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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山坳

  周四早上籤到後,小世界的生態升級完成了。張太極收到系統提示的時候正在煮麵,把火關小,意識沉進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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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立方米的空間又大了一圈。銀杏樹三米五高,樹冠在頭頂鋪成一片濃密的綠蔭,投下的陰影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溫柔的圓。池塘擴到了直徑一米半,水面上浮著幾片新出現的荷葉狀圓葉,青翠欲滴,邊緣微微捲曲著。苔蘚的綠覆蓋了百分百的地面,厚實綿軟,踩上去像踩在天然地毯上。空氣里飄浮著細小的花粉狀顆粒,在混沌微光中緩緩飄移。

  【生態承載力升級完成。小世界當前階段為「初級生態圈「。物種容量:可同時承載三種以上高等植物及基礎微型動物(如昆蟲、土壤微生物)。建議宿主引入蟲媒或分解類生物以完善生態循環。】

  張太極蹲在池塘邊看了很久。那些新出現的荷葉狀圓葉應該是第一批自發性物種——小世界在靈氣充沛的環境裡自己「長「出來的,而不是他帶入的種子。葉片表面帶著極細的絨毛,摸上去微澀,葉脈里流動著淡綠色的靈氣線,跟他的木靈之力同頻共振。

  他站起來的後退了兩步,腳後跟碰到了一樣東西——一叢矮竹,不知什麼時候在銀杏樹南側長出來的。細瘦的竹杆三兩根,高度只到他的膝蓋,葉片細長翠綠,在微風中輕輕搖動。他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竹葉,竹葉回彈時帶起一線細碎的木靈光。

  「你自己長的?「他問。

  系統沒有回答。但銀杏樹的葉子輕微拂動了一下,像在替竹子回答了。

  他退出小世界的時候鍋里的面快煮爛了,他趕緊關火撈出來拌了點醬油吃了。坐下吃麵的時候他嘴角一直翹著,筷子夾斷麵條的動作都比平時輕快。

  周六下午,他騎車去了西山外圍那處山坳。

  自行車是在小區門口共享單車停靠點掃的,他在導航地圖上提前選了一條偏僻的騎行路線,繞過西山度假村所在的區域,從東側山腳的一條鄉村公路繞進去。十二月的田野里麥苗剛冒頭,枯黃的雜草在路邊成片伏倒,幾隻灰喜鵲站在電線上看著他騎車經過。

  他騎了將近一小時。公路在接近山腳的地方變成了一條碎石土路,兩旁的田埂和高低錯落的灌木叢把視野壓得很窄。他把車靠在一棵老榆樹下面鎖好,步行往地圖標註的方向走。土路盡頭是一片向下的緩坡,坡面長滿乾枯的野草和荊棘,再往前就是山體的根部。

  他在坡頂蹲下來,手撐著地面,感知往下探。陣法天賦讓他的探測比之前精細了許多,靈氣像一層薄薄的水銀順著土壤縫隙往下滲,穿過碎石層、黏土層、岩層裂縫,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

  地脈在老皮紙標註的位置果然有異常。整片區域的靈脈在流經這裡時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彎曲「——像一條河流在某個點被一塊看不見的巨石改變了流向,繞過那塊區域之後才重新匯合。那處彎曲的中心就在他前方約四十米的地下,深度大約八九十米。能量在那一點上呈現出一種「聚而不散「的狀態,像有東西把它兜住了。

  他從兜里掏出那張老皮紙比對了一下弧形線條的位置,跟感知到的彎曲中心完全吻合。他蹲在坡頂又待了將近十分鐘,把地下那團「聚而不散「的能量團的輪廓測了個七七八八——直徑大約三十米,橢圓形,像一枚豎著埋在地下的卵。外圍的能量層密度極高,他的靈氣探針碰觸到邊緣時被輕輕彈了回來,像手指按在一面繃緊的鼓皮上。

