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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承業承宗使漢中 兄弟折服諸葛亮

  詩曰:

  少壯持節入漢中,四英齊至氣如虹。

  承業勇冠三軍陣,承宗智對臥龍翁。

  承志持重安邦策,承佑豪言振國風。

  顏文隨行威儀壯,陳門虎子盡稱雄。

  話說陳念奉父命出使漢中,拜見劉備與諸葛亮之後,不卑不亢、言辭得體,將陳延昭願與漢室宗親永結盟好、彼此不相侵犯之意說得明明白白。劉備見她年方十五,竟有這般膽色與見識,不由得暗暗稱奇。諸葛亮亦對她禮遇有加,親自設宴款待,又回贈蜀錦、藥材、鐵器若干,托她帶回建業。

  話說安平公主陳念奉父命出使漢中期間,在言談間不經意地帶出了河北第二代將領的諸多事跡。她談及長兄陳承業在江東之戰中一人獨斬程普、韓當、陳武三員東吳宿將時,劉備與諸葛亮交換了一個眼神;談及二哥陳承宗在青楓嶺設伏生擒諸葛瑾、截斷孫權援軍時,諸葛亮輕輕搖扇,若有所思;提及陳承志、陳承佑兄弟隨父陳到在江夏、建業一帶水軍中屢建奇功時,連張飛都忍不住拍案叫好。

  陳念回建業後,將這些見聞稟報父親,又道:「爹爹,女兒觀劉備與諸葛亮言談之間,雖有結盟之意,卻也似有試探之心。他二人聽女兒說起大哥、二哥他們的戰績,眼中精光連閃,似乎很想親眼見見咱們陳家子弟的風采。」陳延昭聽了,沉吟片刻,對賈詡道:「先生,劉備這是在考我呢。他見陳念能言善辯,還想看看咱們陳家的男子到底如何。」賈詡笑道:「將軍何不遂了他的意?劉備既然想探虛實,咱們便給他看個夠。大公子勇武過人,二公子沉穩多謀,再加上承志、承佑兩位小將軍,四人同去,正好讓劉備瞧瞧,陳家的兒郎不光能打,也能說,更有萬夫不當之勇。」

  陳延昭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傳承業、承宗、承志、承佑來見我。」不多時,四位年輕將軍來到帳前。陳承業身長八尺,虎背熊腰,眉宇間英氣逼人;陳承宗身形雖不如兄長魁梧,卻目光沉靜,舉止從容,自帶一股儒雅之氣;陳承志面容方正,肩寬背厚,沉穩如山,繼承了父親陳到的敦厚秉性;陳承佑則身材結實,眼神靈動,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跳脫與銳氣。陳延昭看著四個子侄,心中欣慰,正色道:「劉備想見見咱們陳家的後輩,我便派你們四人同去漢中。一來鞏固兩家盟約,二來也讓他瞧瞧我陳家兒郎的本事。你們可敢去?」陳承業當先拱手道:「父親放心!孩兒雖不擅言辭,但該說的定說得明白!」陳承宗微微一笑道:「父親,兄長主外,孩兒主內,一文一武,必不讓父親失望。」陳承志抱拳道:「叔父放心,小侄定當謹言慎行,不辱使命。」陳承佑則咧嘴笑道:「叔父,小侄旁的不會,若有人敢對咱們陳家人不敬,小侄保管叫他知道厲害!」陳延昭見四人各有分工,心中甚喜,便道:「好!你們收拾行裝,三日後啟程。我再派顏良、文丑二位將軍率五百精銳隨行,一來護衛周全,二來也讓劉備看看咱們的軍威。」四人齊聲應諾。

