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轉星移,月掛當空。
峽江兩岸徹底沉入靜謐,晚風穿林而過,攜著江水獨有的濕潤氣息,輕輕拂過寂靜的考古工地與錯落的民居小樓。
白日裡喧鬧忙碌的發掘現場歸於沉寂,連那悄然出現又消失的神秘身影都如夢似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整棟民居小樓燈火盡熄,連日田野發掘的疲憊席捲眾人,所有隊員都盡數沉入夢鄉。
在楊教授和趙珩他們的寢室之間就是用來放置文物的臨時庫房,單獨存放著那枚玉珏的保管盒被放在靠牆的文物桁架上。
旁邊矗立的是墓室中出土的那幾尊木雕侍女俑。
就在古墓出現異常之時,放置玉珏的保管盒微微泛起了金紅色光芒,木質的盒子竟然仿佛變成了透明,那金紅色光芒也越來越亮,整個亮光眨眼間變充盈了整間房屋,然後又瞬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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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透過窗戶的淡淡月光投射在雪白牆面的木雕侍女俑影子,在金紅光芒的映照下瞬息間仿佛活了過來,或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又或是在月下翩翩起舞..........。
隨著光芒褪去庫房內卻依舊如常。
隔壁庫房出現異樣的時候,熟睡中的趙珩意識驟然下沉,毫無徵兆的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暗沉虛空。
他感覺周圍就是一片黑暗虛無,但卻有種厚重蒼茫的氣息死死包裹著他,仿佛帶著跨越萬古的荒蕪與寂寥,壓得人心神肅穆。
不知意識在這裡沉浸了多久,因為在這片虛無中他已經喪失了時間的意識,感覺好像自已一直在這裡,又感覺一切好像都還是一瞬間。
「檢測.........接信號..........掃描........確認DNA」
「適配.......開啟........靈........適配。」
一道伴隨著電磁噪音,好像是人工合成的電子機械女聲突兀出現,直達腦海。但聲音如同老舊的磁帶卡殼般斷斷續續又尖銳刺耳,短促的的幾聲過後就又消失。
隨著女聲的消失,「眼前」又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光影充斥。破碎的光影畫面在他周圍飛速閃掠,皆是難以捕捉的虛幻殘影:
崩塌傾覆的蒼茫山河、龜裂沉淪的大地、荒蕪死寂的遠古荒域;
還有層層浮動、虛實難辨的朦朧巨獸虛影;
蒼茫大地上無數人影跪俯穹蒼,對著天際蒼白懸日虔誠膜拜、有的人影在奔走呼號。
那些畫面有的宏大蒼涼、厚重磅礴,有的詭異莫名、恍如末世之災。
這些畫面重重衝擊著他的心神,可每當他凝神想要看清細節、捕捉真相的瞬間,所有光影便驟然碎裂、消散無蹤。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牢牢隔絕了歲月深處的終極真相,只允許零星、模糊的破碎片段落入他的感知,但凡觸及核心隱秘,便會被強行截斷、盡數湮滅。
不知思緒在這片虛無夢境中漂浮游離了多久,那些零散的上古畫面終究如風飄散,徹底褪去。
無邊黑暗再度籠罩周身,空曠、孤寂、荒蕪的感覺層層蔓延,將他整個包裹。
就在趙珩心生茫然、無依無措之時,一面高聳入雲的灰白色絕壁突兀出現在黑暗之中,橫貫整片視野。
絕壁陡峭險峻、直插天際。崖壁之上密密麻麻嵌滿了無數黑色懸棺,層層疊疊、錯落排布,數之不盡,透著古老、神秘且肅穆的死寂。
虛空之中,隱約傳來細碎模糊的低語呢喃,絲絲縷縷縈繞耳畔,卻晦澀難懂,根本無法辨析訴說的內容。
趙珩下意識湊近絕壁,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與悸動,不由自主伸出右手想要觸碰冰冷的崖壁。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岩壁的瞬間,整面絕壁驟然劇烈晃動起來,堅硬厚重的岩石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層層蕩漾開來。整片崖壁也如同水波般顫動扭曲。
一聲尖銳刺耳、如同天地碎裂般的尖嘯驟然沖入腦海,震得他意識恍惚。下一秒,崖壁上萬千懸棺盡數鬆動,如同暴雨般紛紛墜落,裹挾著千鈞之勢,朝著他迎面狠狠砸來……。
這時,不知是腦海中還是夢境中那道突兀的電子機械女聲再度斷續響起:
「DNA匹配已完成.........宿主身份確認.........緊急,緊急」
「檢測............異空間............露信號,干擾........靈魂綁定匹配」
「避免過載............執行與宿主連結切斷............進入待機中。」
刺耳的轟鳴聲突然在腦海中炸響,周圍的空間連同那面崖壁如鏡子般碎裂開來,身體一沉不由自主的向著腳下的虛無中墜去。
趙珩慌亂間抬頭「望去」,那些墜落的懸棺轉眼間就已經落到了頭頂,一片陰影愈來愈大將他籠罩其中,讓他避無可避........。
「啊............」
趙珩隨著脫口而出的喊叫猛然驚醒,下意識的大口喘息,心神劇顫。
清冷月色透過玻璃窗靜靜灑落室內,屋內一片清寂安寧,唯有月色鋪陳,撫平了夢境中那些畫面的凜冽壓迫。
身側另一張行軍床上,陳濤睡得正酣,沒有被他的叫喊聲驚醒。
忽而高亢、忽而低沉的均勻鼾聲此起彼伏,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襯得夜色愈發安穩平和。
趙珩緩緩坐起身,抬手按壓發脹的眉心,腦中還有一絲眩暈感。
夢裡絕大多數畫面早已模糊,消散。唯獨那面布滿懸棺的絕壁、漫天墜落的棺影,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清晰無比,揮之不去。
緩過神來後,他環顧四周,再三確認一切都很正常,只得輕輕自嘲一笑:「真是做夢都在考古啊,不過這個夢也太真實了。連做夢都是棺材,這也算是考古職業病後遺症嘛?」。
他再度回想白天發掘時那些似有似無的異常感知、眼前閃過的金紅光絲、腦海空靈嗡鳴,還有那些腦海中轉瞬即逝的詭異異象。
所有細碎的異樣串聯在一起,處處透著反常,和今晚的夢境似乎有莫大關係,卻始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最終只能統統歸結為連日勞累、精神緊繃產生的錯覺。
他輕輕搖頭,壓下心底紛亂的疑惑,側身躺回床鋪,沒過多久便再度沉入夢鄉。
肉身已然安睡,可他的潛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甦醒、生根發芽,於無人知曉的沉沉夜色里默默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