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這天,信吾難得沒去警備部。一大早葵就把淵從被窩裡拎起來,塞了套乾淨衣服讓他換上。
「今天去族長家拜年,別穿得太隨便。」葵一邊給淵整理衣領一邊念叨,「你父親跟族長有事要談,你跟著去,規矩點。」
出門前,信吾在玄關檢查了一下帶來的禮物。兩瓶清酒、一盒上好的茶葉,還有葵昨天趕著做的一盒紅豆糕。東西不貴重,但勝在用心。信吾拎起紙袋,回頭看了淵一眼:「到了那邊,話不用多。族長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就行。」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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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族地正中的族長宅邸比淵家大了不止一圈。兩進的院子,前庭種著一棵修剪整齊的黑松,後院的圍牆根底下還有一小片枯山水。他們到的時候,宇智波美琴正站在玄關迎客,身上穿了件素色的和服,頭髮挽得利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她一手牽著個黑髮小男孩,男孩穿著深藍色的和服,領口系得整整齊齊,一雙黑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來人,不認生,也不亂動。
「來了,快進來。富岳在書房等著呢。」美琴側身讓開路,目光掃過淵的時候多停了一下,「淵長高了啊。」
「美琴阿姨新年好。」淵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葵上前跟美琴寒暄了兩句,兩個女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美琴低頭對身邊的男孩說:「鼬,叫人。」
男孩微微欠身,聲音清亮但不高:「信吾叔叔好,葵嬸嬸好,淵哥好。」
淵沖他點了點頭。宇智波鼬今年七歲,比他小四歲,今年進忍校沒多久。淵以前跟他接觸不多,只知道他四歲就被富岳帶上過戰場,感覺有點難崩。
男人們往書房走,女人們進了茶室。淵跟在信吾身後,穿過前庭和一條短短的走廊。最裡面那間屋子門虛掩著,信吾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沉穩的「進來」。
宇智波富岳坐在書桌後面,正低頭看一份捲軸。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信吾身上,然後移到淵身上,停了兩秒。
「來了。坐。」
信吾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淵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了。富岳把捲軸收起來推到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淵,上次見你還是在年會上。聽你父親說,寫輪眼穩定得不錯?」
「是,族長。」淵回答得不卑不亢,「單勾玉已經能穩定維持,基本不會因為情緒波動失控了。」
富岳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信吾:「你報備上說,年前申請不出外勤,族務所已經批了。這段時間在家教孩子,效果怎麼樣?」
「比預想的好。」信吾的語氣也很平,「淵的底子紮實,查克拉控制力在同齡人里算上等。寫輪眼開得早,但他自己拿得住,沒有急躁。」
「嗯。」富岳把茶杯擱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今天找你來,除了拜年,還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說。」
信吾微微坐直了一些。
「年前投訴的那攤事,你應該也感覺到了。表面上壓下去了,但底下沒斷。正月頭上,火影輔佐那邊來了一封函件,說是『提醒』警備部在執法過程中注意方式方法,維護村內團結。」富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函件措辭客氣,沒有點名,但發函的人是轉寢小春。」
信吾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什麼時候的事?」
「正月初九。」富岳看著他,「函件走了正式渠道,沒有繞過程序。但正因如此,才更麻煩——這說明對方已經不滿足於背後搞小動作,開始把壓力擺到明面上來。轉寢小春是火影輔佐,她的函件代表的是火影大樓的態度。」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淵坐在矮凳上沒動,但耳朵豎著,把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信吾沉默了一會兒,問:「族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富岳把十指鬆開,掌心朝下按在桌面上,「他們想看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跳起來喊冤,正好坐實了『宇智波不好管』的印象。如果我們悶著不動,他們下一步就會把函件的措辭升級。所以要在他們升級之前,先把態度擺出來。」
信吾微微皺眉:「怎麼擺?」
「正常上班,正常巡邏。執法流程該規範的規範,該記錄的記錄。如果有人當面拿函件說事,就回一句『已經按照火影輔佐的指示調整了工作方式』。」富岳的語氣很平,「不爭辯、不解釋、不頂撞。態度擺出來,他們就沒有繼續做文章的餘地。」
