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白天,整座城市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天氣預報說晚間有雨。張太極坐在出租屋裡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雨天是最好的掩護——雨聲會掩蓋腳步聲,濕潤的空氣會干擾靈氣探查的精度,雨水會沖刷掉靈氣殘留的痕跡。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下午四點,他給陳遠舟發了一條消息:「提前到七點碰頭。下雨正好。「
陳遠舟秒回了一個「好「字。那字簡短,但他能想像對方打字時指尖的力度。
傍晚六點半,天徹底黑了。雨開始下了,細密的冷雨從厚重的雲層里灑下來,把整座城市蒙在一層灰白色的水霧裡。張太極穿好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處,兜帽壓緊。小世界裡的一切已經準備就緒:靈珠七十六顆,應急傳輸符兩枚,地脈髓一瓶備用,銀杏樹安安靜靜地立在潭邊,葉片在微光中輕輕顫著。
他出門前在玄關站了兩秒,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窗台上的綠蘿被窗縫漏進的冷風吹得晃了一下葉子,他隨手把窗戶關嚴了,轉身帶上門。
七點整,海棠路公交站。雨絲斜織在路燈的光暈里,地面濕漉漉的反著光。陳遠舟已經到了,站在站牌下面,防水夾克的帽沿壓得很低,背後戰術包的輪廓在雨幕中微微凸起。兩人沒說話,對了個眼神,轉身沿著濕滑的人行道往工業區方向快步走去。
雨水讓一切聲音都變得滯重而模糊。圍牆外的那段路積了淺淺的泥水,兩人翻牆時手上的濕泥在磚縫裡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倉庫區里瀰漫著潮濕的灰塵味和鐵鏽味,雨水從破漏的屋頂滴下來,在水泥地面上砸出細密的聲響。
張太極的感知在雨中伸展開。雨滴落在地面上激起的微小能量漣漪讓所有的靈氣波動都被「抹平「了一層,陣法的邊界在感知中變得比以前更模糊了。他貼著牆根鑽過夾層,下台階,進走廊。
地下一層今晚有人。那個穿深灰衛衣的年輕人回到了房間裡,檯燈亮著,行軍床上半躺著一個陌生面孔——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正在跟灰衛衣低聲說話。兩人的氣息都是鍊氣初期,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一份紙質文件上,沒有釋放主動感知。
張太極貼著走廊另一側的牆壁緩緩移動,腳步落在濕泥和水泥灰渣上幾乎沒有聲響。陳遠舟跟在他身後三米處,動作比上次更輕。兩人經過那扇木門時,裡面的談話聲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沒人抬頭。
鐵門到了。陳遠舟蹲下來,黃銅圓盤貼上鐵面。他比上次更快地找到了鎖芯的位置,指尖貼上去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靈氣絲線從指尖射出,精準地扎入鎖芯深處的陣紋疊層。雨夜帶來的潮氣讓陣法的反應速度確實變慢了,震動觸發器被他的絲線「麻痹「得更順,內層比對也比上次少了近一分鐘的卡頓。
張太極在鐵門對面的牆壁根坐下,面朝走廊方向。感知拉到最遠,地面的動靜、走廊盡頭的能量波動、房間裡兩人的談話聲,全部收入網中。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五指微微張開,隨時準備站起來出手。
三分鐘。陳遠舟的額頭開始滲汗,指尖的絲線在鎖芯深處盤繞到了最後一圈。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台階口傳來腳步聲。兩個人。一輕一重,踩在水泥台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聲。那兩人剛從地面下來,身上帶著雨水的濕冷氣息,在走廊拐角處站住了一下,其中一個說話了:
「今晚雨太大了,外圍的警戒陣全被濕氣泡慢了。會長說把地下那層的陣法功率調高一層。「
