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中沒有解釋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會不會是昨天林家的那個人泄露的?不然怎麼解釋?」魏峰第一個開口。
「不能吧,昨天獲取,今天就發過來,他們會犯這麼明顯的錯誤麼?」江辭回了一句。
蘇晚接著說:「或許他們就是利用這個邏輯慣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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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驟然凝重,沒人敢下這個判斷。
還是林嶼往椅子上一靠,說了一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看看他們要幹什麼。」
蘇晚接著讀了遍郵件的全文,還為魏峰貼心地打開了翻譯。
郵件里說,林先生若有興趣,可以安排一場啟明工程風險研究院與人類社會文明延續研究會的線下研討會,主題就是人類社會文明在災難面前如何存續。為表誠意,會議的召開時間、舉行地點可以由啟明研究院決定。
「我建議先核查一下這個研究會的底細。別忘了,昨天林家也拿到了牆上的內容。換句話說,記憶中的事件,已經不能算我們的獨家秘密了。他們到底是自己得出來的,還是從林家或者哪裡獲取的,都不一定。」魏峰比較謹慎,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由不得他不小心。
「峰哥說的對,我也覺得不急著回復,畢竟現在多事之秋,小心為上。」蘇晚也附和了一句。
江辭則已經在手機上打開瀏覽器,輸入了「人類社會文明延續研究會」,中文網頁中除了幾個騙子的GG,沒什麼有效的結果;他又根據郵件中的英文名稱在國際瀏覽器上搜了下,同樣結果寥寥,僅有幾篇博客推文中有零星的痕跡,都是碎片化的信息,很難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畫像。
江辭對著林嶼搖了搖頭,把剛才查詢的結果同步發到了群里:「瀏覽器里查不到,說明不是一個公開活躍的組織。或許,得通過一些特殊途徑。」
「直白告訴他們,網絡中我們查不到他們的信息,雙方合作的基礎是互相信任,現在啟明沒法對他們保持信任,看他們能不能給更多的信息或公開身份進行驗證。」林嶼對著蘇晚開口道,「要是不給可驗證的身份,那就代表其不可信,後續不合作,更不安排會見。」
「OK,我明白了,研究會這封郵件我一會兒擬一個回復出來,發群里大家審核,沒問題的話,就直接給他們回復?」
「可以。」林嶼回道。
「那另一封基金會的呢?」江辭開口。
會議室中的眾人還沒開口,群里有人說話了。
因為出差而幾天內沒在群里冒泡的陸沉發了一句:「這個基金會我接觸過,當初我讀博時,導師有項目和他們合作。科研實力很強,做的課題非常前沿,在學術界很有影響力。這次估計是孟瑤演唱會事件鬧得比較大,引起了他們的關注。我建議可以先保持溝通,看看有沒有合作的空間,如果能合作,對我們今後行動可能會有幫助。」
「OK,那就回復保持溝通,尋求合作機會。」林嶼在群里回了一句。
「對了,陸沉,你那邊顧律師聯繫的怎麼樣?孟瑤那件事?」
陸沉很快回了一句:「放心,我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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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滬京一家小有名氣的高檔西餐廳。
餐廳中央,一位美麗的女士正在彈奏一曲悠揚婉轉的鋼琴曲。
陸沉的視線從女士身前裝飾繁複的三角鋼琴上移開,左手持刀,右手握叉,一臉無語地轉向身前對著一塊兒三分熟的牛排橫切豎鋸的顧衡。他仿佛聽到了四周傳來的竊竊私語。
