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日，周一。
望著病床上插著呼吸機和營養管，閉著眼睛的林嶼，孟瑤心裡久久不能平靜。她總是在想，如果自己那天在演唱會沒有那麼衝動，如果清源計劃當初沒有找她，如果……，可是一切都已經發生，再談如果已經沒有了意義。
孟瑤當初在林嶼出事後聯繫過孟遠，問他知不知道什麼消息，可孟遠的回答卻讓她心裡發涼——「我不知道，也沒興趣。就這樣。」
這不是她印象中的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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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孟瑤調查了一下，發現在孟遠的事情上，是孟長川在背後出了力，讓他又重新被重用，甚至都傳他做了件大事，年底有升到正處的可能。
她不知道孟遠做了什麼大事，他的升遷和林嶼出事這兩者之間又是否存在著什麼聯繫，但是她察覺到這其中的不尋常。
她已經不再信任孟遠了，她想要自己找出答案，為了林嶼，也為了她自己。
這已經是她近三周里第六次來探望林嶼，每次都滿懷希望，每次卻又失望而歸。
蘇晚站在她身邊，拍了拍孟瑤的肩膀。
從出事起，她每天都會跑來看林嶼，坐一段時間，講啟明的現狀。
蘇晚從來沒有怪過孟瑤。她很清楚，即使沒有孟瑤，即使沒有那場演唱會，林嶼的名字也早晚會擴散出去，也總有一天會遇到類似的事情。
當初林嶼遇襲，也一度登上熱搜，卻又非常反常地被撤掉，整個事件在網際網路中，幾乎沒有盪起一絲水花。連帶著，關於林嶼的其他信息也都被刪除、屏蔽得乾乾淨淨。
乾淨得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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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收到過江城體系內的任何消息。仿佛一夜之間，不再需要試點，以前做的工作都作廢一樣。
可是越加頻繁的施工和各項檢查騙不了人，他們還在不斷地加固、維護、拆遷高危住房，以應對地震的到來。
蘇晚告訴陸沉，有一天她在林嶼的病床旁發現一束花，上面卡片寫了些祝福的話，沒有留名字。她看到的時候送花人已經匆匆走遠，她只看到了背影，遠遠看去，像是江城的何明遠。
北方供應鏈的合同沒有因為林嶼出事而失效，陸沉帶著啟明的眾人去過一趟，完成了合同交付的內容，客戶依舊很滿意，甚至在籌備下一次的合作，款項也毫不拖延地打了過來。
預訂了季度風險簡報的那家資管機構，有高管聯繫江辭，委婉地表達了取消明年預訂的打算，但也承諾，已簽訂的一年合同不會賴帳，只要啟明交付報告，款項就立刻到位。
江辭沒有爭辯，只是默默地回了一句明白。
其實在林嶼遇襲後，他著實消沉了一陣子。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投資是否明智。
他本來對啟明有龐大的商業規劃，準備借著炒起來的熱度和名氣狠狠地賺一波大的。他相信到時候收益絕對遠超預期。但是林嶼遇襲，被搞成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很多規劃已經沒有了實施空間。
可是陸沉的全職加入，又給了他新的信心。
他了解陸沉，可以說除了林嶼，他在啟明最關注的就是陸沉。陸沉的履歷非常光鮮，他完全沒必要加入啟明，除非，他認為啟明的前景更加光明。
當然，陸沉的想法只是繼續林嶼的事業，並不是為了前途或利益。這一點，江辭大概永遠不會理解。
陸沉有問過他要不要退出，他笑了笑，說我對啟明有信心，我有預感，這筆投資，將會是我這輩子最成功的一次。
陸沉笑了，沒深究他的信心是哪來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好，那就一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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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日，周一。
今天是蘇晚回學校領畢業證和學位證的日子。
雙證到手，她在當天下午，自己在啟明的OA上給自己辦了入職的手續，正式成為啟明的全職員工。
陸沉在她辦手續前曾叫她考慮清楚，問她：「不繼續讀博了？」
蘇晚裝作思忖半晌，最終俏皮地搖了搖頭：「不了吧，我沒那個腦子呀。」
「你的課題我看了，做得非常出色，你有這個天份。」
「Maybe，但我找到了更有意義的工作，或者說，事業。」
更有意義的事業。
陸沉無法反駁，他就是為此才脫出遠衡，加入啟明的，今天蘇晚拿同樣的理由，他拒絕不了。
「那，歡迎蘇晚同學正式加入啟明。」陸沉起身，和蘇晚握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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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美國，國聯會議廳。
邀請函是在兩周前由國聯發到啟明郵箱的。
邀請函寫得很清楚，由全球異常地質及氣候風險研究基金會推薦，國聯下屬風險協調司邀請啟明的專家參加兩周後舉行的國際風險協調會議，作為特邀方，進行一次限時二十分鐘的演講。
陸沉和啟明的眾人都把這當成是最重要的一次機會，在末日時間節點逐漸逼近的當下，可能也是最後的一次讓全世界意識到末日將至的機會。
整整兩周時間，陸沉、蘇晚和陳柏言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報告和材料的準備上。
簽證過得很順利，陸沉、蘇晚、江辭、魏峰四人，在昨晚抵達了國聯總部所在城市，新約克。
而今天，就是見分曉的時候。
聯合國會議，陸沉以啟明團隊首席工程領域專家的身份，代替林嶼做了報告。
會議現場，除了行業內的學者，專家，還有數十個大國的國聯官員旁聽。
輪到啟明的議題時，陸沉用五分鐘講解了啟明的技術路線和過往項目，然後在現場出示了啟明完整模型輸出的各類報告，有今天以前的，也有今天之後的。
他沒有直接點明末日這一點，但是，在報告中，不無暗示。
今天之前的十幾起事故，包括西南廊道三標段和七城在內，全部應驗。
今天之後的，陸沉列了個清單，上面有模型依據公開數據跑出來，近期就可驗證的十個事件，並且，陸沉還專門對事件所在國官員發出預警。
可惜，官員們反應寥寥。
現場部分專家對模型技術發出質疑，被陸沉用專業知識一一解答清楚。
議題被熱烈地討論階段延長到兩個小時。最後還是主辦單位出於控制時長的考量，被迫匆匆收尾。
很多學者和專家在現場對陸沉和啟明團隊不吝讚譽，紛紛承認林和陸、蘇、陳等人做出了跨時代的成果。
蘇晚很激動，她認為全世界都知道了，未來有救了。
陸沉則沒有這麼樂觀，他和江辭對視了一眼，對現場官員們的反應，有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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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號。
距離國聯報告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學術界又爆出了新的熱點，新的「劃時代的成果」，啟明報告的熱度則一天比一天低，雖然偶爾一些機構會來聯繫，一些學術會議上還殘留著一些零星討論的聲音，但總體上講，沒有達到啟明眾人的預期。
更令眾人絕望的是，各國政界幾乎毫無反應。
陸沉明白，末日已經不可阻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