信吾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明白了。」
「嗯。」富岳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忽然看了淵一眼。
「淵。」
「在。」
「你今年十一了。在忍校的成績我看了,年末對戰考核拿了第一。不錯。」富岳的語氣沒有太多誇讚的意思,更像是在陳述事實,「但你父親跟我說,你平時在班裡不顯山不露水,成績穩在中上,從不搶風頭。為什麼?」
淵斟酌了一下措辭:「因為暫時不需要。」
「哦?」
「我的寫輪眼開得早,但這不代表我現在就有多強。族裡也好,村子裡也好,盯著我的人肯定有。」淵的聲音很穩,「與其現在被人當成靶子,不如先把基礎打牢。等需要的時候,再讓人知道也不遲。」
富岳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看了信吾一眼,倆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富岳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笑了,但笑得很淡。
「這話是你父親教你的?」
「是我想的。」淵說,「父親只是告訴我,別急著出頭。」
富岳點了點頭,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信吾,你兒子比我想的明白。」
信吾微微欠身:「他只是不愛說話,心裡有數。」
「心裡有數是好事。」富岳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黑松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晃著,外面傳來幾聲烏鴉叫。他背對著兩人,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函件的事,我會處理。你繼續在警備部待著,不出外勤,不主動挑事。如果有人問起投訴的事,你就說一切按規章處理,不多說一個字。」
「明白。」
「淵。」富岳轉過身來,「你繼續練你的。族裡給你的資源會照常供應。我只有一個要求——希望你能夠在族裡需要你的時候,能夠站出來。」
淵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我記住了。」
富岳看了他兩秒,然後擺了擺手:「行,去吧。鼬在外面,讓他帶你轉轉。」
淵退出書房,信吾留了下來,看來還有話要單獨說。淵沿著來時的走廊往回走,剛拐過彎,就看見廊下站著一個矮小的身影。宇智波鼬靠在廊柱上,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看到淵出來,把冊子合上,站直了身子。
「淵哥。」鼬的聲音很淡,沒什麼起伏,但禮數周全。
「族長讓你帶我轉轉。」
「嗯,走吧。」鼬轉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專門放慢速度在等淵跟上。淵跟在他半步後面,心裡有點微妙——他比鼬大四歲,但鼬走路的架勢和說話的語氣,倒像是他在帶弟弟。
兩人穿過前庭,往後院走。後院比前院大,有一小片竹林和幾塊景觀石,中間鋪了條碎石小徑。鼬走在小徑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淵哥,你忍校的課業難嗎?」
淵差點沒反應過來。一個七歲的小孩問他忍校課業難不難。他低頭看了鼬一眼,鼬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客套。
「還好。體術和忍術都跟得上。」淵想了想,補了一句,「你過兩月進忍校,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鼬的語氣平平的,「父親說該帶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就是聽說班裡人很多,有些吵。」
淵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說鼬從小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好、話少、不惹事,但跟同齡人玩不到一塊去。現在看這架勢,傳言不虛。還沒進忍校呢,先嫌同學吵了。
「你還沒去就知道吵?」淵問。
「去年秋季入學的時候,父親帶我去看過一次。」鼬說,「教室外面站著聽了一會兒,裡面鬧哄哄的。」
淵偏頭看了他一眼。七歲的小孩站在忍校教室外面聽了一會兒,回來就記住了「吵」這個字。他忽然有點好奇,富岳平時在家是怎麼教這個兒子的。
「要是進去之後有人找你麻煩呢?」淵問。
「不打架。」鼬搖了搖頭,「父親說,能不動手就不動手。但如果有人欺負別人,我會管。」
淵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小臉,忽然覺得富岳這句話可能沒說完。「管」是怎麼個管法,七歲的鼬大概有自己的理解。他沒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竹林邊上,鼬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對著淵。他仰著頭看淵——他比淵矮了大半個頭——表情比剛才認真了幾分:「淵哥,我聽父親說,你覺醒了寫輪眼。」
淵沒有否認:「單勾玉。」
「我能看看嗎?」鼬問得很直接。