另一個應了一聲,兩人開始往走廊深處走。方向——鐵門。張太極從牆根站起來,手收進了衝鋒衣的袖口裡,指尖已經捏住了那枚應急傳輸符的邊緣。走廊是一條直道,沒有任何能藏身的拐角和岔路。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昏暗的燈光下,兩道穿黑色雨衣的身影逐漸從走廊盡頭的霧氣中浮現。
「陳遠舟,「張太極低聲說,語速平得像在匯報方案進度,「有人來了,你還有多久?「
「四分鐘。「陳遠舟的牙關咬得很緊。
張太極向前走了兩步,站在走廊正中。他的身形擋在鐵門前面,遮擋住陳遠舟和鐵門的連接。兩件黑雨衣在五米外停住了,為首那個身形偏高的打量了他一眼,眉頭皺起。
「你是誰?「那人問,聲音裡帶著警惕。
張太極沒有回答。他把隱匿天賦收了一半——丹田裡的五行輪猛然加速,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芒從他皮下透出,在昏暗的走廊里形成一圈顯眼的能量光暈。鍊氣中期的氣息毫無遮攔地釋放出去,衝擊力像一巴掌扇在那兩人的感知面上。
高個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後退半步。矮個子反應快得多,手已經伸進了雨衣內側,摸出了一柄短匕。
「入侵者!「矮個子喊了一聲,匕首出鞘,水屬靈氣在刃面上凝成一層薄冰,朝著張太極的脖頸划過來。那人的動作速度很快,鍊氣初期的全力一擊,在普通人眼裡就是一眨眼的事。
但在張太極眼裡,那道匕首的軌跡清晰得離譜。戰鬥天賦激活後的大腦像裝了一面慢放鏡,匕首的刃尖在空氣中划過的每一絲水汽都像被畫了高亮線。他向左側偏了半個身位,匕首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動他外套的襟角。
然後他的右手從袖口裡出來了。五指張開,掌心凝聚著一團壓縮到極致的火靈之力——赤紅色的靈氣在他指間跳躍,像捏住了一顆燃燒的石子。他出手的速度比矮個子快得多,在那人匕首落空、重心還沒來得及回正的一瞬間,他翻掌拍在了那人的胸口。
火靈之力在接觸的瞬間釋放。矮個子整個人像被一根燒紅的鐵棍捅了一記,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後背撞在走廊牆壁上滑坐下來,匕首脫手叮噹落地。胸口的黑色雨衣被燒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焦洞,露出下面泛紅的皮肉。
高個子反應過來了。他的手從雨衣里抽出一截短棍,靈氣激活後棍身表面騰起一層淡黃色的護體光暈,掄圓了朝張太極的下盤橫掃過來。那棍速度極快,帶起的風壓把牆壁上的灰塵都扇了起來。
張太極這次沒躲。土之力從腳底湧上來,在他的小腿和膝蓋外側形成了一層淡黃色的靈氣護盾。短棍砸在護盾上的悶響在走廊里炸開,護盾表面裂了幾道細紋,但沒有碎裂。他借力側身,左手五指併攏如刀,水靈之力在掌緣凝成一層薄而銳利的冰刃,反手劈在高個子握棍的手腕上。
那人吃痛鬆手,短棍脫手飛出。張太極順勢往前一步,右膝頂入對方的腹部,火靈之力的餘韻順著膝蓋衝擊進去。高個子彎腰抱著肚子跪倒在地,乾嘔著說不出話。
走廊里安靜了。矮個子的水刃躺在地上捂著胸口喘氣,高個子蜷在牆根下面渾身發抖。兩人都失去了戰鬥力。
張太極站在走廊中央,胸口微微起伏。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發燙——五行輪高速運轉的餘溫在皮膚表面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紅光。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兩個鍊氣初期的修士被他乾淨利落地放倒了。戰鬥天賦+五行輪+三到四倍普通人的身體素質,鍊氣初期在他面前撐不過兩招。
他轉身走回鐵門前。陳遠舟的指尖還在鐵門表面划動,但他瞪圓的眼睛出賣了他心裡的震撼。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專心開鎖。「張太極說。
陳遠舟把嘴閉緊了,手指又動了十幾秒。鐵門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共鳴——解鎖完成。他把黃銅圓盤從門上揭下來塞進口袋,整個人往後一靠,靠著牆根慢慢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張太極沒等他緩過勁。他伸手推開了鐵門。
