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陳遠舟上來找他的時候端了兩杯便利店的咖啡。兩人站在寫字樓天台的風口裡，一人一杯，外套拉鏈拉到頂，像兩個受不了辦公室暖氣太悶、出來透氣順便抽菸的同事。
「鎖芯的具體結構我昨天又查了一下資料，「陳遠舟喝了一口咖啡，聲音被風壓得低低的，「鐵門上那種陣通常是複合型的，表層是震動觸發，內層是靈氣印記比對。如果強行破震，內層會鎖死，到時候門都打不開。「
「那就只能繞過觸發層，直接接觸鎖芯內部？「
「對。需要有人用靈氣精準定位鎖芯里陣紋的核心節點，在不觸發震動的前提下把靈氣注入進去，讓陣紋'以為'是自己人開鎖。「陳遠舟捏著紙杯的手指凍得微紅，「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五到八分鐘，期間不能分神，也不能被打斷。「
張太極把紙杯邊緣抵在嘴唇上沒喝，看著遠處城南工業區模糊的輪廓。五到八分鐘，不被干擾，還得精準注入靈氣。這個活他自己幹不了——他的靈氣探測精度雖然夠，但他對陣法結構的了解有限，看不懂鎖芯裡面的陣紋走向。陳遠舟可以解陣，但他必須全程專注，不能顧及其他。
「我負責望風，處理所有干擾，「張太極把最後一口咖啡喝了，「你負責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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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舟看了他一眼：「你確定能扛住干擾？如果守衛察覺了叫支援，就算只有兩個人過來，我也分不了心幫你。「
「你專心開你的鎖，別的交給我。「
陳遠舟把空紙杯捏扁了塞進外套口袋，點了點頭沒再問。兩人從天台下來，在樓梯間分開了，各回各的樓層。電梯門合上之前陳遠舟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但從口型能看出來是兩個字：「周五。「
張太極點了點頭。電梯門關上，不鏽鋼門板映出他自己微垂的眼瞼。
周五晚上，兩人又走了一遍相同的路線。翻牆、鑽倉庫、過夾層、下台階。地下一層的走廊里今晚比上次安靜，那個打坐的年輕人不在房間了，行軍床上空蕩蕩的，檯燈還亮著，燈光里浮著細小的灰塵顆粒。
「人不在。「張太極蹲在木門邊感知了一下整條走廊的能量分布，「可能是換防了，也可能是臨時外出。「
陳遠舟已經在鐵門前面蹲下了。他背靠著走廊牆壁，鐵門在他左側約一臂遠的位置。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黃銅圓盤貼在鐵門表面，閉著眼，指尖在圓盤表面緩緩划動，像是在摸一張看不見的地圖。
「找到了，「他壓低聲音，「鎖芯在門把手下三寸的位置，陣紋走向是從右往左盤繞的，三層疊壓。我先解最外層的震動觸發器，這個過程最耗時間，大概四分鐘。「
張太極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坐下來，背貼著走廊另一側的牆壁，面朝通道方向。他把感知鋪展開，覆蓋了整個地下一層的範圍，同時監控著地面上的動靜。隱匿天賦拉滿，他整個人像一段多餘的牆角陰影嵌在暗處。
陳遠舟開始動手了。他的靈氣從指尖流出，細得像一根絲線，貼著鐵門表面滑向門把手下方三寸的位置。張太極感知到那根絲線鑽進鐵皮的表面，在極微小的縫隙里遊走，像一根針在繡花。黃銅圓盤上的光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進入了一段持續的、均勻的脈動。
四分鐘。陳遠舟的呼吸壓得極輕極淺，額角有汗滲出來。鐵門表面沒有發出任何響動，陣紋在黃銅圓盤的「欺騙「下保持著沉默。
張太極坐在暗處，耳朵捕捉著走廊盡頭的動靜。什麼都沒有。那個打坐的年輕人不在，今晚地下一層像被清空了，只有鐵門前面的一人解陣和另一人望風。
又過了兩分鐘。陳遠舟的指尖動得更快了，靈氣絲線在鎖芯深處繞著幾圈複雜的紋路穿行，像在打一個多重摺疊的結。黃銅圓盤上的光變成了一圈圈擴散的波紋，從圓心向外展開又收回。