  三日後,陳承業、陳承宗、陳承志、陳承佑兄弟四人率隨從百餘人及五百精騎,帶上良馬百匹、鐵甲千副、江南新米千石,自建業出發,溯江西上,經柴桑、江夏,再入巴東,一路跋山涉水,歷時三月有餘,終於抵達漢中治所南鄭。劉備早已接到通報,派張飛出城迎接。張飛遠遠望見隊伍浩浩蕩蕩而來,當先四匹駿馬上坐著四個英武少年,後面跟著五百鐵甲精銳,旌旗整齊,軍容肅然。他不由得瞪大眼睛,對左右道:「好傢夥!陳三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再定睛細看,只見那五百精騎前列,兩員老將威風凜凜,一個面如重棗、持開山大刀,一個環眼虬髯、橫鑌鐵長槊,正是當年河北名將顏良、文丑。張飛心中暗暗點頭:陳延昭派這二人隨行,明為護衛,實為示威,可見對這趟出使極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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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承業策馬上前,拱手道:「張將軍!末將陳承業,奉父親之命,攜二弟承宗、堂弟承志、承佑及顏、文二位將軍,前來拜見劉皇叔!」張飛哈哈大笑,拍著承業的肩膀道:「好小子!你長大了呀!上次見你,你還在鄴城,是個躲在母親後面的小屁孩,如今已是威風凜凜的少年將軍了呀!俺老張可想要跟你比劃比劃,看看你是不是真材實料!」又看向陳承宗:「二公子,你越發沉穩了,像你父親。」轉向陳承志:「你是陳到的兒子吧?跟你爹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最後看向陳承佑:「你小子眼神活泛,一看就是機靈鬼!」陳承佑笑嘻嘻地道:「張將軍過獎了!小將就是愛湊熱鬧!」張飛大笑道:「走走走,大哥和孔明已經等急了!」

  兄弟四人隨張飛入城,五百精銳在城外紮營,由顏良、文丑統領。顏良對文丑道:「老文,咱們這一趟是來給幾位小將軍撐場面的。你把兒郎們整頓精神,明日若有機會露臉,可別丟了主公的臉。」文丑咧嘴笑道:「老顏放心,咱這五百人,都是跟著主公打過官渡、征過江東的老卒,隨便拉出去都能嚇破人膽。」

  當夜無事,兄弟四人歇息。次日清晨,劉備在漢中行宮中設宴,正式接見使團。諸葛亮陪坐側席,張飛、馬超、呂布、黃忠、劉封等蜀漢重將列坐兩旁。陳承業、陳承宗、陳承志、陳承佑四人入內,整衣冠,行拜見之禮:「末將陳承業(陳承宗、陳承志、陳承佑),奉陳將軍之命,拜見劉皇叔、諸葛軍師!」四人跪拜,禮數周全。劉備起身扶起四人,笑道:「賢侄免禮!你父親近來可好?」陳承業道:「父親身體康健,常念皇叔昔日共同抗曹之情,特命我等前來問候。」

  劉備請四人落座,目光在四位年輕人身上逐一掃過,心中暗贊:陳延昭果然是英雄,自己一代厲害,兒子侄子也個個出挑。諸葛亮輕搖羽扇,先向陳承業問道:「大公子,聽聞你在江東之戰中,一人獨斬程普、韓當、陳武三員東吳宿將。老夫有一事請教——用兵之道,貴在『勇』還是貴在『謀』?」此言一出,帳中諸將皆凝神屏息。陳承業不假思索,朗聲道:「軍師問得好。末將以為,勇者,兵之膽也;謀者,兵之眼也。有膽無眼,便是瞎沖瞎撞,雖勇必敗;有眼無膽,便是紙上談兵,雖謀無用。勇謀兼備,方是上乘。」他頓了頓,又道:「末將讀書不多,卻聽父親講過一件事——當年第二次官渡之戰時,父親八門金鎖陣困住曹軍,俘獲其十一員上將,再以火攻斷其糧道,靠的卻是謀。第三次官渡之戰父親連斬曹操七員大將,靠的是勇;把曹操打得心態崩裂,從此不敢仰視我河北;若無後者,打不垮曹操。所以末將以為,用兵之道,勇謀並重,缺一不可。」諸葛亮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許:「大公子年紀雖輕,見識卻不凡。那江東之戰中,你一人面對三員老將,靠的是勇還是謀?」陳承業坦然道:「回軍師,那日之戰,末將靠的是勇。程普老將軍矛法精熟,韓當將軍斧沉力大,陳武將軍槍快如電,三人圍攻,若論單打獨鬥,末將雖有勝算,但三人齊上,若想憑謀略取勝已來不及。末將便仗著年輕力壯、馬快槍疾,以雷霆之勢先破其一人,再趁另二人陣腳未穩之際逐一擊破。那便是以勇破局。」

