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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致命BUG

  壽春的回信到長安以後,劉陵沒有再問。該看的路已經看過幾次,人也早已選好。接下來幾日,公孫弘照常入宮,沿路的人仍舊各做各的事。前三次,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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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清晨,丞相府那邊終於傳來消息。公孫弘出門了,還是那條路。

  昨夜下過雨,街角的地還沒幹透。幾家鋪子剛卸下門板,早食攤前已經坐了人。挑擔的沿著牆根走,裝貨的車停在路邊,夥計正一件件往下搬東西。

  灰衣男人站在一家鋪子外。他已經來過這裡幾次,公孫弘的車什麼時候到,轉過街角以後會慢到什麼程度,前後通常跟多少人,他都已經看過。周圍幾個暗樁也早已散進街上的人群,沒人往他這裡看。

  第一個人從街口經過,路線沒變。沒過多久,第二處也有了信號,隨行還是那些人。

  灰衣男人離開鋪子,順著街邊往前走。街角已經能聽見車輪聲。前面的隨從先轉過來,隨後是車。

  公孫弘來了。

  路邊那輛貨車還沒卸完,車身占了小半邊路。前面的隨從先慢下來,後面的車駕也跟著壓住速度,和先前看路時差不多。灰衣男人繼續往前,右手收進袖中。街上的人不少,有人從他身邊擠過去,他側身讓開,再往前時,離那輛車已經沒有多遠。

  公孫弘的車正往街角里進。灰衣男人抬眼看了一次,前面的隨從已經過去,車還在後面。

  再往前幾步,就到了地方。

  就在這時,街另一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守在外圍的暗樁先抬了頭,灰衣男人也看過去。宮裡的人正疾馳而來。

  街上的人紛紛往兩邊讓。有人拖開擋路的擔子,路邊卸貨的夥計也趕緊往回收了一步。灰衣男人腳下沒停,只慢了下來,街角另一側的暗樁已經收了動作。

  宮裡的人越過街口,直奔公孫弘的車駕。前面的隨從很快發現了,幾個人迎上去,原本已經放慢的車徹底停了下來。灰衣男人也停在街邊,袖中的手沒有再動。

  騎者勒住馬,翻身下來。公孫弘身邊的人先迎上去,驗過來人的身份,才回身到了車旁。車簾掀開,隔著街上的人,灰衣男人第一次真正看清公孫弘。

  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車裡,鬚髮已經白了不少。宮裡來的人走到車前,躬身說了幾句。公孫弘問了一句,來人又答。沒過多久,車簾放了下來,最前面的隨從開始轉向。街角幾處的人都沒有再動,車輪在濕地上慢慢轉過一道彎。

  公孫弘改道了。

  灰衣男人鬆開袖中的手。原本守在另一側的人已經隨著行人往前走。更遠一些,一個暗樁轉進旁邊的巷子,很快不見。沒人追。灰衣男人等公孫弘的車駕轉過街角,也轉身匯進了人群。

  午後,回報送到劉陵手裡。她當時正在看別的東西,來人把簡牘放下,退到一旁。劉陵看完。宮裡臨時來人,公孫弘改道,沒成。

  她把東西放到一邊:「下一次。」

  來人應道:「是。」

  劉陵已經拿起了剛才那捲東西。

  消息到壽春時,已經過了幾日。劉安正在書房,長安送來的簡牘放到案上,他看完以後,沒有馬上說話。伍被坐在另一邊,面前攤著幾卷軍械帳。

  劉安把簡牘遞過去:「沒成。」

  伍被接過。上面寫得不多:人已經到了地方,宮裡臨時來人,公孫弘改道,長安的人撤了。

  伍被又看了一遍,把簡牘放回案上:「大王還準備繼續?」

  「陵兒已經在準備。」

  伍被看向他。劉安神色如常。伍被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軍械帳:「大王。」

  「嗯?」

  「臣前面勸過。」

  「孤知道。」

  伍被點了下頭:「那臣今日不重複了。」劉安看了他一眼。

  伍被把軍械帳重新理好,過了一會兒才道:「只是公孫弘若下一次沒有改路,這件事就真的成了。」

  劉安道:「那不是正好嗎?」

  伍被的手停了一下。劉安已經重新拿起長安送來的東西。伍被看著他,沒有再說,只低下頭繼續看帳。這一回,他看得很慢。

  傍晚,大將軍府里還在忙。幾個人正往庫房搬東西。

  「這箱放哪兒?」

  「裡面。」

  「裡面哪兒?」

  「你進去就知道了。」

  「我進去還問你幹什麼?」

  幾個人笑著把東西搬進去。再出來時,走在後面的同伴撿到一卷竹簡:「哎,你東西掉了。」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哦,給我。」

