陣全面運轉後整座城市的地脈背景濃度正在緩慢而穩定地爬升，那些之前淤塞的、乾枯的、斷流的分支管道逐一被主幹能量流帶動著重新恢復了流通。他的感知隨著那些新激活的管道延伸到了以前從未觸及過的角落——城南邊緣地下水渠旁一段被堵塞多年的細脈正在疏通，城西某處廢棄井筒底部的靈脈餘韻重新亮起微光，他住的那棟老居民樓下那條纖細的地脈支流像久旱逢甘霖一樣吸足了能量，流量比昨天增加了將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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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微涼的晨風裡把那些新打開的感知節點一一納入自己的地圖中。陳遠舟從旁邊走過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杯豆漿和兩個包子，遞了一個給他。張太極接過來咬了一口，熱騰騰的肉餡和麵皮在嘴裡化開的溫度讓他的胃暖了起來。兩人靠在花壇邊的欄杆上吃著早餐，看著晨光一步步把城南工業區灰撲撲的建築輪廓染上暖色。
「他應該已經發現了。「陳遠舟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杯子捏扁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你開終閘的時候那陣震動，整個據點地下都能感覺到。會長回到修煉室看到埠牆面變了狀態，不用太長時間就能想通。「
「嗯，「張太極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他很快就會查到我。「
「你打算怎麼應對？「
張太極看著街道盡頭亮起來的早班公交車車燈在晨霧中慢慢靠近，停靠在站台邊，車門打開時漏出一段車廂內的暖光。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把紙巾團好放進口袋。
「他手裡的石板沒法收回已經激活的系統了。五方全接之後，鎮城陣的運轉不需要任何外部操作面板來維持。他最多只能影響主樞紐的能量分配走向，但改變不了系統整體已經恢復運轉的事實。「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一份完整的操作須知，他手裡的石板只能用半截。我跟他有得談。「
陳遠舟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清晨的第一班地鐵載著他穿過正在甦醒的城市。車廂里零星坐著幾個早起的人，有人在打哈欠看手機，有人靠著椅背閉著眼補覺，有人拎著保溫桶和工裝包像是要去上早班。張太極靠站在車門旁邊的立柱上，窗外的隧道壁燈帶一如既往地快速後退著，像一條流動的光線在黑暗中不斷延伸。他的感知跟平時不太一樣了——以前是貼著地面鋪展，現在是跟整座城市的地脈網絡並排運行著，那些能量流的脈動節奏跟他的五行輪形成了自然的共振，車輪碾過軌道的震動傳到底盤再傳到他的腳底時，已經被地脈的能量流柔化了，變成了一種溫和的、持續的背景托力。
出站後他往家的方向走。晨光已經很亮了，六月早晨的天空清澈高遠，行道樹的葉子在微風裡翻動著銀綠色的背面。他走過那棵他每天都會經過的老梧桐時腳步微微慢了一瞬——樹幹下方靠近根部的泥土裡有一道極細微的青光從土層表面透出來又收回去，像是地脈能量流經此處時被樹根吸收後溢出了一點余亮。那道光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周圍路過的行人沒有一個注意到。他繼續往前走，嘴角彎了一個細小的弧度。
到家後他推開門，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感知到自己樓下的那條地脈支流正在以比往日更充沛的流量從腳底流過，像一條冬眠醒來的溪流在新化的雪水裡上漲了水位。他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城市在夏日的晨光里安安靜靜地伸展著，街道上的車流和行人漸漸多起來，遠處的公交站台前已經排了一小隊等車的人。這座城市在每一個清晨都照常甦醒、運轉、生活，今天它也在醒來，跟昨天一樣，但其實不一樣了。
他感知到了。那條橫亘在腳下一百多米深處的完整閉環正在穩定地流轉著，像一座古老的鐘擺恢復了走動，把時間重新校準到了千百年前的那個刻度上。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讓那股持續回溫的暖意從腳底一路漫上胸口，在初夏明媚的晨光里均勻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