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號，下午七點。
孟遠走出包廂的時候，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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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彌散在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濃重煙味，或者是女孩窮追不捨刨根問底的追問，或者是司長、處長和機關的壓力，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說不出口的理由，孟遠把他知道的關於林嶼的一切，能說的、不能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一股腦兒倒了個乾淨。
在包廂里的一個小時，真夠難熬的。
最後本來想長出一口氣，卻又被煙霧嗆了個半死。
至於那個要辦的事情，也沒記得女孩開口。
他恍惚間似乎還記得女孩最後那張隱藏在煙霧中的冷漠的面孔，和冷酷到仿若北地極寒的眼神，在他的腳邁出包廂前，她嘴唇上下開合，似乎說了句什麼，但他沒有聽清。
走出茶館，天色正在從橙紅轉為深藍，並且開始明顯地暗淡下去。
天已經黑了。孟遠在路燈下的影子拉得老長。
街上的冷風一吹，孟遠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孟遠又往停車的地方走出幾步，突然站住，疲憊地雙眼一點一點瞪大。
他記得自己起身出門前，特意抬起手腕看了下手錶，時針指向三點和四點之間，分針指向六點鐘，也就是說，當時是下午三點半。
那……為什麼天黑了？
孟遠緩緩地抬起自己左邊的胳膊，轉動手腕，把視線移到手錶上。
七點整。
所以，那三個半小時……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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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以寧的會議結束得比預想的晚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前，陸沉把車停在了會展中心的地下停車場。
此時他坐在一家環境清幽的咖啡廳。在手機上看蘇晚發來的消息，都是上午發生的事。
他沒想到林嶼還有這個腦迴路，甚至江辭還同意了。
他看到消息的第一時間還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當然不是因為錢的事情，而是，從商業的角度怎麼談都感覺詭異，江辭這個人陸沉接觸的不多，但是也能大概看出這個人是一個比較純粹的商人。這樣一個人，拿出五百萬買啟明的股份，就已經非常不合理了，面對林嶼的無理請求，眼都不眨一下就同意，則更加不可理。邏輯上不成立。
陸沉不相信現實中會發生邏輯上不能成立的事情，如果它真的發生了，不能證明邏輯不成立，而只能證明，人們沒有找到真正的因果關係。具體到這個收購事件，江辭是個商人，他買啟明的目的是為了賺錢，也就是說，江辭一定掌握著什麼未公開的信息，這個信息讓他篤定，哪怕是一千萬買啟明三成的股份也絕對會大賺特賺。
這個信息會是什麼呢？江辭又是從哪裡得到的呢？
陸沉心中隱隱有一些猜測，但是還不成熟，或許，下次機會合適，他可以去驗證一下。
孟瑤在昨晚添加了陸沉的聯繫方式，詢問了關於顧衡的情況。陸沉答應幫她牽線搭橋。正好下周遠衡有個去滬京出差的機會，他準備申請帶隊，順便找顧衡約個飯。經紀官司的事情，他已經和孟瑤說好，到時候盡力促成，一有消息就聯繫她。
陸沉沉浸在紛亂複雜的思緒中一時沒有注意，直到許以寧俏生生站在他面前揮了揮手，他才回過神來。
許以寧今天是來參加體系內組織的省一級信訪土地工程風險專題研討會，所以盤著頭髮，臉上畫了淡淡的妝，耳朵上戴著珍珠耳釘，脖子上戴著一條鉑金色的細項鍊。穿著也比較正式，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襯衫，胳膊上搭著一件輕薄的藏青色西裝，下面是配套的同款藏青色的過膝裙，修長的腿上配著肉色的絲襪，腳踩一雙三厘米左右的深色細中跟鞋。
「在想什麼？」