  諸葛亮又問陳承宗:「二公子,老夫聽聞你在青楓嶺設伏,以兩千兵生擒孫韶截斷孫權援軍。此戰之中,你既無兄長那般勇冠三軍之舉,又是如何取勝的?」陳承宗起身拱手,從容道:「軍師,末將那時兵力不及孫韶,若正面硬拼,必敗無疑。末將便預先勘察地形,選中青楓嶺那片丘陵谷地,將弓弩手分置兩翼山丘,以步卒堵住谷口,自己率百餘騎兵隱於嶺後。孫韶急於救援孫權,率軍急行,入了谷中便如入瓮中。末將待其全軍進入,便以滾木礌石封其退路,以弓弩射其前鋒,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孫韶雖勇,卻失了地利,只能束手就擒。末將以為,此戰靠的是審時度勢,以己之長攻敵之短。若論以少勝多,謀略之功,當在勇力之上。」諸葛亮輕輕搖扇,贊道:「二公子審時度勢,進退有度,頗有其父之風。」劉備在一旁撫掌笑道:「好!說得好!你父親是怎麼教出你們這樣的兒子的?」陳承宗微笑道:「父親常說,武將能打只是基本功,若不能曉理、明勢、知人心,終究成不了大事。所以自幼便教我們讀書、習武、觀天下。」

  諸葛亮又轉向陳承志:「承志將軍,你隨父鎮守江夏、建業一帶,掌管水師。若敵軍順江而下,水陸並進,你當如何應對?」陳承志略一思索,沉聲道:「軍師,末將以為,水戰之要,首在控扼上游。若敵軍順流而下,勢急不可正面硬擋。末將會先以樓船橫江布鐵索,減緩其沖勢;再以艨艟快船從兩翼夾擊,分割敵軍船陣;同時以陸上步卒在江岸設伏,待敵軍登陸時一舉殲滅。水陸配合,方是上策。」諸葛亮點頭道:「陳到將軍教子有方,承志將軍思慮周密。」

  諸葛亮又問陳承佑:「承佑小將軍,若讓你領一支偏師深入敵後,斷其糧道,你會如何行事?」陳承佑咧嘴一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軍師,末將以為,深入敵後貴在『快』和『隱』。快則敵不及防,隱則敵不及察。末將會選精騎百人,人銜枚、馬裹蹄,晝伏夜行,專挑小路、山道繞至敵後。到了糧草囤積之處,先派斥候摸清守備,再以火攻為主,燒其糧倉,毀其輜重。若敵軍追來,便仗著馬快分散撤退,約定匯合地點,叫敵人追無可追。」諸葛亮輕搖羽扇,眼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承佑將軍膽大心細,是個奇才。」

  劉備在一旁看了許久,忽然轉頭對張飛低聲道:「翼德,你可還記得當年咱們在徐州時,若是能有這般少年英才相助......」張飛瞪眼道:「大哥!現在說這些做什麼!人家陳家小子厲害,那是陳延昭會教!咱們也有張苞、劉封、劉禪他們,也不差!」劉備笑著搖頭,不再多言,他想起當年的官渡口那一幕,那是陳延昭和賈詡暗中把他送離河北,那時無人知曉他還活在這世上。

  張飛他本就是坐不住的人,聽了半日文縐縐的問答早已心癢難耐,當即站起身來,一把拉住陳承業的手臂:「小子!光說不練假把式!走,跟俺老張到校場上比劃比劃!俺老張可惦記著跟你再戰一場!」陳承業也不推辭,起身笑道:「張將軍有命,侄兒豈敢不從?」二人來到行宮外的演武場上,各取兵器。張飛手持丈八蛇矛,聲如巨雷:「小子!俺老張今日要動真格的了!」陳承業橫槍笑道:「張將軍!侄兒奉陪到底!」

  二馬相交,矛槍並舉,斗得塵土飛揚。張飛的蛇矛威猛絕倫,每一矛都挾風帶雷,直取要害;陳承業的長槍卻靈巧多變,忽左忽右,如同靈蛇出洞,又似游龍探爪。觀戰的蜀漢將士無不屏息凝神,連馬超、呂布等名將也目不轉睛。二人鬥了五十餘合,不分勝負。張飛越斗越興奮,大笑道:「好小子!你的槍法比你趙子龍師伯還好喲!」陳承業也笑道:「張將軍老當益壯!侄兒佩服!」又鬥了二十合,張飛忽然收矛後退,哈哈大笑道:「痛快!俺老張好久沒這麼暢快過了!今日便到這裡,改日再戰!」陳承業也收槍拱手:「侄兒隨時奉陪!」