四月的滬京還算比較涼爽,餐廳內空調也開得正好,微風拂面。
可陸沉卻仿佛置身炎夏,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可能是身上的西裝外套太厚了,他心想。
餐廳的菜品無愧於某榜三星的評級。陸沉桌前的這份牛排表面焦香微脆,切開內部粉紅濕潤,汁水飽滿,在桌上橘黃燭光照耀下更添食慾。牛排入口柔嫩、有嚼勁,脂肪化開、香氣撲鼻,細品還有淡淡的回甘。
實話實說,顧衡能帶他吃這種對他來說都算得上小貴的餐廳,他還是挺意外的,以前兩人更多去的都是一些街頭巷尾的特色小館子,像這個級別的,還是第一次。
椅子很舒適,桌面、餐具也潔淨,菜品也可口,一切都很好,除了一個小問題——整個餐廳,只有一桌是兩位男士,其餘所有桌上都是小情侶,大部分一男一女,當然,也有兩對手拉手互訴衷腸的蕾絲邊少女。
陸沉覺得,這一切應該歸功於餐廳那個略顯拗口的名字——半熟戀人的邂逅花園。
「所以,老顧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陸沉壓低了聲音,對著面前咬牙切齒地奮力切割牛排的中年男人,無奈地說:「你訂餐廳不看名字的麼?」
對面男人挑了挑眉,輕嘆了一口氣:「就是看名字才定的這,多浪漫啊這環境!這小蠟燭,多有情調!」
「臥槽,你要幹什麼?」陸沉渾身一激靈,背上仿佛有一千隻螞蟻在爬,聲音都不自覺大了起來:「你tm自重好麼!我是有女朋友的人,我的性取向也非常正常!」
許以寧大概還不知道在陸沉這個下頭男嘴裡她已經成了他女朋友,當然,知道了她也只會暗暗竊喜,絕不會反駁就是了。
旁邊桌上,對著陸沉的方向,坐著一位打扮沉穩克制的女士,本來在啜飲一杯白葡萄酒,此刻聞言,嘴角彎起一抹極難察覺的弧度,悄悄投來一縷饒有興趣的目光,在陸沉和顧衡的身上來回徘徊。
「呸,你想什麼呢!」對面顧衡階段性的放棄了與牛排的戰鬥,拿起濕巾擦了擦手,「我周四晚上約了個妹子,其實是她挑的這家西餐廳,我這不是提前來踩踩點兒,正好你來,那就一起唄。」
對面女士撇了撇嘴,陸沉仿佛看到了她飽含失望的眼神。
陸沉心想,我寧願此刻坐在大排檔裡面……在這簡直是煎熬。
「上次那個呢?你不是說快訂婚了麼?」陸沉皺著眉頭,看向身前的男人,「分手了?」
「唉,人家父母嫌我年紀大,還有孩子,死活不答應,說是敢結婚就斷絕關係。來回拉扯了幾次,始終不同意,她又是獨生女,最後沒辦法……」
「你不是一開始就告訴她你情況了麼?再說她不也快三十了,和你差不到一旬吧。」
「她一直沒敢和家裡說。她爸媽生她早,現在人家老兩口還不到五十,接受不了這麼個離異帶娃的大齡女婿。她也……算了,不提了,都過去了。」
「嗯,也對,過去的就讓她過去吧。這次這個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學歷啊,職業啊,年齡啊,身材相貌啊,家庭背景啊什麼的。」
「二十多歲,長得挺好看。沒見過幾面,家裡什麼情況不知道。再說,現在即使相親有的女孩都煩被問這些,問啥都保密,再問就要說你是查戶口什麼的。」
「啥都不知道,你不怕被騙?」
「騙我?騙一個大律師麼?那很有實力了。」
「大律師,你還挺不謙虛。」
「虛名而已,承蒙同行抬舉。」
兩人舉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假裝沒注意四周異樣的眼神,陸沉俯身向前,用極輕的聲音問了句:「孟瑤的事情,你聽說了麼?」
「知道啊,她和她族叔控制的經紀公司鬧翻了,要打官司,圈子裡都傳遍了。她聯繫我我沒答覆,說實話,我認為她很難贏。怎麼,你還關心這些八卦?」
「不是八卦,是她托我問下你,願不願意接這個案子?」
「啊?她托你?你認識她?」
「那就說來話長了,你聽說過啟明工程風險研究院麼?」
「沒聽說過,怎麼了,和這個事有關?」
「有關。孟瑤在演唱會上提到的那個林嶼,就是啟明的創始人。並且,我也私下裡加入了啟明。孟瑤,是因為聯繫了我們,為我們宣傳,才最終走到這一步的。」
「你不在遠衡了?」
「在,所以我說是私下。」
「哦哦,這麼說,林嶼那些有關未來的預言,你認為……是真的?」