「抱歉，」陸沉邊說邊站起身，幫許以寧拉開椅子，然後向她伸手說：「剛才同事發了些消息。先坐下說。」
許以寧把胳膊上的衣服掛在椅子後面，然後整理了下裙子，才輕輕地坐下來。
看她坐好了，陸沉才開口：「想喝點什麼？」
「冰拿鐵就好了，正常奶不要糖。」
陸沉朝服務員招了招手，待她走到近前，道：「兩杯冰拿鐵，正常奶不要糖，謝謝。」
服務員點頭離開，陸沉視線轉回許以寧，問道：「怎麼樣，這會開的挺久的，今天累不累？」
許以寧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一大早不到五點就起了，路上簡單吃了兩口早飯，到這就被拉會場開會，一直開到現在，連眯一會兒的功夫都沒有。」
「什麼會這麼趕？」
「唉，還有更趕的呢。我掛職到信訪局這不也快兩個多月了麼，一直在處理規劃建設和土地工程方向上群眾信訪的事情。這次省里的這個會，本來是局裡另一位資深的同事來的，他臨時有事，所以局裡昨天臨時通知，改成我參加。昨晚在家光準備材料就搞到凌晨兩點多。」
許以寧訴完苦，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對對面的陸沉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
陸沉臉上露出一絲關心的神色：「那你現在豈不是又困又餓？那我們先吃飯去吧，吃完找地方休息一下。」
咖啡很快被服務員端了上來。
許以寧抿了一口，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
她隨後雙手撐著下巴，臉上露出一個俏皮的表情，眼神中摻雜了些意味不明：「哦？小沉哥想帶我去哪裡？」
「額……」
「我本來是想先喝咖啡，然後去樓上新開的粵菜館吃個飯，再逛商場買幾件衣服，然後開車載你……回家的。但是我沒想到你這麼累……，所以想吃完飯找地方……」
陸沉低著頭有些結結巴巴的解釋，卻聽見對面傳來一聲輕笑。
抬頭一看，許以寧正捂著嘴偷笑，眼中露出的是促狹的眼神。
「小沉哥，我是在問我們要去哪吃飯呀～，你在想什麼？」
陸沉嘴角抖了兩下，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不過我倒是對小沉哥的家蠻有興趣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幸參觀一下？」對面的許以寧挑了挑眉，顯然是想繼續逗逗他。
「我沒怎麼收拾，改天吧。」陸沉答得很快。
「別呀，那才真實嘛！」許以寧雙手抱著胸，微微仰起頭，向陸沉射來一道狐疑的眼神，「除非……小沉哥該不會金屋藏嬌吧！」
陸沉剛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聞言猛地咳嗽了幾聲。「不、不，歡迎參觀，歡迎參觀。」
對面許以寧微微一笑，慢慢啜飲著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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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瑤這幾天很煩躁。
她已經拉黑了孟長川和林姐的所有聯繫方式，心想或許這能讓她心裡平靜一些。然而，這兩個人發現自己被拉黑後，就開始讓梁珊在中間傳話，說來說去，就是各種違約、雪藏等威脅的言語。
雖然梁珊話里話外還是表現得關心自己，噓寒問暖，甚至也向自己吐槽公司的操作，但是，孟瑤心裡已經不那麼信任她了
她雖然知道梁珊可能也是迫不得已，但還是很寒心。
梁珊是她在上一家經紀公司的時候認識的，當時還只是一個低級職員。是孟瑤看她年紀不小但做事踏實肯干，沒有那些職場老油條的壞毛病，才把她安排到身邊做事。來長川文化的時候，也是她堅持，公司才把她挖過來，當上了她的執行經紀，沒想到這次孟長川和姓林的發難，她提前知道，卻一句話都沒向自己透露。
孟瑤不知道這算什麼，總之，她這幾天很煩躁。
十號下午，就在她拿出手機，想聯繫蘇晚，讓她派人來接自己去啟明時，梁珊的消息發了過來。
「瑤瑤，你現在在哪呢，這兩天公司領導，還有外部幾個合作方想繼續談合作呢，都催得挺急的，你說下你在哪，我去接你。你不知道，孟總其實也是為你好，你看，聲明一發，合作商都回來了，你給孟總道個歉，我看這件事就過去了，翻篇了，反正你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嘛。」
