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張太極獨自去了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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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廠據點外圍暗樁撤得差不多了，陣法功率也降了好幾檔。他沿著之前摸過的路線翻過圍牆、穿過倉庫、鑽過夾層，進入地下一層走廊時裡面空蕩蕩的，原來那間臥室里行軍床還在，但檯燈沒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面落了一層薄灰。整個據點像一個人數銳減的辦公樓，大部分工位空了，只有兩三個人還堅持著來上班。
他一路走到那扇鐵門前。門鎖的陣還在運轉，但功率低得陳遠舟那枚銅盤就算在也是舉手之勞。陣法天賦讓他的靈氣像流水一樣滲入鎖芯，順著陣紋的走向逐層繞過觸發點，兩分鐘不到就開了。他推門進去，地下室里的空氣悶而乾燥，地面正中央那個插劍的坑洞還在，坑洞邊緣的水泥裂痕跟上次一樣，但劍沒了，坑底只有一小撮積灰和幾枚生鏽的鐵屑。
他蹲在坑邊用指尖沾了一下積灰，感知探進去。坑底殘留著微量的能量印記——不是黑劍留下的，是有人把手伸進坑裡摸索時沾染的靈氣痕跡。那道印記的氣息沉厚而陌生，跟他在礦洞裡感知到的會長殘留略有不同，應該是另一個人留下的。副會長？還是會長從城外帶回來的幫手？
他把指尖的灰拍掉，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地下室。四壁的加固陣紋還在，但能量供給不足，很多紋路已經處於半休眠狀態了。他在牆角看到一張翻倒的矮桌，桌子下面的地面上有一個被腳踩過的凹陷，凹陷邊緣有一小塊硬紙板，像是從什麼包裝盒上撕下來的，上面沾著深褐色的泥點。
他把紙板撿起來看了看。泥點幹了，顏色偏深，夾雜著細微的石英顆粒和暗紅色砂礫。野豬嶺地表的土質不是這個顏色，那裡的雪原和松林覆蓋的是灰黑色腐殖土和褐色碎石。這些暗紅色砂礫更像是更深處的地層里被帶出來的，可能是從北樞石室周圍的地質層里滲出來的。
他把紙板折好收進口袋，關好鐵門退了出來。離開鋼鐵廠之前他又在地下走廊里轉了一圈，在原先那間臥室的書桌抽屜里發現了一頁撕下來的筆記本紙，上面用炭筆匆匆畫了幾根粗線條，像某種地質剖面圖的草稿。線條旁邊標了一個數字：三十七。單位沒有寫，但結合礦洞的深度和野豬嶺的地勢，三十七可能是「米「。北樞石室的核心位置，可能在地表以下三十七米處。
他把草稿紙拍了照，把原件放回抽屜原位。然後他沿著原路撤出據點，翻過圍牆，走進城南灰暗的夜巷裡。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把所有新獲得的碎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紙板上的野豬嶺深層紅砂、草稿上的三十七米深度標註、淡去的會長氣息、副會長可能也參與了北樞的行動。這些碎片加上之前已有的信息，讓他對野豬嶺的「北樞「有了更立體的認知：那是一處地下約三十七米深的古代石室，入口在清末因山崩被封堵，但近期被重新發掘或打開了。會長帶人進入後取出了某件核心物品，目前正在返回途中或已經回城了。
張太極坐在床邊把那片硬紙板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又把它跟原胚、老皮紙、礦洞草圖放在同一片靈質沉積層上。幾件東西擺在一起，像幾片打散的拼圖暫時擱在一張桌子上。
他關了燈躺下來。黑暗中，他把所有信息在腦子裡串了一遍：城市地下的鎮城陣是總樞紐，野豬嶺的北樞是外圍節點之一。會長手中有北樞核心的「鑰匙「，他手中有鎮城陣外圍的老地圖和原胚，陳遠舟有古代文獻資料。三者如果湊齊，也許能還原出整個古代地脈網絡的完整面貌。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丹田裡的五行輪在黑暗中安靜地轉著，小世界裡那幾件碎片並排躺在銀杏樹的根旁，暗綠和褐紅色的微光彼此映照。
會長回來了。他想到這裡，呼吸放緩了。那人的腳步聲隨時可能重新踩上這座城市的地面，帶著北樞深處的某樣東西回來。他需要在會長把那樣東西消化之前，搶先摸到足夠的信息，知道那件東西到底是什麼、能做什麼、能不能被截住。
他閉上眼，在五行輪均勻的轉動聲中慢慢沉入了睡眠。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天頂，銀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枕邊的地板上，靜靜地照亮了那些還未成形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