暗紅色的光芒湧出來,映亮了他的臉。地下室不大,二十平米見方,水泥地面平整,四面牆壁都刻著加固陣法的紋路。黑劍就插在房間正中央,劍身沒入地面約半尺,暗紅靈紋的脈動規律而沉穩,柄頭的黑色晶石里銀色流光旋轉的速度比上次所見更快了。
他走到劍前蹲下來。離得近了,他能感覺到那柄劍本身散發出的熱度和壓迫感——築基後期全力一擊的能量儲備,就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上沉默地跳動著。
他沒有碰劍柄。他的右手伸向柄頭的黑色晶石,指尖在離晶石表面半寸的位置停了一下。感知穿透晶石外層,內部的結構像一枚被壓縮了千百倍的銀河:無數細密的能量絲在小小的空間裡交織纏繞,每一條絲線都連接著劍身上對應的靈紋迴路。
他把指尖按上去。
黑色晶石猛地燙了一下。銀色的流光從晶石內部湧出來纏上他的手指,像活物一樣順著他的皮膚向上蔓延。劍身上的暗紅靈紋在同一瞬間劇烈脈動起來——整柄劍開始震動,插入地面的部分發出「嗡「的一聲悶響,水泥地面上裂開了蛛網狀的細紋。
【宿主正在接觸靈器核心。警告:強行剝離核心將引發劍身能量反噬。預計反噬強度為鍊氣中期全力一擊。請宿主做好防禦準備。】
張太極沒鬆手。他把五行輪提到最高轉速,水木火土金五色光芒在他的手背和前臂上層層疊護,形成了一圈五彩的能量屏障。銀色流光碰到屏障時被彈開了一瞬,又纏回來,雙方在晶石表面僵持了約兩秒。
「起。「他低喝一聲。
手指猛地發力向後一拔。黑色晶石從劍柄上脫落的瞬間,整間地下室的空氣像被撕裂了一樣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黑劍的靈紋從劍尖到劍柄依次熄滅,暗紅色的光芒像被掐滅的燭火一樣逐段消退,劍身恢復了沉寂的墨黑色。
而張太極手裡的黑色晶石,銀色流光在剝離後的幾秒內急速收縮、蜷回晶石內部,變得安靜而溫順。像一顆被摘下的心臟在離開身體後跳了最後幾下,然後歸於平靜。
他把晶石攥在掌心裡,轉身往外走。陳遠舟已經從牆根站起來了,臉色蒼白地扶著牆壁。張太極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只說了一個字:「跑。「
兩人沿著走廊往回跑。經過那間臥室的時候門半開著,灰衛衣年輕人趴在床邊伸頭往外看,目光觸及張太極手裡那團銀光時整個人僵住了,張大了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們衝上台階,穿過夾層,鑽出牆洞。雨還在下。城南工業區的夜空被雨幕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灰色,冷雨迎面砸在臉上。兩人翻出圍牆的時候陳遠舟摔了一下,膝蓋磕在磚牆上又爬起來了。張太極拽了一把他的手臂,兩人踩著泥濘的路面衝進海棠路的雨幕中,跑過公交站台,鑽進一條巷子,七拐八繞地穿過了三條街道,最後在一棟廢棄居民樓的門洞裡停下來。
雨水順著他們外套的下擺嘩嘩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張太極靠在門洞內側的磚牆上喘了兩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然後張開右手。
掌心裡的黑色晶石安靜地躺著。銀色的流光在晶石內部緩慢轉動,沒有了劍身的連接,它的能量被壓縮到了極致,像一顆被馴服的星星。他的掌紋被晶石散發的微光照成了銀色,像握著一小片被裁剪下來的夜晚。
陳遠舟靠著對面的牆壁,低頭看著那顆晶石,喘了好久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張太極……你到底是什麼人?「
張太極把晶石握緊收回手心,嘴角彎了一下,沒回答。他轉頭看向門洞外面灰白色的雨幕,雨水在路燈的光里像無數條細密的銀線從天上垂下來。雨聲把整座城市都蓋住了。
那顆晶石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熱,像一小塊剛從熔爐里取出的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