我給他道歉？道尼瑪！簡直氣得想打人！
孟瑤看完氣得眼中噴火，手都在發抖。她直接發了段語音過去：「即日起，我本人終止同長川經紀的所有合作，以後也絕不合作，你可以把這句話轉告給你的孟總和林總，另外，以後也不要再聯繫我，謝謝。」
說完她把梁珊也拉進了黑名單。然後把手機甩在床上，自己在沙發上閉著眼躺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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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周，啟明獲得了難得的平靜。
後面又有兩波準備鬧事的，都沒造成什麼損失。第一波是幾個小女孩，裡面大部分看著像大學生，眼神中透著清澈的愚蠢。身上穿著帶著孟瑤藝術照的盜版文化衫，孟瑤賽高之類不明所以的話。旁邊的幾個人手裡拎著亂七八糟的海報、專輯唱片和螢光棒等物品，大張旗鼓地在去啟明的路上大喊大叫，非常囂張。
這群抽象人還沒等走到啟明這條街就被圍觀群眾舉報，在三個紅綠燈之外的十字路口順利被警察攔截，在被嚴厲教育並沒收相關危險言論物品後一鬨而散。
第二波則更像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襲擊。先是隔壁假扮參加考研輔導的那對男女在啟明門口作出投擲物品的動作，吸引徐鎮波和楊夢琪的注意力，然後準備把兩人引走，另一組四人強闖啟明研究院，目的是襲擊林嶼，並搜集所有末日預言的資料。
計劃的第一步就夭折了，兩人第一沒想到楊夢琪根本沒跟出來，只有徐鎮波一人；第二沒想到徐鎮波這麼能跑，也這麼能打。這對男女是跑也沒跑了，打也沒打過，三下五除二就被徐鎮波一人給控制住了。而另外的四人，衝進啟明研究院的大門後，看著眼前全副武裝的六個人，面面相覷。轉身跑，好像又沒面子，打吧，手裡也就是幾根棒球棍，面對對面三個一身防暴服的，還真不一定好使。
好在他們沒有因為猶豫浪費太久的時間，因為不管是轉身跑的還是上去打的很快就都被摁地上了。
蘇晚和林嶼雖然也在六人之中，但其實根本只是氣氛組，四個人里有兩個都是被胡大江一個人錘倒的，一個被楊夢琪踢翻，另一個則是被李昂混戰的時候繞到背後一個鎖喉拿下。全程用時不到三分鐘。
接到報案後趕來的還是上一次的那位民警同志，但和上次相比，這次他來的更快，並且帶的人也更多。整整一隊武警趕到啟明，把前二後四一共六個人直接押走。
事後民警同志找到徐鎮波和林嶼，簡單了解了下情況，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囑咐有危險及時報警，不要逞強，注意安全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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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啟明帳上匯入江辭入股的一千萬現金的那個上午。
股權變更的合同和手續、包括公司地址變更的手續早已辦理完畢。今天是啟明搬家的日子。
新地址位于越湖區的一個叫「雲棲智谷科創中心」的高端創業園區，屬于澄州市中心區域，離市府所在地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公里，進出嚴格，安保十分完善。
啟明在雲棲智谷的中心區域租了一棟五層的小樓，總面積超過一千六百平方米，月租相比於之前的預算高了些，每月十萬，不含水電費。林嶼說是既然多朝江辭要了五百萬，那也不用省，直接把配置拉滿，省得以後侷促。
蘇晚嘲笑林嶼這是暴發戶心態，林嶼笑了笑，並沒有否認。
林嶼辦公室里的那間小房間裡的便簽紙，已經被魏峰和林嶼兩人合夥收了起來，牆壁上的圖案都被鏟掉並重新粉刷，筆記本、資料室的資料、辦公桌椅、電腦等設備也都被分類裝箱。蘇晚貼心地在每個箱子上貼上了便簽，並詳細記錄了每個箱子裡裝了哪些東西。
倉庫里的東西也由魏峰和陳柏言帶著微擎的眾人整理完畢，總計僱傭了三輛箱貨車和搬家公司，設備和材料搬到新公司的五樓，其餘的資料按歸屬被搬到三層的各個辦公室，全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四天後，啟明迎來了喬遷後的第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