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小組賽前一天，訓練場上出了點狀況。
安東內拉安排的訓練內容是半場攻防，強度不算大，主要是保持狀態。但馬士基在一次急停變向之後，突然停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小腿，然後蹲了下去。隊醫跑過去，把褲襪掀開，昨天被鞋釘蹬出的兩道傷口有一道裂開了，結了痂的地方又滲出血來。隊醫當場做了處理，但臉色不太好看。
「明天能不能踢，得看今晚的恢復情況。」隊醫對安東內拉說。
安東內拉點了下頭，沒說什麼，但眉頭擰得很緊。馬士基是隊裡唯一能當支點用的中鋒，如果他上不了，前場的戰術體系就得調整。雷歐雖然也能踢中鋒，但雷歐回撤拿球的能力是前場的發動機，把他釘死在禁區里，等於自斷一臂。
當天晚上，雷歐去馬士基的房間串門。馬士基坐在床上，右腿搭在枕頭上，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和他那個空姐女朋友視頻。看到雷歐進來，馬士基朝屏幕里說了句「等會兒再說」，就把視頻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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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能上嗎？」雷歐問。
「能。」馬士基的回答乾脆得像在報數。
「隊醫說你的傷口裂了。」
「貼塊膠布的事兒。又不是骨頭斷了。」馬士基把手機扔到一邊，看著雷歐，「你不用來勸我休息。我來這裡就是踢球的。小組賽前兩場我踢了，第三場我也要踢。」
雷歐沒有繼續勸。他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那你明天少做急停，多給我做牆。剩下的我來跑。」
馬士基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跑得動就行。」
比賽日。曼谷的天氣比前兩天更悶，雲層壓得極低，像是隨時要下雨。更衣室里，馬士基把右小腿的繃帶重新纏了一遍，比昨天更緊，外面還貼了一層防水膠布。他站起來跳了兩下，確認沒問題之後，朝安東內拉點了下頭。安東內拉在名單上畫了個圈，然後讓翻譯宣布首發。
雷歐、馬士基、謝若林、盛作凌。還是那四個人，只是今天的位置稍有調整。雷歐不再固定在左路，而是自由遊走，馬士基站中路，謝若林在右，盛作凌在後腰身前做串聯。
阿聯的球員站在球員通道里。他們的個子比卡達矮一些，但比塔吉克斯坦靈活。有幾個球員的腳下頻率極快，光看熱身時的顛球就知道。雷歐和對方的前鋒對了一個眼神。那人穿著十號球衣，左耳上有一顆小小的鑽石耳釘，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比賽一開始，阿聯就展現出了和塔吉克斯坦完全不同的風格。他們不跟你拼身體，而是用快速的短傳配合來調動你的防線。皮球在草皮上滾動的速度極快，兩三腳傳遞就能從後場推進到中場。華國隊的球員被牽著鼻子來回跑，前十分鐘幾乎沒碰到幾次球。
但阿聯的進攻有一個問題。他們傳到前場之後，最後一腳總是差一點。要麼傳大了，要麼傳小了，要麼前鋒跑位和傳球時機對不上。雷歐觀察到，他們的十號前鋒雖然技術細膩，但和隊友之間的默契明顯不如卡達那個十號。有好幾次，他跑出了空當，球卻傳到了他身後。
第十五分鐘，華國隊第一次有威脅的進攻。馬士基在中場背身接球，扛住對方的後腰，把球回做給盛作凌。盛作凌一腳直塞找雷歐，雷歐從左肋斜插，在禁區邊緣被對方中衛放倒。裁判給了任意球。盛作凌開出的球繞過人牆，被門將撲出底線。
第三十一分鐘，阿聯打破了僵局。他們的十號在禁區弧頂拿球，連續兩個假動作晃開了周天凱的重心，然後一腳低射，球貼著草皮滾入遠角。1比0。
這個進球讓阿聯的士氣大漲。他們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控制住了局面，不斷用短傳滲透來撕扯華國隊的防線。雷歐回撤到中場參與防守，但阿聯的傳球速度太快，他的逼搶往往慢了一步。
中場哨響，1比0。球員們往更衣室走的時候，馬士基的步子明顯比平時慢了一些。雷歐注意到他的右小腿繃帶外面滲出了一小片暗色。
更衣室里，隊醫把馬士基的繃帶拆開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他對安東內拉說了兩句西班牙語，安東內拉的表情沉了下來。
「馬士基，你下半場不能踢了。」翻譯說。
「我能踢。」馬士基站起來了。
「你的傷口在滲血。再踢下去，可能會感染。」
「那也比輸球強。」
更衣室里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安東內拉。安東內拉看著馬士基，沉默了十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慢。
「你踢。但只踢十五分鐘。十五分鐘之內，幫我們扳平。做不到，你就下來。」
馬士基點了下頭。
下半場開始。馬士基跑上場的時候，右腿的繃帶又加了一層，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他受了傷。但雷歐知道，每一腳觸球、每一次對抗，那道裂開的傷口都在折磨他。
第五十三分鐘，馬士基在前場爭頂時被對方中衛從側面撞倒，右腿先著地。他躺在地上沒有立刻起來，而是用拳頭砸了一下草皮，然後咬著牙爬了起來。
第五十八分鐘，盛作凌在中場斷球後送出過頂球，雷歐從左路插上，在底線附近把球撈回來，一腳傳中。馬士基在人群中起跳，頭球攻門。球砸在橫樑上，彈回場內。謝若林跟上一腳補射，被門將擋出。阿聯的球員把球解圍出邊線。
第六十一分鐘，華國隊獲得角球。盛作凌開出角球，雷歐在前點吸引了兩個人的防守，馬士基從後排插上，在無人盯防的情況下頭球破門。1比1。
馬士基沒有慶祝。他轉身往回跑，跑了兩步之後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繃帶外面已經能看到明顯的紅色了。他繼續跑，回到中圈，把球擺好。
第六十五分鐘，安東內拉換人。馬士基被換下。他走下場的的時候，看台上那面五星紅旗又揚了起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馬士基沒有抬頭，只是快步走到替補席，坐下來，讓隊醫處理傷口。
比賽繼續。華國隊扳平之後士氣大振，謝若林在右路連續突破，雷歐在中路反覆衝擊。第七十八分鐘，雷歐在禁區前沿接到謝若林的橫傳，一腳抽射。球打在對方後衛的腿上變線，滾進了球門。2比1。
終場哨響。華國隊三戰全勝，小組第一出線。
更衣室里，馬士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右腿的繃帶已經拆了，傷口被重新清理包紮。他臉色有點白，但精神很好。盛作凌湊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真他媽能扛。」馬士基拍開他的手，嘴上說著「別碰我」，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