  一旁的張苞看得熱血沸騰,他年方二十,生得虎背熊腰,與其父張飛有七分相似,性子雖是憨厚,但也有其父張飛之剛烈。他幾步走到陳承志面前,手中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聲如洪鐘:「承志兄!我爹和承業兄打過癮了,我可不能空著手回去!聽說你水陸兩棲皆精,敢不敢跟我在地面上較量較量?」陳承志微微一笑,起身道:「張苞兄弟既然有意,我自當奉陪。」二人各取兵器來到場上。張苞使一桿丈八蛇矛,與他父親所用一般無二,矛身長一丈有餘,寒光凜冽;陳承志則取了一桿鐵脊長槍,槍身沉穩,鋒芒內斂。張苞率先出手,蛇矛挾風雷之勢直刺而來,口中喝道:「承志兄!接招!」這一矛又快又狠,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剛猛。陳承志不閃不避,長槍一抖,槍尖精準地點在矛身的側面,借力一撥,便將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引偏了方向。張苞一擊落空,腳下卻不停,反手一矛橫掃承志腰肋。承志側身避過,長槍順勢刺向張苞肩頭。張苞急忙收矛格擋,槍尖刺在矛杆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二人你來我往,矛來槍往,鬥了二十餘合。張苞力大招沉,攻勢如狂風暴雨;陳承志卻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每一槍反擊都精準致命。又鬥了十合,陳承志忽然槍法一變,從防守轉為進攻,長槍如毒蛇吐信般連刺三槍,逼得張苞連連後退。張苞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卻哈哈大笑道:「好槍法!我輸了!」陳承志收槍拱手:「張苞兄弟力大過人,矛法已有令尊七分火候,若再練幾年,我未必能勝。」張苞擺手道:「輸了就是輸了!你比我穩,我服!」張飛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對劉備道:「大哥,這小子跟他爹陳到一個德行——穩得跟座山似的,打不穿。」。

  張苞剛退下,席間一人緩緩站起身來。此人年約二十出頭,面容英武,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剛烈與倨傲之氣,正是劉備的養子劉封。他早在席間聽了半日,見陳家四兄弟一個接一個出風頭,心中早已不是滋味。他出身將門,自幼跟隨劉備征戰,頗以武藝自負,此刻見張苞也敗下陣來,更是按捺不住,朗聲道:「承志將軍,你果然了得。不過方才與張苞兄弟比試,你只守不攻,顯不出真本事。敢不敢與我劉封真刀真槍地較量一場?」此言一出,席間氣氛微微一變。劉備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制止,諸葛亮卻輕輕按住他的手,低聲道:「主公,讓封兒試試也好。陳家這幾個年輕人確實厲害,封兒若不親眼見識,恐怕心中不服。」劉備這才沒有出聲。陳承志望向劉封,見他眼神灼灼,滿是戰意,便拱手道:「劉將軍既願賜教,承志豈敢推辭?」