淵猶豫了一下。富岳剛才在書房裡沒提這事,說明族長默許了他在鼬面前展示。他蹲下身,把視線降到跟鼬平齊,瞳孔轉紅,單勾玉緩緩浮現。鼬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黑亮的瞳孔里映出那枚旋轉的勾玉,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淵注意到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看到了。」鼬說。
淵收了寫輪眼,站起來。鼬還站在原地,像是在消化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父親說,寫輪眼開得早是天賦,但天賦只是起點。後面的路怎麼走,看自己。」
淵愣了一下。這話富岳剛才在書房裡沒說過,應該是富岳平時在家教鼬的時候講的。一個七歲的孩子把這話記在心裡,還轉述給他聽——淵忽然覺得,宇智波鼬確實跟同齡人不太一樣。
「你父親說得對。」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走吧,去茶室那邊。佐助應該醒了,美琴阿姨讓我過去吃點心。」
鼬點了點頭,轉身帶路。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路過前庭的時候,淵聽見茶室的方向傳來母親和美琴的笑聲,夾雜著一兩聲嬰兒咿咿呀呀的哼唧。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枯山水庭院的砂礫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
淵跟著鼬走進茶室的時候,佐助正趴在美琴懷裡的襁褓中,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小傢伙還不到兩歲,臉圓嘟嘟的,頭髮又黑又密,一雙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看到陌生人進來也不怕,反而咧開嘴笑了一下。
葵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紅豆糕,邊吃邊笑著看那個小傢伙。
「來,淵。」美琴看到他進來,把襁褓往他的方向遞了遞,「抱抱佐助?」
淵愣了一下。他前世今生加起來兩輩子都沒抱過嬰兒。但他還是伸出手,照著美琴的指點,一手托住後腦,一手兜住屁股,小心翼翼地把佐助接了過來。小傢伙比想像中輕,也比想像中軟,渾身裹在厚實的棉布里,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
佐助睜著黑亮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腦袋一歪,靠在他臂彎里不吭聲了。
「看來佐助喜歡你。」美琴笑著說。
淵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感覺他的呼吸又輕又穩,像一隻溫熱的、睡著的小貓。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把佐助往懷裡攏了攏,怕他滑下去。旁邊鼬安安靜靜地坐下來,接過美琴遞來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偶爾落在弟弟身上,又收回去。
葵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意比平時深了幾分。
信吾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淵正坐在廊下,葵和美琴在茶室里聊天,鼬抱著佐助坐在美琴旁邊。富岳站在書房門口,跟信吾說了最後幾句話,然後目送信吾走下台階。
「走了,淵。」信吾朝兒子招了招手。
淵跟葵一起道了別。一家三口穿過前庭,走出族長宅邸的大門。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街角的燈籠還沒點,巷子裡的風帶著初春的涼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信吾一直沒說話。葵走在他旁邊,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沒有追問。淵走在兩人中間,手插在口袋裡,回味著剛才書房裡富岳說的那些話。
「父親。」他開口。
信吾低頭看他。
「火影輔佐的函件,嚴重嗎?」
信吾沉默了幾步,搖了搖頭:「暫時不嚴重。但對方在試探,試探我們什麼時候會忍不住跳出來。只要我們不跳,他們就沒法做實。」
「所以就是繼續忍著。」
「繼續忍著。」信吾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忍著,但別閒下來。該練的練,該準備的準備,你不要在這些東西上花太多功夫。你現在的任務就一個,繼續提升自己的實力。」
淵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回到家,淵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矮桌前把今天的事復盤了一遍。
寫完,他把筆記本合上,收進抽屜。然後閉上眼睛,開始今天的調息。
氣團從丹田引出來,沿著經脈緩緩運行。運行到眼部時,他感覺眉心一陣溫熱,視野里浮現出極淡的氣場。他睜開眼,寫輪眼三勾玉在瞳孔中緩緩轉動,瞳孔深處,有一絲極細的紅色紋路一閃而過,像掌心那條「掠取」留下的痕跡。
他閉上眼,繼續調息。窗外傳來夜風穿過老銀杏枝椏的嗚嗚聲,母親在樓下洗碗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