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月明星稀。科創中心門崗值班的保安斜靠在椅子上,支在桌子上的胳膊強撐著下巴,整個人昏昏欲睡。
林七不加掩飾的身影首先出現在林淑媛的視線中,然後是注意到林淑媛異常神情的林欣玖。
林七往兩人的位置瞟了一眼,然後滿不在乎地往科創中心門口走去。距離門崗大約五十米的位置,有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路旁的攝像頭恰好被層層疊疊的枝葉擋住,林七在樹下站定。
她朝著林淑媛兩人的位置滿不在乎地比了個手勢,隨後撐起小傘,另一隻手掏出包里那個結構精巧的打火機,叮的一聲彈開機蓋,然後拇指按著滑輪猛地一划,幾點火星和一縷純白色火苗隨之顯現,林七將火機高高舉起,火苗在傘面下發出微弱的光芒,在這細微光芒的照耀下,林七的身影逐漸變得黯淡、朦朧,尤其是在夜色掩映之下,幾乎完全融入到了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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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火苗熄滅,林七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小傘合攏落地,無風自燃,幾秒鐘的時間就成為一攤灰燼,沒有任何金屬構件留存,隨後一股微風吹過,灰燼被風吹散,地上再無痕跡。
林淑媛此刻心中翻江倒海,左拳緊握,指甲陷進了肉里。
林七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完全沒察覺到?
她……來幹什麼?隱藏身形,是要潛入?斬首?
林淑媛當然巴不得林七直接衝進去大開殺戒,按這殺胚的性格,大概率也會這樣做。但萬一呢,萬一她不是去殺人的,而是去偷情報的怎麼辦?
要怎麼阻止她?
讓她現在直接跟進去破壞掉林七的行為,她不敢。家規寫的很清楚,家族成員執行任務或行動時,故意扯後腿的行為是絕對禁止的,這是紅線中的紅線,誰碰誰死。況且身邊還有林欣玖跟著,根本瞞不過。到時候萬一事發,誰也保不了她。
那怎麼辦,眼看著她進去?
林淑媛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團扇已經很久沒有搖動了。
林欣玖則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點。看來三姐正在琢磨怎麼壞林七的好事,她心想。
「欣玖,你等在這兒,姐姐進去看看七妹在搞什麼鬼。」林淑媛回過神來,看著林欣玖直愣愣的盯著自己,也不掩飾。
「三姐,」林欣玖挑了挑眉,「七姐進去大開殺戒,豈不是正隨了三姐的意麼,三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難道是」林欣玖故意拖長了聲音,「難道是怕七姐也發現什麼?」
「隨你怎麼想吧,想一起跟進去看看就站我身邊,不想就在這等著。」林淑媛開始厭煩林欣玖無止境的試探,語氣也不再客氣。要是林欣玖拒絕,則剛好順她的意。
林欣玖則一步跳到林淑媛身邊,還挽上了她的胳膊,歪著頭看著她:「三姐邀請,哪有不去之理?」
林淑媛沒有再回話,而是取下手腕上的一個手鐲,往天上一拋,隨即團扇一揮,手鐲被突如其來的風刃切得粉碎,碎渣掉落過程中,林淑媛雙目緊閉,口中默念真言,一陣旋風以兩姐妹為中心捲起,十餘秒後,旋風逐漸停歇,兩姐妹的身影卻消失不見。
「風影只能維持二十分鐘,我們進去看看,要是林七一切順利,就不必聲張,直接退出來,要是有什麼麻煩,再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我聽三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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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研究院的小樓在園區中央,從門口走進去,步行大約要兩分鐘。