  二人再次來到校場。劉封使一柄長刀,刀身寬厚,寒光奪目,是他征戰多年的趁手兵器。陳承志仍舊持那杆鐵脊長槍。兩相對峙,校場上的氣氛比方才更加緊張。劉封率先發難,長刀挾雷霆之勢直劈而下,口中喝道:「看刀!」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意。陳承志舉槍格擋,刀槍相交,火星四濺,震得二人手臂齊齊發麻。劉封不等招式用老,反手一刀橫削承志腰肋,承志側身避過,長槍順勢刺向劉封肩頭。劉封收刀回格,二人刀來槍往,轉瞬之間已交手十餘合。劉封的刀法剛猛霸道,招招奪命,顯然是以實戰殺伐見長;陳承志的槍法卻沉穩如山,每一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劉封的攻勢,又在空隙處精準反擊。觀戰的眾人無不屏息凝神。諸葛亮輕搖羽扇,低聲道:「承志將軍的槍法,守如泰山,攻如毒蛇,實在難得。」劉備也微微點頭,卻暗中留意著劉封的神情——他的養子此刻面色微紅,顯然已經使出了全力。又鬥了二十合,劉封越打越急,刀法漸漸露出破綻。陳承志看準時機,一槍虛刺劉封面門,待劉封舉刀格擋時,忽然變招,槍尖下壓,挑向劉封的刀柄。劉封收勢不及,長刀被槍尖一挑一撥,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兩圈,插在數丈外的泥土中。陳承志的長槍順勢停在劉封咽喉前三寸處,穩穩不動。校場上鴉雀無聲。陳承志緩緩收槍,拱手道:「劉將軍,承讓了。」劉封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抱拳道:「承志將軍槍法精妙,封心服口服。方才多有冒犯,還望見諒。」他轉身走回席間,雖仍面色不豫,卻再無方才那股倨傲之氣。劉備看著劉封的背影,對諸葛亮低聲道:「封兒今日總算遇到了對手。」諸葛亮笑道:「這對封兒來說,是好事,讓他以後更加沉穩。」

  劉封退下後,黃忠站起身來,拱手道:「二公子,老夫聽聞你在軍中箭術極精,不知可否與老夫切磋一二?」黃忠年過六旬,鬚髮花白,卻精神矍鑠,背上一張硬弓,正是蜀漢軍中公認的箭術第一。陳承宗起身還禮:「黃老將軍箭術天下聞名,末將正想請教!」二人來到校場上。士卒在百步外立了三個草靶。黃忠先取弓搭箭,雙臂沉穩如鐵,弓弦響處,三箭連珠飛出,分別正中三個靶心,箭尾白羽兀自顫動。蜀漢將士齊聲喝彩。陳承宗不慌不忙,取過自己的鐵胎弓,深吸一口氣,也連發三箭——第一箭正中左靶紅心,第二箭穿透右靶箭孔,第三箭竟將黃忠第一箭的箭杆從中劈開,穩穩釘在靶心正中!校場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價的喝彩。黃忠走上前去,拔出那支劈開自己箭杆的箭矢,仔細端詳了一番,轉頭望向陳承宗,眼中滿是讚賞:「二公子好箭法!老夫這一箭用了七分力,箭杆已入木三寸,你竟能從中劈開而不傷靶面,這份眼力與腕力,老夫自愧不如。」陳承宗拱手道:「老將軍過獎了,末將不過是取巧罷了。」黃忠大笑道:「戰場上哪有什麼取巧?能中便是本事!」劉備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對諸葛亮低聲道:「陳家的二小子,不但有謀,還有這等本事。」

  黃忠剛退下,馬超便站起身來。他面色冷峻,目光如電,徑直望向陳承佑:「承佑將軍,聽說你年少氣盛,膽大包天。力大無窮,敢問你敢不敢與某家比試一場?」陳承佑早就手癢,聞言一躍而起,笑嘻嘻地道:「馬將軍!末將正想領教西涼槍法的厲害!」二人各取兵器來到校場中央。馬超使一桿銀槍,槍尖寒光點點,身姿矯健如虎;陳承佑則使一柄鑌鐵長棍,棍身沉重,重達六十斤,舞動時帶起嗚嗚風聲。馬超率先出手,銀槍如毒蛇出洞,直刺承佑面門。承佑側身避過,鐵棍橫掃而出,直取馬超腰肋。二人在校場上你來我往,槍來棍往,殺得塵土飛揚。馬超的槍法剛猛凌厲,每一槍都帶著千鈞之力;陳承佑的棍法卻靈動機變,時而硬碰硬,時而借力打力,竟與馬超鬥了三十餘合不分勝負。馬超越斗越驚,這小子年紀輕輕,力氣卻大得驚人,反應也極快,幾次自己必中的殺招都被他險險避開。又鬥了二十合,馬超忽然收槍後退,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好小子!某家在西涼打了十幾年仗,能接我五十合不敗的年輕人,你是頭一個。」陳承佑也收棍拱手,喘著粗氣笑道:「馬將軍槍法如神,末將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再打下去怕是要露餡了。」馬超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個難纏的傢伙,假以時日定有萬夫不當之勇!