「就是真的。孟瑤和我一樣,都信他。具體怎麼證明我沒法和你說,但是,我可以保證,確實是真的。」
「我信你。」顧衡面露凝重,「看來我倒是把孟瑤想膚淺了。這樣,你告訴孟瑤,這單我接了。」
「夠兄弟。」
兩人又碰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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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林淑媛在家族酒店內一間獨屬於自己的套房內默默做著準備。
沒有如往常那般,在酒吧夜店中肆意狂歡放縱,此時此刻,她正緊閉雙眼,盤膝於地板之上,雙手合十,默默運氣。
身前放著七枚銅錢,各有反正。
隨著她的雙手不斷開合,每次開合,都似有風雷閃過。幾枚銅錢也隨之默默翻轉方向。
雙手拍了七次,風雷響了七次,銅錢也跟著翻了七次。
身上的輕紗披帛無風而動,如水流般緩緩舒展。花簪、步搖發出簌簌的聲音,房間內忽明忽暗,光線似乎環繞在她四周流動。
「呼。」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雙手緩緩放下,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一縷精光閃過。
盯著眼前的銅錢,她臉上閃過一絲慍怒。
風雷未濟,小凶,阻礙重重,不宜輕動。
不宜輕動?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隨即起身,團扇輕搖,踱步走到房間內的方桌前,一一檢視桌上擺放的物件:
三雙用於獻祭的銀鐲、一組銀錐、兩個瓷瓶,幾枚金簪和金銀步搖、一個血紅色的小草人以及幾張黃符紙。
能無聲無息殺人的,身上暫時就帶了這幾個。
這些小玩意兒隨便挑一樣拿出來,幹掉一個普通人,綽綽有餘。但是若說除掉一個練氣士,則需要一些運氣。
林嶼對自己的氣是否一無所知?還是深藏不露?
她判斷,大概率還是前者,不然之前種種,解釋不通。
可惜當初不知安朗大廈隨意查探一番,竟然就有這麼大收穫。本來以為澄州一行只是簡單的搜集情報,沒準備,也不準備親自殺人放火。所以最強的法器還在族中家裡供奉祭煉,沒一同帶過來。
通過家族的渠道調過來不僅太顯眼,還平白惹人懷疑。父親一派在族裡最近一直被盯得很緊,大概率也出不了手,弟弟還……這次滅林嶼的口,估計只能靠自己了。
上午在小組內會議上,二哥說便宜行事時,林七建議做掉林嶼,她心裡當然是極贊成的。做掉了林嶼,那幾面牆的線索在林家就徹底斷了,具體內容,在林家內也只會有她們父女二人知道了。但是她父親特意囑咐她不要表露出對林嶼的殺意,以免惹人懷疑,因此她才故意唱反調,反對林七的提議,說要留林嶼一命。
心裡則巴不得他早點兒死,如果能早上吃飯噎死或過馬路被車撞死那就最好了。
可是等到二哥說要試探林嶼,她心裡卻有點慌。
別啊,直接殺了蠻好的,非要試探幹什麼?真試出什麼怎麼辦?到時候家族重視起來,那,可就不好下手了。
林嶼不死,萬一事情敗露,她爹還怎麼競爭家主,她還怎麼『接班』?不『接班』,她怎麼合情合理地弄死林七?
林嶼必須死,只有粉身碎骨的屍體,才不會泄露秘密,她心想。
收好地上的銅錢,一枚枚壓到腰間的香囊里。
小凶?那就請神佛保佑,逢凶化吉吧。
把零散的物件都綁好,固定到身體各處,林淑媛對著鏡子仔細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扶正有些歪斜的金簪,整理了下腰帶和衣袖,確認看不出什麼破綻,這才拿起團扇,慢悠悠地朝房門走去。
已是深夜,房間外走廊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走動,電梯裡也沒有。
林淑媛團扇輕搖,正要邁出酒店大門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麼晚了,三姐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