此時,研究院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整座小樓沉寂而靜謐。朦朧的月光灑在門前的空地上,空地上無人注意的一小塊區域,隱隱約約產生了不自然的偏折。
林七就站在這裡,抬著頭仰望著眼前的小樓,心裡則在判斷林嶼具體的位置。
她已經調查得很清楚,林嶼自從搬來後,就沒再出過門。因此,今夜他必然在這棟樓里。
事實也確實如此,林嶼此刻,正睡在四樓展廳後隱藏的員工休息室內。
一方面是原來的房子離安朗近,但離這裡很遠,通勤需要時間成本;另一方面,從安全考慮,自從演唱會事件後,啟明面對的安全壓力越來越大,林嶼更是被襲擊得重點,因此微擎的眾人,也勸林嶼就在研究院暫住。
研究院的大門落了鎖,不過這當然也難不倒林七。她輕輕打了個響指,門鎖上爆出幾點火光,咔嚓一聲,門開了。
林七邁著自信的步伐抬腳便進,卻不曾想剛踏進一步,耳邊就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呵,有點東西。
瞬間整棟樓的燈光都亮了起來,二樓安保中心,值班的李昂第一時間衝到屏幕前,查看警報來源:侵入系統顯示門鎖的異常斷開疊加休息時間門前重力感應裝置異常,說明極高概率存在未經許可的人員闖入。
隨後衝出來的是和衣而睡的徐鎮波,他最近幾日總有些心神不寧。
緊跟著從隔壁幾個隔開的臥室里分別走出了穿著防刺服的楊夢琪、孫小婷和胡大江。
胡大江二話沒說,拎起一個防暴盾,第一個沖向下樓的樓梯。
而此時攝像頭監控畫面里,門口處卻是一片空白。
「沒人?」李昂對著空蕩蕩的畫面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切熱成像!關電梯!」徐鎮波邊穿防護服邊對著他大喊。
李昂聞言立即點擊屏幕下的一個按鈕,調出專門對著一樓大廳的熱成像畫面。並隨手把電梯停掉。
畫面中間,顯露出一個模糊的人影。而旁邊同機位的攝像頭中,畫面仍是一片空白。
李昂盯著畫面,眼睛瞪得溜圓:「臥槽,什麼路數?」
徐鎮波扶著耳機,對樓梯里的胡大江提示道:「大江小心,來者在門口,會隱身!別硬上,拖時間等支援。」
「啥?」胡大江順著樓梯已經衝出樓梯間了,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盾牌舉到身前。
轟!
一股超出想像的火焰熱浪撲面而來,胡大江頭髮瞬間捲曲燒焦,身體則被盾牌上傳來的反作用力重重地推到牆上,口中猛地噴出一口血,身上爆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林七眯著眼看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胡大江一眼,懶得浪費時間補刀,而是直接邁步跨上了樓梯。
「聯繫裴公子!快!」
楊夢琪正在急匆匆地穿防護服,聞言回頭和徐鎮波說:「已經打電話了,說兩分鐘到。讓我們堅持一下。」
監控畫面里胡大江攤在地上生死不知,而敵人在哪,長什麼樣他們都不知道。
徐鎮波不知道面對這種力量,他們怎麼拖延。
之前還判斷這種超能力者不會明著亂來,現在看來也是想多了,高估了官面力量對他們的威懾。
好在林嶼在四樓,看這樣對手還不知道他的具體位置,一層層掃過去的話,還有時間。
徐鎮波一邊在腦海里搜索應對方案,一邊拎起了一個乾粉滅火器,猛烈搖晃了幾下,接著一個閃身從房間裡衝出去,半蹲到樓梯口,拔掉保險栓,噴頭對準向下的樓梯,用力壓下壓把。瞬間大量的乾粉如一條憤怒的巨龍呼嘯而去,撞到樓梯上的台階,翻滾、咆哮著散開。濃濃的粉塵貼著牆壁和台階蔓延,把整個台階染成一片灰白。
噴射過程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徐鎮波緊緊地盯著粉塵,期望能發現些什麼。
身後的楊夢琪則端著一把上了弦的弩,同樣對準著翻騰的粉塵。
濃濃的粉塵之中,一道火焰如旋風般圍著一個透明的身影旋轉。身影仿佛一塊透明的畫布,被漸漸地染上顏色。
一身純黑哥特打扮的少女身影被迫慢慢地顯現出來。
林七雙手向前支撐著,墨綠色短髮四散浮空,長裙也隨著熱浪搖擺。她眼中的陰沉怒火幾乎無法掩飾,這幫凡人,竟然不跪下祈求寬恕,反而膽敢直面、忤逆自己,甚至,用這種可笑的方式逼她狼狽顯形。
不可原諒!
不可饒恕!