  承佑咧咧嘴笑道:要說將來萬夫不當之勇定是我們五弟承基啦,他今年只有十二歲,已經揮舞四十斤的狼牙棒虎虎生威,將來武藝定不亞於我叔父之勇!」張飛瞪大雙眼道:「是嗎?這么小就能掄起四十斤狼牙棒,那可了不得呀!為何這次沒來啊?將來我一定要領教領教那小子的狼牙棒!」承佑答道:「我伏嬸娘和甄嬸娘抓著他小子學管糧冊呢,我叔父抓著他掄棒子呢!這次來不了!」滿堂又是一陣笑聲。

  四場比試結束後,劉備吩咐設宴款待。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愈發融洽。王平端著酒碗,忽然湊到顏良和文丑那一桌,壓低聲音道:「二位將軍,末將有一事好奇,憋了好久了——當年傳聞二位將軍帶著兵馬,把曹孟德的祖墳給刨了,連祖宗的牌位都搬空了,這事可是真的?」此言一出,滿桌蜀漢將領都豎起耳朵湊了過來,連劉封也忍不住側耳傾聽。顏良和文丑對視一眼,文丑先咧嘴一笑,故意慢悠悠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賣足了關子,才開口道:「王將軍問的這事兒啊——是真的。」馬超立刻追問:「快說說!當時什麼情形?」

  顏良放下酒碗,捋了捋鬍鬚,面上那股得意之色簡直藏都藏不住:「那年曹操那廝,趁我們主公北上抵禦胡騎,偷襲鄴城,擄走了我們河北諸將的家眷。我們主公氣得七竅生煙,便命我二人率五千精騎繞道南下,直取曹操的老家譙郡。到了譙郡城下,那守將曹安民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開了城門。我們進城之後,把曹氏宗族、曹操的叔父曹鼎、曹熾、堂弟曹純等數十口人,一網打盡!」文丑接話道:「光抓人還不解氣。末將當時就琢磨——你曹操擄我們家眷,我們憑什麼不能動你祖宗?於是末將便帶了兩百兄弟,直奔城北曹氏祖塋。那墳冢修得可真氣派,松柏森森,墓碑上刻著『曹氏先塋』四個大字。」顏良一拍大腿,插嘴道:「文丑二話不說,命士卒掘墓開棺!先是刨開了曹操祖父曹騰的墳,又刨了他父親曹嵩的墳,把兩副棺材裡的骨殖盡數收攏,裝進木匣,又把他家祖宗牌位、祠堂里供著的祭器,一併搬了個精光!」

  文丑越說越來勁,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最痛快的是搬牌位的時候!末將親手把那兩塊黑漆金字牌位捧出來,上面寫著『顯考曹公嵩之靈位』『顯祖曹公騰之靈位』,那叫一個金碧輝煌!末將還特意用袖子擦了擦灰,然後裝進箱子裡,拉回河北。」顏良哈哈大笑:「後來在黃河邊交還人質的時候,文丑這傢伙捧著他曹家祖宗的牌位,故意舉得高高的,讓南岸所有人都看見!曹操那老賊,臉都綠了!」文丑咧嘴笑道:「他綠他的,末將還笑嘻嘻地對他說:『曹丞相,您家老祖宗,末將給您送回來了。您可數清楚了,別少了哪塊骨頭。』」