  「進不去。「他在心裡對系統說。

  【古代封印。強度超出宿主當前修為可破解範圍。建議宿主在築基後再行嘗試。】

  「能隔著封印感知到裡面有什麼嗎?「

  【可以。需宿主投入0.1%初始值對靈氣探針進行臨時增幅,可持續約三十息。】

  三十息。張太極看了一眼天色,下午兩點的日光還算充足,坡上這片區域視野開闊,周圍沒有人經過。他確認了周圍安全,然後說:「投。「

  一股微熱的力量從丹田湧向探針尖端,那層薄薄的水銀狀靈氣忽然變得銳利了,像一把燒紅了的尖刀插進鼓皮表面,在封印的外層硬殼上鑽出了一個極細極小的孔。他的感知從那個孔里擠進去,像一根針穿過皮革的針腳。

  畫面湧入腦海的瞬間,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橢圓形空間內部約二十米高,四壁是深灰色的岩石,岩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比他見過的任何現代陣法都複雜百倍。空間正中央懸浮著一座石台,三丈見方,台面刻著一幅完整的城郭地圖——街道、河流、城門、宅院的布局,跟他現在生活的這座城市幾乎一模一樣,但城牆的範圍比現在小得多。石台正上方懸著一團光,藍色的、安靜的、像一簇被固定住的火焰,持續散發著均勻的脈動。那脈動的頻率跟整片區域地脈的「彎曲「完美同步,像一棵樹的年輪在記錄每一年的生長。

  他在那幅地圖上找到了西山的位置——那時城外的一片山丘,還沒有度假村、沒有步道、沒有圍擋。城北的商業大廈還沒建,城南的工業區還是一片農田。但他認出了那條貫穿城市的主幹靈脈,它在古代地圖上以一條金色的線條標示出來,從西山方向延伸入城,一路穿過城中央,在城南那處古代聚靈陣的位置拐了個彎。

  藍色的光每一次脈動,整張地圖上的金色線條就會亮一下,然後暗下去。

  三十息到了。探針的增幅消退,那枚細孔被封印自動彌合,他的感知被輕輕推了出來。張太極蹲在坡頂上,手還撐著地面,指尖微微發涼。他慢慢直起身,後退了幾步,轉身沿著來時的草坡往回走。

  他的步伐平穩,但腦子裡那幅古代城郭地圖正在跟現代城市疊加比對。當他把兩者重合到一起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讓他後背微微發麻的事實——地底耳室正上方對應的地面位置,恰好是城東舊貨市場以南約八百米的一片居民區。那片居民區里住著幾萬戶普通市民,每天上班下班買菜遛彎,渾然不知自己腳下一百多米深處,有一幅刻在石台上的古代地圖和一團脈動的藍色光。

  他走回老榆樹旁邊解鎖了共享單車,騎上去往公路方向走。回程的路上下起了細小的雪粒,落在他的外套帽子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雪粒到了地面上就化了,土路變得濕滑,他騎得小心了一些。

  進城之後雪下大了些,鵝毛般的雪花落在路人的帽檐和肩膀上,整座城市在暮色中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白。他在小區門口鎖了車,拍掉肩上的雪水,上樓進屋。暖氣片還在沙沙地響著,窗外的雪在路燈的光里斜斜飄落,在玻璃外面凝成細密的水珠。

  他在暖氣片旁邊站了一會兒暖著手,然後拉開紗窗把縫隙關小了一點。冷空氣從玻璃上淌下來,他透過那層結霧的玻璃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院子。地底耳室那團藍色的光在他腦子裡安靜地亮著,像一個被埋進土裡的老鍾,還在走著,還在走著。不知道它走了多少年,又還要繼續走多少年。

  他從窗前轉過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熱水。銀杏樹在小世界裡靜立著,雪從窗外落下來,在它看不見的頭頂堆積著。但它的根系正安安靜靜地伸向靈土深處那層暗青色的靈質沉積層,一圈一圈地繞緊、抓牢、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