林七猛地一揮手,幾道火焰如離弦之箭,直奔徐鎮波的身影而去。
楊夢琪怒吼著射出的弩箭也在同一時間朝林七飛去。
附帶著巨大動能的弩箭被林七輕描淡寫揮手之間召喚出的火焰之牆攔下,而她發出的火焰卻直接落在了徐鎮波的身上。
「啊!」火焰猶如毒蛇般纏繞在徐鎮波的身上,徐鎮波難以忍受地痛呼出聲,雙手護住臉在地上來回翻滾。
來不及再上弦,楊夢琪把手裡的弩也直接朝下用力扔了下去,然後從背後掏出了一把獵刀,與林七對峙。
弩也一樣被火焰之牆攔住,並噼啪的燃燒起來。
樓梯間的噴淋系統已經開始工作,略微降低了徐鎮波身上的火勢,水珠在遇到林七身周的火焰時被直接蒸發,樓梯間霎時瀰漫出一股濃濃的水蒸氣。
與此同時,孫小婷也抱著潑了一壺水的毛毯沖了出來。
她在看到胡大江被火焰攻擊的時候就反身回房間取了一個毯子出來,情況緊急也沒時間浸泡,只能草草把房間裡水壺的水潑上去,隨後這張毛毯被蓋在了徐鎮波身上。
趁著霧氣遮掩,孫小婷把徐鎮波抱起拖到了樓梯口外,然後返身和楊夢琪肩並肩地站在一起,面對著霧氣中抱胸而立的林七。
「說實話,你們的戰鬥意志我很欽佩,但是到此為止了。我已經沒有耐心了,現在,立刻,馬上,告訴我林嶼的位置!」林七進入啟明後第一次開口。
「我們微擎可不是那種會出賣僱主換取安全的組織,你死了這條心吧!」
「好,不說是吧,那就都去死吧!把樓里的人都殺光了,也一樣。」
說著一揮手,幾道火焰猶如巨龍般翻滾著沖兩女而去。
「住手!林七,你瘋了!」
一股狂風從林七背後襲來,越過林七的身體,在火焰已經到達兩女身前,兩人睫毛頭髮都開始捲曲的時候,嘭的與火焰相撞、糾纏、互相湮滅。
楊夢琪和孫小婷被兩股力量相撞時的衝擊波震翻在地。楊夢琪的獵刀脫手飛出,身體仿佛散了架,一時間兩人都無法動彈,只能用眼角餘光盯著下面的畫面。
李昂則鬼鬼祟祟地從角落裡爬出來,左右手同時抓住兩人的後衣領,把她倆往後拖,一邊拖,嘴裡還咕嘟著太胖,該減肥了之類的話。
楊夢琪用盡全身的力量給他翻了一個大白眼,然後就隨著孫小婷一起昏了過去。
林七已經顧不上眼前的螻蟻了,她胸口劇烈起伏,已經要被氣炸了。接著猛地回頭,眼中射出吃人的目光。
林淑媛胸口陣陣起伏著,一隻手扶著樓梯,一隻手緊握著團扇。緊緊地盯著她,身後則跟著跑得氣喘吁吁的林欣玖。
兩人眼中的敵意已經幾乎不加掩飾。
「林老三!你敢壞我的好事!」林七咬牙切齒,雙手攥得緊緊。
「你的好事就是屠殺普通人?你忘了家族禁令?想造反嗎?」林淑媛針鋒相對。
「去你媽的狗屁禁令!」林七輕蔑地一笑,眼中露出擇人而噬的目光,揮手間,三條巨大的火焰長龍已經開始圍繞身周緩緩翻騰旋轉,「誰敢攔我?」
「七姐!公然違反禁令,你要把家族拖入深淵嗎?鬧這麼大,到時怎麼收場?」跟在林淑媛身後,本來只是準備跟著看熱鬧的林欣玖也迫不得已跳了出來,對著林七喊道。
「收場?我從來管殺不管埋!我最後說一遍,再敢阻擋,我連你們一起收拾!」林七冷冷地撇了她一眼。
「林老七,長本事了你!家族……臥槽,你敢!」
還沒等林淑媛話說完,三條火焰巨龍已經朝著她頭上襲來。
林淑媛團扇一揮,幾股旋風從身前生成,編織成一道厚厚的風牆。
巨龍咆哮著與風牆之間爆發出劇烈的摩擦,林淑媛被迎面而來的壓力狼狽地推下台階,身後的林欣玖則舉起了左手,一面有著金屬反光色澤的半透明虛幻牆壁被緊緊附在風牆之後。
一條火焰巨龍勉強穿透了風牆,最後與金屬牆壁同歸於盡。
林淑媛和林欣玖抬頭看去,林七已經邁步向上,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