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大堂里燈光調得很暗,前台的服務員趴在桌上打瞌睡。球員們各自刷卡上樓,沒人多說話。雷歐走進房間,把包扔在椅子上,坐在床邊刷了會兒手機。微博上的熱搜已經掛上了——「U19國足殺入四強」「卡達點球淘汰韓國」「雷歐帽子戲法級表現」。他沒有點進去看,把手機調到靜音。
第二天上午,球隊在酒店會議室開了個短會。安東內拉把昨晚卡達和韓國的比賽剪輯放了四十分鐘,重點標註了十號的跑動熱區。畫面里,那個耳後有疤的傢伙幾乎覆蓋了整個中前場。他在左路拿球,在右路傳中,在中路遠射,偶爾還回撤到自家禁區前沿接球。整場比賽,他的腳印鋪滿了整塊草皮。
「這人沒有固定的位置。」安東內拉讓翻譯說,「你沒法用一個人盯死他。得靠體系。周天凱,你上半場跟著他,別讓他舒服拿球。盛作凌,你注意切斷他和其他人的連線。謝若林,你下半場接替周天凱。」
謝若林點了點頭,但雷歐注意到他的表情比平時更沉。散會之後,雷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上半場歇著,下半場再上去跑死他。」
謝若林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
下午的訓練安排在球場進行,主要是適應場地和定位球演練。安東內拉把陣容分成兩組,一組模擬卡達的進攻,一組練防守反擊。雷歐被分在反擊組,主要練的是接後場長傳後如何快速推進。他的狀態很好,連續三次反越位成功,打進兩球。
訓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場地另一邊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叫喊。雷歐轉過頭,看見一個人倒在草皮上,雙手抱著腳踝。是謝若林。他剛才試圖變向過掉模擬防守球員,草皮有些濕滑,左腳踩空了,腳踝向外側扭了一下。
隊醫跑過去,檢查了半分鐘,然後朝安東內拉搖了搖頭。謝若林坐在地上,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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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跑過去的時候,謝若林已經被隊醫扶到了場邊。他的左腳踝腫了一圈,皮膚被繃帶纏緊後還是能看出明顯的隆起。隊醫往上面敷了冰袋,用彈力繃帶固定住。謝若林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一言不發。
安東內拉蹲下來,用西班牙語問了隊醫幾句。隊醫的回答很短,但安東內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謝若林的肩膀,然後走到翻譯面前說了一句話。
翻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原樣翻了出來:「安東內拉說,謝若林,你明天的比賽不能首發了。」
謝若林猛地抬起頭。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毛巾蓋在了臉上。
雷歐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謝若林是他見過的最安靜也最驕傲的人之一。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這個人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什麼,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但今天他主動請纓盯十號,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要任務。結果任務還沒開始,腳踝先廢了。
隊醫把謝若林扶回了更衣室。雷歐站在原地,看著草皮上那塊被踩出坑的痕跡。盛作凌從另一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這下怎麼辦?」盛作凌問。
雷歐沒回答。他在腦子裡把方案重新過了一遍。謝若林不能首發,那下半場接替周天凱盯十號的人就沒了。只能靠周天凱一個人扛全場,但周天凱的體能撐不了九十分鐘的高強度盯人。如果把周天凱換下來,那十號就徹底沒人管了。
「上半場我來盯。」雷歐說。
盛作凌愣了一下:「你盯?那進攻怎麼辦?」
「我盯他,進攻靠你和馬士基。我回撤的時候,你們往前壓。他跟著我走,你們那邊就空了。」
雷歐雖然當時答應的很痛快,但真到比賽場上,他才感覺到什麼叫「一個頭兩個大」。
本場更注重防守的雷歐,讓球隊在防守端的硬實力沒有多少下滑,但是球隊的進攻流暢度與威脅程度並沒有達到上場與卡達隊的層次。
第三十一分鐘,卡達打出了一次威脅。十號在中場右路拿球,雷歐貼著他。他做了一個往中路切的假動作,雷歐重心偏了半寸,就這半寸,十號把球從雷歐的左腳外側捅了出去。他自己繞過雷歐,在禁區邊緣接到球,一腳低射。球貼著草皮滾向遠角,門將倒地撲了一下,指尖把球捅出了底線。角球。
雷歐站在禁區里,胸口起伏著。他差一點就丟了位置。這個十號,比他預想的還要難纏。
上半場結束,0比0。華國隊守住了,但沒有任何像樣的進攻。更衣室里,雷歐坐在角落裡,把冰袋綁在膝蓋上。他的跑動距離已經超過了平時整場的數據,小腿肌肉緊得發硬。
謝若林從門口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他的腳踝還是腫的,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
「下半場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