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利澤876c·星環外緣。
那道灰暗的光帶，在戰術光屏上原本只是一條細線，現在已經成了一堵橫在視野盡頭的高牆。
告死天使的引擎正在進行高功率的反向噴射，為了匹配前方那片年輕星環的軌道速度，機動部隊必須在接觸前完成最後的減速。
雖然駕駛艙內十分平穩，波莉娜還是覺得渾身發沉。
減速已經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數不清的光束不斷從星環深處射來。對擁有羽翼的告死天使而言，這些射擊並不致命，卻迫使她始終繃緊神經。
波莉娜轉過頭，透過全景視野看向側後方。
即使已經看過無數次，她還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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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人造的銀河。
那些懸浮著的微小光點一路延伸至視野盡頭，機身都裹著銀白色的高反射塗層，全是聯邦最廉價的量產型號。
那是三千多萬架「守護者」級戰機。
它們就像一場在真空中逆流的銀色暴雨，鋪滿了整片虛空，正準備與教導軍團一同衝進那片混亂的星環。為了在這種密度的彈幕中存活，各機之間保持著數公里的規避間距，但即便如此，傷亡數字還是一直在往上跳。
滋——！
數十萬道光束切開了這片銀色的天幕，白線毫無規律地在虛空中交錯縱橫。這種單方面的屠殺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
就在波莉娜注視的幾秒鐘內，遠處的銀色暴雨中又爆出了幾朵橘紅色閃光。幾架躲閃不及的守護者，被光束點燃了。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敵人的射擊精度越來越高，留給它們的規避時間也被壓得越來越短。
一道巨大的光束朝著這邊掃了過來。
波莉娜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原本游弋在機體前方的一枚羽翼已經橫移到光束前方。
嗡！
那道足以熔穿守護者的光束撞在光潔如鏡的羽翼表面，碎成了無數白色光屑，順著羽翼的弧度向四周滑開。
波莉娜餘光瞥向右側。
附近的幾架戰機乾脆貼到了告死天使後側，縮進了羽翼的庇護範圍里。那些等離子束被羽翼盡數擋開，飛散的余流只在幾架戰機的外殼上留下幾道焦痕。
波莉娜看著那幾架貼過來的友機，眨了眨眼。
視野角落的數據流自動標定了一處信號，直接將一行淡藍色的小字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聯邦第G712戰機聯隊/守護者-III型】。
那是她三年前入伍時開的型號。
沒有神經連接，沒有全景座艙，儀表台上擠滿了物理開關，正前方只有一扇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在那個狹窄的金屬盒子裡，駕駛員只能透過那扇窗觀察宇宙，用眼睛追著那些快得幾乎看不清的光束。
同樣一道光，三年前能把她燒成灰；現在，只在羽翼上擦出一片白屑。
戰術光屏上，代表友軍的綠色光點鋪成一片，將教導軍團的金色信號層層護在中央。儘管傷亡數字不斷攀升，整支編隊的規模卻幾乎看不出縮減。對三千萬這個基數而言，這點損耗還不足以讓那場銀色暴雨停下。
「減速程序剩餘時間：30秒。」知安平穩的聲音接入通訊頻道，「注意，光束密度正在上升，反推引擎功率維持。」
正前方，是一道寬達九萬公里、厚度將近五百公里的混沌星環。
被潮汐力撕碎的衛星化作了數以億兆計的碎片，在漫長的軌道上擴散開來。
而敵人那座直徑三百公里的行星要塞，就藏在這片亂流深處。它外面裹著厚厚一層碎石，早已和整片星環融為一體。
「依照目前敵人的火力密度反推，我們推測行星要塞潛伏在這個區域。」
林承岳的聲音響起，同時在戰術數據鏈中標定了一個縱深達六千公里的巨大橙框。
「聯邦的戰機部隊會作為先鋒，進入星環替我們探路。我們跟在後面儘可能保存實力，一旦確定行星要塞的坐標，我們將掩護攻城錘進近，清理附近空域，把要塞從掩體裡剝出來。」
波莉娜看向戰術光屏的邊緣。
在龐大的戰機編隊後方，聯邦的飛彈艦隊正一字排開。它們停在星環外緣，把攻城錘一批批放了出去。
兩千枚攻城錘拖著幽藍的尾焰射了出來。它們放慢速度，遠遠吊在大部隊的後頭。
「哎呀，有時候覺得參謀部的作戰也挺瘋的。」有娜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把我們當誘餌就算了，還在屁股後面塞了兩千枚核彈……那個，引爆前會給我們多少時間跑來著？」
「兩分鐘。」知安回答道，「我們的任務是儘可能清理要塞附近的攔截火力，護送攻城錘接近行星要塞，直到開始倒數。一旦倒數歸零，第一波一千枚攻城錘將同時引爆，用核爆把要塞周圍的碎石掩體清空，為部署在南北極高位軌道的主力艦隊創造攻擊窗口。我們得在那之前，跑得越遠越好。」
「唉……」有娜長嘆一聲。
「不用太擔心。」大雄的聲音插了進來，「這裡至少沒有大氣衝擊波，應該來得及跑。對了，附帶一提，如果第一輪沒拿下行星要塞，又讓它躲了起來，這種大逃殺我們可能還得再來一輪。」
「閉嘴啦小雄先生。」有娜在頻道里吼了回去，「是沒有衝擊波，但岩石氣化衝出來的那股東西一樣會把石頭推過來啊！一不小心就會被壓成肉醬誒！」
「全體注意。」林承岳的聲音切進頻道，「相對速度同步完成。距離星環邊緣：三百公里。」
頻道里安靜了下來。
「進入星環後，雷達和熱成像的效率會大幅下降，這裡地形又極度複雜，開槍前看清楚，別打到前面的友軍。」
他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全體，突入！」
轟——！
告死天使一頭撞進了那片翻滾的碎石亂流中。
視野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星環從外面看只是一堵灰牆，鑽進來眼前儘是大小不一的岩塊，從幾米的碎石到幾百米的岩山，有的緩緩翻滾，有的則飛快地橫穿視野。
在岩石縫隙中，還能見到無數道白色的光束在亂射，以及那些在夾縫裡艱難求生的銀色戰機。它們像是闖入風暴的蚊群，被光束打中的當場氣化，閃避不及的則直接撞碎在岩石表面。
「注意右翼！友軍數據鏈標註了高威脅反應！」大雄在頻道里喊道，一個不斷閃爍的橙色三角框隨之鎖住右側岩層後方的一片區域：「有六架守護者剛剛被幹掉了，那東西還在！」
「我看見了。」
告死天使緊貼著一塊翻滾的碎石表面擦掠而過。
繞過巨岩的同時，目標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隻潛伏在岩隙里的蜂群。
暗紅色的結晶軀體半藏在岩石背面的陰影里，觸手纏繞著一架守護者。隨著觸手收緊，裝甲板崩裂彈飛，那架戰機像個鋁罐似的，被揉成了一團廢鐵。
波莉娜的眼神沉了一下。
那隻蜂群像是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猛然甩開手中的殘骸，傘蓋中央的晶刺隨即轉向，尖端聚起一團白光，鎖定了衝出來的告死天使。
「抓到你了。」
環繞在告死天使周圍的八枚羽翼迅速變陣，翼尖盡數對準了敵人。
「接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