  滿桌蜀漢將領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張飛一拍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好!刨得好!曹操那奸賊,就該這麼治他!」馬超也難得露出笑容:「二位將軍,這一手比打贏十場仗都解氣,也替咱出了口惡氣,他當年在許昌殺害我父親,在潼關時我殺得他割須棄袍,若不是曹洪那廝捨命相救,我定要曹賊死於潼關之下。」王平更是連連敬酒:「末將敬二位將軍!這一手,痛快!」劉封原本面色還有些不豫,此刻也忍不住露出笑意,端起酒碗道:「顏將軍、文將軍,封也敬二位一杯。此事雖然粗豪,卻實在解恨!」顏良文丑被眾人圍著敬酒,兩張老臉漲得通紅,卻是滿臉得意,文丑打著酒嗝道:「後來我們把曹操的祖宗牌位和骨殖一併還給了他,曹操跪在黃河邊,抱著他爹的牌位哭得死去活來,哈哈哈哈——末將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場面!」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酒宴結束後,劉備親自送六人出殿。走到門口時,他握住陳承業的手,低聲道:「賢侄,你們陳家,果然個個都是好樣的。你父親能有你們這樣的子弟,何愁大事不成?」陳承業鄭重道:「皇叔厚愛,侄兒替父親謝過。」劉備又轉向陳承宗:「二公子,你回去告訴你父親,我劉備此心不變。只要他陳延昭不負我,我便不負他。」陳承宗躬身道:「皇叔之言,末將必帶到。」張飛則摟著陳承業的肩膀,大著舌頭道:「小子!下次來,俺老張還要跟你比!咱們約好了!」陳承業笑道:「一言為定!」馬超也難得地朝陳承佑點了點頭:「小子,你不錯。下次再戰。」陳承佑咧嘴笑道:「末將隨時奉陪!」張苞也湊到陳承志面前:「承志兄!今日輸給你,我可不甘心!下回我練好了再來找你!」陳承志含笑點頭:「隨時恭候。」劉封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也走上前來,朝陳承志拱了拱手:「承志將軍,今日領教了。若有機會,還望再指點一二。」陳承志還禮道:「劉將軍刀法剛猛,承志也學到了不少。」二人雖話不多,卻已不再有方才的劍拔弩張。

  當夜,使團在南鄭城中歇息。陳承業四人在房中圍坐,陳承志低聲道:「今日之事,劉備雖然客氣,卻處處都在試探。那劉封更是直來直去,若不是我壓住了他,怕是要鬧出亂子。」陳承宗道:「他試他的,我們亮我們的。只要咱們兄弟齊心,便叫劉備明白,陳家不是好糊弄的。」陳承佑笑道:「三哥說得對!再說,今日我還跟馬超打了個平手,回去夠我吹半年了!」陳承業拍了拍他的腦袋:「少得意,馬超那是讓著你。」陳承佑不服氣:「他要是讓著,能跟我斗五十合?大哥你偏心!」四兄弟笑作一團。

  次日清晨,使團整隊返程。顏良、文丑率五百精銳列陣城外,甲冑鮮明,士氣昂揚。劉備、諸葛亮、張飛、馬超、黃忠、張苞、劉封等人登城相送。望著那支隊伍遠去,劉備對諸葛亮嘆道:「孔明,陳延昭後繼有人。他的兒子們,比我的劉禪強太多了。連封兒今日也碰了釘子。」諸葛亮道:「主公不必妄自菲薄。公子劉禪雖年幼,卻聰明仁厚,若好生教導,未必不如陳家子弟。至於劉封將軍,今日受挫,對他而言未必是壞事。」劉備點了點頭,目光卻仍望著遠方漸漸消失的塵煙,久久不語。他忽然又笑了笑:「不過,今日顏良文丑那番話,倒是讓朕也解氣。曹操那奸賊,活該祖宗不得安寧。」諸葛亮笑道:「顏、文二位將軍,確實是趣人。」

  回程途中,陳承業策馬走在山道上,對弟弟們道:「你們說,劉備今日到底是真心結盟,還是虛與委蛇?」陳承宗道:「大哥,劉備雖有野心,但他和曹操是世仇,他要匡扶漢室,曹操名為漢相,實為漢賊,天下皆知,他斷不能與曹操結盟,他若不與咱們結盟,便是自取滅亡。這盟約,一時半會兒是穩固的。」陳承志接口道:「三弟說得是。不過咱們也不能全無防備。回去之後,該在邊境增兵布防的,還是要做。」陳承佑道:「大哥、三哥、大兄,你們都太謹慎了!依我看,劉備今日那些話,多半是真心的。他看咱們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陳承業笑道:「但願如此吧。無論如何,咱們這一趟沒白來。至少讓劉備、諸葛亮見識了咱們陳家的本事。」兄弟四人相視而笑,繼續策馬東行。