「內層解了，「陳遠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顫音，「最後一步比對印記……需要模擬金鼎閣的靈氣特徵。我的靈氣打過底，夠用。「
他的指尖在鐵門表面最後一划，整扇門發出極輕微的一聲悶響——鎖芯內部的陣紋發出一道短暫的共鳴波，像兩顆石子投入同一片水面，波紋在鐵門內部交匯、湮滅。然後一切安靜下來，門鎖徹底打開了。
陳遠舟收回手，往後一靠，後背貼著牆壁，呼吸急促。他的臉被走廊昏暗的光照著，額角全是汗。「開了，「他說，「現在要進去嗎？「
張太極站起來走到鐵門前。他的手在門把手上方懸了一秒，然後輕輕按下去，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湧出來的暗紅色光比上次隔著門板感知到的更濃，帶著一股溫熱的、鐵鏽般的氣息。黑劍依然插在地面正中央，劍身上的靈紋脈動穩定，柄頭的黑色晶石里銀色流光旋轉得比上次更亮了一些。
但他在門縫裡只看了兩秒就輕輕把門合上了。不碰劍，不靠近，不留下任何靈氣痕跡。今晚的目標僅僅是確認鎖芯的結構和開鎖手法是否可行。現在確認了，可行。剩下的就是選一個合適的時機真正進去。
他轉過身，對陳遠舟伸了一隻手。陳遠舟抓住他的手腕站起來，兩條腿有點發軟。兩人沿著走廊原路返回，經過那間空蕩蕩的臥室時，角落檯燈的暖光照在他們身後的走廊地面上，拉出兩道安靜的黑影。
鑽出倉庫牆洞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夜風迎面灌來，陳遠舟蹲在圍牆外的陰影里緩了好一陣，搓著凍僵的手指。張太極站在旁邊看著遠處鋼鐵廠主車間門縫裡漏出來的那一線暗光。
「他們今晚好像少了一半人，「陳遠舟搓著手說，「地下那層那個守衛不在，地面上好像也只留了兩個人。「
「可能有事外出了，「張太極說，「也可能在收縮防守。金鼎閣剛搬過來不久，人員還沒完全到位。這個窗口比我們想的更大。「
陳遠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什麼時候動手？「
張太極沉默了兩秒。他看了一眼城南工業區上空低垂的雲層，月光被遮得嚴嚴實實，地面上的能見度比上周又低了一些。天公作美。
「明晚。「他說。
陳遠舟愣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好。「
兩人在海棠路公交站分開。張太極坐上車，靠在窗邊，車子在冷清的街道上行駛，窗外的夜景被路燈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解鎖屏幕又鎖上。明天是周六，不上班。如果今晚之後金鼎閣的人回來了，窗口就錯過了。今晚走廊是空的，鎖是開的，劍就在門後。等明天換防完畢，一切又要重來。
他回到家，在床邊坐了幾分鐘，然後做了一件事——從系統面板里花了0.1%初始值，把「戰鬥天賦「解鎖了。
【戰鬥天賦已解鎖。效果：靈氣運轉中自動預判敵方攻擊路徑，反應速度+15%，出手時靈氣凝聚效率+10%。】
一股熱流從後頸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攥了攥拳又鬆開，感覺到手臂肌肉在放鬆狀態下依然保持著一種「隨時準備發力「的彈性和警覺。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腳下的地脈被他的感知精確地捕捉到了每一次波動的高點和低點。
然後他打開小世界。銀杏樹已經長到快齊腰高了，樹冠展開成一把小傘的形狀，葉片在混沌光中泛著健康的亮綠色。苔蘚鋪滿了整個淺潭周邊，延伸到牆根附近，地面上的靈土顏色更深了，摸上去溫熱濕潤。
他在銀杏樹旁邊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樹幹。掌心傳來的木靈之力溫潤飽滿，跟他的靈氣呼應著，一跳一跳的像脈搏。
「明晚我帶你去透透氣。「他輕聲說。
樹沒有回答。但葉尖微微搖了一下，像被風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