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年6月之後。
歐洲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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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並不是和平帶來的安靜。
而是一場漫長時代結束之後的沉默。
滑鐵盧戰敗的消息傳遍法國時,許多人都不敢相信。
那個曾經無數次從失敗邊緣重新站起來的人。
那個在馬倫哥戰場上逆轉局勢的人。
那個在奧斯特里茨擊敗兩個帝國聯軍的人。
那個曾經讓整個歐洲為之顫抖的皇帝。
真的失敗了。
拿破崙返回巴黎之後,沒有再試圖發動新的戰爭。
他知道。
法國已經無法繼續承受。
軍隊疲憊。
人民厭倦。
歐洲列強已經不會再給他機會。
這一次。
他面對的不只是一次軍事失敗。
而是整個歐洲對他的最後決斷。
巴黎。
1815年6月底。
拉維萊特再次走進杜伊勒里宮。
這裡曾經是帝國最輝煌的地方。
無數命令從這裡發出。
無數戰爭計劃在這裡制定。
這裡曾經決定過歐洲的命運。
可是現在。
宮殿裡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沒有慶典。
沒有軍樂。
沒有勝利歸來的將軍。
只有沉默。
拿破崙坐在書桌前。
桌上擺著許多文件。
其中最重要的,是關於法國未來的選擇。
有人建議繼續抵抗。
有人希望組織新的軍隊。
也有人認為,只有退位才能避免法國遭受更大的災難。
拿破崙聽完所有意見。
很久沒有說話。
拉維萊特站在旁邊。
他看著這個自己追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忽然發現。
歲月已經改變了一切。
那個曾經在義大利戰場上年輕而鋒利的將軍。
那個在奧斯特里茨戰場上意氣風發的皇帝。
如今已經不再年輕。
但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法國不能再流血了。」
最終。
拿破崙說道。
這句話很輕。
卻像決定了一個時代的結局。
1815年6月22日。
拿破崙第二次宣布退位。
百日王朝結束。
這一次。
沒有盛大的儀式。
沒有敵人的圍困。
也沒有戰場上的失敗姿態。
他只是離開那個曾經屬於自己的位置。
把皇冠交還給歷史。
拉維萊特站在遠處。
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
這一刻和1814年不同。
第一次退位時。
還有許多人相信事情可能改變。
還有法國士兵願意跟隨他。
還有機會返回。
但是這一次。
所有人都知道。
時代已經真正結束。
退位之後。
拿破崙希望前往美國。
他幻想在那裡開始新的生活。
遠離歐洲政治。
遠離戰爭。
遠離那些曾經屬於他的榮耀。
可是歐洲列強不會允許。
尤其是英國。
他們不願意再次讓這個危險的人物擁有自由。
於是,拿破崙最終選擇向英國投降。
希望英國能夠給予他政治避難。
1815年7月。
英國軍艦「貝勒羅豐號」上。
拿破崙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他曾經擊敗過英國支持的無數敵人。
如今。
他卻站在英國人的船上。
等待他們決定自己的未來。
這是歷史最殘酷的諷刺。
拉維萊特沒有陪伴他前往聖赫倫那。
原因很多。
他已經不再年輕。
而且他知道。
這一次流放,與厄爾巴島完全不同。
厄爾巴島仍然靠近歐洲。
仍然能夠聽見大陸的消息。
而聖赫倫那。
是一座位於南大西洋深處的孤島。
那裡距離法國萬里之遙。
一旦離開。
便意味著真正告別歐洲。
告別過去。
分別的那一天。
兩個人沒有說太多話。
他們已經一起走過太長的道路。
有些話。
不需要再說。
從1793年的土倫。
到1800年的馬倫哥。
從奧斯特里茨的榮耀。
到莫斯科的寒風。
從帝國的建立。
到滑鐵盧的終結。
他們共同經歷的,已經超過普通人的一生。
「你還會再見到我嗎?」
拿破崙問道。
拉維萊特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道:
「我不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無法回答皇帝的問題。
因為過去。
拿破崙總能創造奇蹟。
沒有人能夠預測他的下一步。
可是這一次。
拉維萊特知道。
奇蹟已經越來越遠。
拿破崙笑了一下。
「你變了。」
他說。
拉維萊特也笑了。
「陛下。」
「我們都變了。」
之後。
拿破崙被送往聖赫倫那島。
那裡沒有軍隊。
沒有帝國。
沒有歐洲大陸的政治中心。
只有海風。
岩石。
以及漫長的孤獨。
幾年過去。
歐洲重新恢復秩序。
波旁王朝再次統治法國。
曾經屬於帝國的旗幟被收起。
那些跟隨拿破崙征戰歐洲的人,也逐漸離開歷史舞台。
有人死亡。
有人隱退。
有人選擇忘記過去。
但對於拉維萊特而言。
那個時代從未真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