  回到建業,四人將漢中之行原原本本稟報陳延昭。陳延昭聽罷,撫掌大笑道:「好!你們沒給我丟臉!」他又轉向顏良、文丑:「二位將軍,這一路辛苦了。你們帶著五百精銳隨行,鎮住了場面,功不可沒。」顏良拱手道:「將軍言重了!末將不過是陪著兒郎們走了一趟,真正替將軍長臉的,還是四位小將軍。」文丑也咧嘴笑道:「老顏說得對!而且末將在南鄭還過了一把嘴癮,把當年刨曹操祖墳的事又講了一遍,劉備帳下那幫人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陳延昭哈哈大笑:「你們倆呀,這事兒怕是能吹一輩子。」文丑得意洋洋地道:「那是!末將這輩子最痛快的事,第一是跟著將軍打天下,第二就是刨了曹操的祖墳!」滿堂鬨笑。陳延昭又轉向陳承志:「承志,聽說你跟劉封、張苞也交了手?」陳承志道:「是,叔父。劉封將軍刀法剛猛,是個勁敵。」陳延昭點頭道:「劉封此人我聽說過,性剛而驕,你能壓住他,很好。」

  陳延昭又對賈詡道:「先生,看來劉備確實是真心想與咱們結盟。他如今被曹操壓在漢中,若再得罪咱們,便是自尋死路。這盟約,可以長久。」賈詡道:「將軍,劉備雖懷大志,但眼下處境艱難。他比咱們更需要這份盟約,老夫早就說過,劉備不敢忘官渡口之約。不過,將軍亦不可全無防備——劉備終究是梟雄,若他日勢力壯大,未必不會背盟。將軍只需以誠相待,同時加強淮南、荊州方向的防務,便可立於不敗之地。」陳延昭道:「先生說得是。傳令下去,在廬陵、豫章、鄱陽三地各駐重兵,與漢中的盟約互為表里。若劉備真心相待,咱們便以禮相還;若他背盟,咱們也不怕他翻臉。」

  當晚,陳延昭在後院設家宴,為四位年輕人和顏良、文丑接風。伏妱、甄宓皆在席上。陳承業眉飛色舞地講起與張飛比武的經過,陳承宗則向母親甄宓細細說了與黃忠比箭、與諸葛亮對弈的經過。陳承志、陳承佑則被母親甄脫拉著問長問短。陳延昭看著滿堂兒女和功臣,心中滿是欣慰。他端起酒碗,道:「來,為你們平安歸來,也為咱們陳家與劉家結盟,滿飲此碗!」眾人舉碗相碰,歡聲笑語飄出院牆,在建業夏夜的暖風中輕輕迴蕩。

  消息傳到許都,曹操聞知陳延昭派四名子侄出使劉備、且顏良文丑隨行、與劉備正式結盟,又聽說顏良文丑在漢中宴席上重提當年挖他祖墳之事,不由得面色鐵青,將手中茶盞狠狠摔在地上:「顏良!文丑!這兩個匹夫!竟然還在四處張揚!當年之事,孤遲早要與他們算帳!」荀攸勸道:「丞相息怒。陳延昭此舉意在與劉備聯手,將我困在中原。但也不必太過憂慮——劉備與陳延昭之間亦有利益衝突。荊州南部與益州東部分界未定,二人遲早會為此生隙。丞相只需耐心等待,尋機從中離間。」曹操咬牙道:「也只能如此了。」他望向窗外,許都城的落日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血紅,如同一盤尚未下完的棋局。

  夜色漸深,建業的燈火如星河璀璨。陳承業、陳承宗、陳承志、陳承佑兄弟四人並肩站在院中,遠處傳來顏良、文丑喝酒划拳的粗豪笑聲。陳承業拍了拍弟弟們的肩膀:「兄弟們,咱們這一趟,沒給陳家丟人。」陳承宗笑道:「大哥說得對。但這只是開始。往後天下還大著呢。」陳承志道:「回去之後,各守其職,各盡其能。」陳承佑咧嘴笑道:「那是自然!我可不能讓大哥、二哥專美於前!」四人相視而笑,星光灑在四個年輕人的肩頭,宛如一枚枚閃亮的勳章,照亮了他們即將接過的萬里江山。

  正是:

  四傑持節入漢中,劉備驚見虎狼風。

  承業勇猛驚四座,承宗智略動三公。

  承志持重言如鐵,承佑機敏笑從容。

  顏文率兵威儀盛,陳門從此傲蒼穹。

  畢竟陳劉盟約已固,曹操又將如何應對南北聯手之勢,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