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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風從聖赫倫那島吹來

  1821年。

  楓丹白露宮。

  距離那個曾經屬於拿破崙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宮殿依舊矗立在那裡。

  石牆依舊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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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廊依舊漫長。

  只是曾經迴蕩在這裡的腳步聲,已經不再屬於那個身披軍裝、帶著整個歐洲命運而來的皇帝。

  如今,這裡更多留下的是回憶。

  以及那些仍然活著的人,對過去那個時代的追尋。

  聖赫倫那島的消息傳到巴黎時。

  拉維萊特伯爵正站在楓丹白露宮一條漫長而冷寂的走廊盡頭。

  他已經年老。

  頭髮已經花白。

  曾經握過軍刀、翻閱過戰報、在戰場上奔走的雙手,如今已經布滿歲月留下的痕跡。

  窗外。

  巴黎的天空是灰色的。

  沒有馬倫哥戰場上的陽光。

  沒有奧斯特里茨清晨的薄霧。

  也沒有俄羅斯冬季刺骨的寒風。

  只是一個普通的冬日。

  普通到仿佛曆史從未發生過。

  可是拉維萊特知道。

  有些人的死亡,會讓整個時代停頓片刻。

  拿破崙就是這樣的人。

  他的一生,已經不僅僅屬於法國。

  也不僅僅屬於戰爭。

  他的名字,早已經成為一個時代的象徵。

  有人憎恨他。

  有人崇拜他。

  有人認為他是革命的繼承者。

  也有人認為他背叛了革命。

  但是沒有人能夠否認。

  在那個屬於他的年代裡,整個歐洲都因為他的存在而改變。

  「你已經知道消息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拉維萊特回過頭。

  德卡茲伯爵站在那裡。

  如今的他,是波旁王朝時期的重要人物。

  他曾經經歷革命後的混亂。

  也經歷過拿破崙統治的年代。

  作為貴族出身的人,他沒有像許多舊貴族一樣逃離法國,而是在動盪中保持低調,學習法律,最終成為一名法官。

  他沒有站在拿破崙的軍旗下征戰。

  也沒有成為帝國的核心人物。

  但他見證過那個時代。

  見證過法國從革命走向帝國。

  也見證過帝國最終崩塌。

  「你這樣突然出現,依舊沒有改變你的習慣。」

  拉維萊特說道。

  德卡茲笑了笑。

  「多年過去,你還是喜歡責怪別人。」

  「而你還是喜歡不請自來。」

  兩個人都笑了一下。

  但是笑聲很快消失。

  因為他們都知道。

  今天的話題,並不是普通的拜訪。

  「聖赫倫那。」

  德卡茲輕聲說道。

  「一個皇帝最後的歸宿。」

  拉維萊特望向窗外。

  沒有回答。

  許久之後。

  他說:

  「他年輕的時候,不會想到自己最後會死在那裡。」

  德卡茲走到窗邊。

  「可是每一個時代都會結束。」

  「無論一個人多麼偉大。」

  拉維萊特看著他。

  「你認為他只是一個失敗者?」

  德卡茲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道:

  「不是。」

  「我承認,他改變了法國,也改變了歐洲。」

  「他的法律、行政體系、軍事改革,都留下了無法忽視的影響。」

  「可是……」

  他停頓了一下。

  「一個統治者最終還是要接受結果。」

  拉維萊特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

  德卡茲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拿破崙確實失敗了。

  他失去了帝國。

  失去了皇冠。

  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

  歷史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偉大,而改變最終的結局。

  「但是。」

  拉維萊特說道。

  「如果只用失敗兩個字評價他。」

  「那是不是也太簡單了?」

  德卡茲看向他。

  「為什麼?」

  拉維萊特緩緩說道:

  「因為我見過他。」

  「不是書里的拿破崙。」

  「不是報紙上的皇帝。」

  「而是那個站在炮兵陣地上的年輕人。」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

  土倫。

  1793年。

  那個來自科西嘉的年輕炮兵軍官,第一次站在歷史面前。

  那時候,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他會成為法國皇帝。

  他只是一個年輕人。

  一個相信自己能夠改變命運的人。

  馬倫哥。

  1800年。

  法國在危急中尋找勝利。

  那個年輕的第一執政站在戰場中央。

  炮火覆蓋平原。

  士兵在絕望中等待命令。

  最終。

  他帶領法國贏得勝利。

  那一天之後。

  法國重新相信未來。

  烏爾姆。

  1805年。

  拿破崙用速度和謀略擊敗奧地利軍隊。

  整個歐洲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個皇帝已經成為大陸上最危險的對手。

  奧斯特里茨。

  三皇會戰。

  那是帝國最輝煌的時刻。

  晨霧散去。

  法軍中央突破。

  俄奧聯軍崩潰。

  拿破崙站在戰場上。

  成為整個歐洲真正的主人。

  莫斯科。

  1812年。

  那個曾經不可戰勝的帝國第一次面對自己的極限。

  拉維萊特記得俄羅斯的寒風。

  記得那些倒下的年輕士兵。

  記得那個依舊坐在地圖前的皇帝。

  他第一次看到。

  勝利並不是永遠屬於一個人。

  滑鐵盧。

  1815年。

  最後的戰場。

  那個曾經站在奧斯特里茨高地上的男人。

  依舊擁有過去的判斷力。

  依舊能夠指揮千軍萬馬。

  可是時代已經改變。

  整個歐洲聯合起來。

  歷史最終沒有選擇他。

  「你看到了他的輝煌。」

  德卡茲說道。

  「所以你無法客觀看待他。」

  拉維萊特搖了搖頭。

  「也許。」

  「但至少,我看到過完整的他。」

  「不是勝利中的皇帝。」

  「也不是失敗後的囚徒。」

  「而是一個人。」

  德卡茲沉默。

  兩個人站在楓丹白露宮的走廊里。

  窗外的風吹過樹林。

  仿佛穿越了二十多年。

  穿越了無數戰場。

  「可是。」

  德卡茲最終說道。

  「他最後還是失敗了。」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句判決。

  他說完,轉身離開。

  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拉維萊特沒有挽留。

  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站在那裡。

  久久沉默。

  失敗嗎?

  也許。

  歷史確實奪走了他的皇冠。

  奪走了他的帝國。

  奪走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

  可是,當拉維萊特閉上眼睛時。

  他看到的並不是聖赫倫那島上的孤獨老人。

  而是許多年前那個年輕的軍官。

  那個站在炮火之中的身影。

  他看到土倫的硝煙。

  看到馬倫哥的戰場。

  看到烏爾姆的包圍。

  看到奧斯特里茨升起的晨光。

  看到莫斯科燃燒的天空。

  看到滑鐵盧最後的夕陽。

  那些歲月已經遠去。

  那些士兵已經離開。

  那些帝國已經消失。

  可是那個時代曾經存在過。

  那個年輕人曾經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世界,而他也確實改變了世界。

  風從窗外吹入。

  吹過楓丹白露宮古老的走廊。

  也吹向遙遠的大海。

  那裡有一座孤島。

  那裡埋葬著一個曾經屬於整個歐洲的名字。

  拉維萊特慢慢閉上眼睛。

  歷史不會永遠屬於勝利者。

  有些人的價值,並不取決於他們最終擁有多少。而在於他們曾經讓多少人仰望。

  歷史最終奪走了他的皇冠,卻無法奪走那個時代曾經燃燒過的光芒。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