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張太極把背包卸在玄關，鞋都沒換，靠著門板在黑暗裡站了好一會兒。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肩膀酸沉，掌心殘餘的赤紅熱意和指縫間清涼的水靈餘韻同時在皮膚下面隱隱搏動著，像兩條細小河流各自流過同一片灘涂。他摸黑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後背靠住床頭板之後整個人才慢慢松下來。
他把靈氣運轉調到最低維持檔，丹田裡只剩一圈極慢極淺的微光在轉動。今天消耗了太多，南火節點的管道氧化物清理比他預想的更耗神，每一段管壁的氧化程度都不均勻，需要他持續調整溫度和流速來適配。現在那股赤紅色的能量流應該已經在管道里穩定運行了，正勻速地向主樞紐方向靠攏。四線信號在主樞紐外圍形成了新的干涉層，比三線時複雜了不止一倍。
他閉著眼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沒有去管房間裡的燈。窗外的路燈燈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狹長的橙色光帶。他跟著那道光的邊緣慢慢呼吸了幾輪，感覺到丹田裡那股幾乎被掏空的感覺正在被緩慢的自然恢復補回來一些——五行輪在最低檔轉速下依然能自動從周圍環境中吸收微量的天地靈氣，雖然量不大，但在持續地填補著那些耗損的空隙。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陳遠舟發來一條消息：「城南那邊傍晚開始有點不對，外圍陣法的亮度往上跳了半格，像是有人在強化防禦。你那邊沒事吧？「
他打了幾個字回過去：「沒事。今天去南邊了。剛回來。「
「南邊？「陳遠舟隔了半分鐘才回，「你搞了多大動靜？「
「明天見面說。「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靠著床頭多坐了一會兒。會長在加固防禦。那說明四線信號的疊加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雖然會長可能還不確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系統中出現了多股持續穩定運轉的新波源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一個鍊氣後期修士提高警惕。他接下來隨時可能派出更多的人手去排查那些波源的方向，甚至親自出馬沿管道走向尋找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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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側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頭。明天要跟陳遠舟碰面，把最後一步的計劃敲定。中土主樞紐的接入是整套流程的收束環節，也是最難的部分——那個節點在鋼鐵廠地下的核心區域，會長就在上面。他無法像處理其他四個節點那樣在野外安靜地完成操作，他需要在那個人附近完成最後一段能量注入，而且必須在會長做出反應之前把閘門推開。
夜裡他醒了一次，感覺到小世界裡的銀杏樹在黑暗中輕輕搖了一下葉子，像是感知到了他丹田的虛弱狀態而釋放了一縷溫和的木靈之力順著意識通道滲過來。那股力量穿過眉心進入經脈，在他體內走了一圈，像一隻手搭在疲勞的肩膀上按了按，然後退回去了。他在那縷溫意中重新睡了過去，比之前沉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他去致遠棋牌的時候精神恢復了大半。陳遠舟已經泡好了茶等著，桌上攤著一張新畫的城南區域草圖，比之前他畫的那張精細得多，標註了鋼鐵廠據點外圍所有已知的陣法節點位置和巡查路線。張太極坐下來喝了口茶，把昨天北樞和南火完整接入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省略了操作細節但說明了結果：四條線都在了，就差主樞紐最後一段。
陳遠舟沒有多問操作的具體內容，而是指著草圖上鋼鐵廠正下方的一個紅圈說：「主樞紐的接入埠在這個位置。據點的核心修煉室旁邊那堵牆後面。如果會長人在修煉室里，你操作的時候跟他直線距離不到十米。「
「所以需要一個窗口。「張太極看著那個紅圈，「他不在修煉室的時候。「
「他每天凌晨三到五點會離開修煉室去地面上巡查一趟，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那段時間修煉室是空的，但周圍的陣法不會停，而且門口常駐一個守衛輪值。「
張太極的指尖在茶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凌晨三到五點，一炷香的窗口，一個守衛。如果他能在不驚動守衛的前提下進入修煉室、接觸接入埠、完成操作、然後撤出來，整個系統就能在會長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全激活。關鍵在於「不驚動「——地下的陣法密度是地面的好幾倍，他的隱匿天賦能屏蔽同階的主動探測，但陣法的被動感應層不需要「判斷「他是什麼，只需要「感知「到有東西進入了它的覆蓋範圍就會觸發警報。
「守衛我來處理，「陳遠舟說，「讓他睡著就行了，不會驚動陣法。你專心操作埠，時間窗口大概二三十分鐘。「
「你能讓他睡多久？「
「一炷香肯定夠，再多就不好說了。「
張太極把茶杯放下，看著那張草圖上標紅圈的埠位置。二十分鐘左右的操作時長，加上進出和撤退的時間，剛好壓住會長巡查的窗口。如果中間有一點延誤或者操作出現卡頓，窗口就會閉合。
「就這個方案。「他說，「哪天執行？「
「周三凌晨，「陳遠舟把草圖折起來收進口袋，「會長最近幾天巡查都很準，周三應該不會例外。你提前把狀態恢復好。「
張太極點了點頭，起身把外套穿上。兩人沒有再多說，在門口各自把兜帽拉起來走進了初夏的正午陽光里。巷口的梧桐樹投下一大片濃密的樹蔭，光斑在路面上晃動成細碎的金色圓點，落在他們的肩膀上又滑落。他穿過那片樹蔭走向地鐵站，腳下的地面傳來城市地脈均勻而穩定的脈動聲。四條來自不同方向的能量流正在地下深處持續交匯著，他每走一步都踩在那張大網的一條線上，像走在一條鋪滿了看不見的琴弦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