  同伴正要遞過去,順眼看見外面露著的一片。上面記著一個日期,後面還有時辰:「你還記日子?」

  「隨便記記。」

  前面的人伸手去接。同伴本來也沒在意,正要給他,卻見他的手伸得有些急:「急什麼?」

  「哪急了?給我。」

  同伴笑了一下,手反倒往回收了收:「不給。」前面的人也笑了一下:「行了,別鬧。」

  同伴低頭又掃了一眼。日期下面是時辰,再往後,還有兩個字:出府。

  「誰出府?」

  「幫人記點事。」

  「還記時辰?」

  「人家讓我記,我就記。」

  他說著又伸手。這回同伴沒馬上給:「幫誰記?」

  「你怎麼這麼多話。」

  「問問怎麼了。」

  同伴往後翻了一片。前面的人臉上的笑沒了:「別看了。」

  同伴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這一片還是日期和時辰,只是後面多了三個字:大將軍。同伴的手停住,再往下看:大將軍出府。

  撿到竹簡的人沒說話,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竹簡:「你記大將軍幹什麼?」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什麼了?」

  前面的人沒接上,只伸手道:「先給我。」

  撿到竹簡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竹簡:「那這是什麼?」

  「回頭跟你說。」

  他說著又來拿。撿到竹簡的人往後收了一下,這次是真不給了:「你越這樣,我還越想看看。」

  他低頭要往後翻,那隻手一下按在了竹簡上。兩個人都停住。

  「你幹什麼?」

  「給我。」

  「你先松。」

  對方沒松。旁邊有人抱著東西經過,朝他們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這才把手收回去。

  「行。」他說得很輕,「你看。」

  撿到竹簡的人反而愣了一下。對方轉身像是要走,剛邁出去一步,卻猛地扯了一把他手裡的竹簡。同伴根本沒防備,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手卻本能地抓緊了。

  「你——」

  那人沒給他說完的機會,又猛地往回一拽。這回同伴反應過來,直接把竹簡往自己這邊拽:「你有病吧!」

  兩個人一下撞到廊柱邊。旁邊搬東西的人停了:「幹什麼呢?」

  沒人回答。繫著竹簡的繩本來就松,兩邊一扯,繩結徹底開了。幾片竹簡落在地上。剛才搬東西的人離得最近,順手撿起一片。

  「你們搶什麼——」

  話說到一半,停了。前面的人看見他低頭,立刻鬆開手裡的竹簡:「別看。」

  撿起來的那片上同樣有日期和時辰,下面寫得很清楚:大將軍入宮。那人抬起頭:「這什麼?」

  沒人回答。剛才撿到整卷竹簡的同伴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幾片。他又翻了一片:大將軍回府。再一片,還是日期,還是時辰。廊下漸漸沒人說話了。

  最開始撿到竹簡的人抬起頭:「這些都是你記的?」

  前面的人站在那裡,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簡,又看了一眼廊口。撿到竹簡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一次沒有再問,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來人。」

  前面的人猛地往後一掙。旁邊幾個人這才紛紛放下手裡的東西,有人直接堵住廊口。那人還想掙開,已經來不及了。

  不到半個時辰,人和散開的竹簡一起送到了衛青面前。屋裡一下安靜下來。衛青原本正在看軍中的文書,聽完事情經過,沒有先問被押來的人,只拿起最上面的一片:日期,時辰,大將軍出府。

  衛青看了一會兒,又拿起第二片、第三片。屋裡沒人出聲。這些東西記得很碎:什麼時候出府,什麼時候回,哪日入宮,哪日去了軍中,還有哪些人進過大將軍府。越往後,日期越早。衛青停了一下:「還有?」

  親衛把剩下的都放到案上。衛青沒有說話,繼續看,一片,又一片。直到最後一片也放下,他才抬頭:「什麼時候開始的?」

  親衛道:「還沒問。」

  衛青看向門外。被押來的人就在外面。他沒有叫人進來,只道:「先看住。」

  「諾。」

  親衛正要退下,衛青又道:「今日見過這東西的人。」

  親衛停住。

  「都留下。」

  「諾。」

  人出去以後,衛青重新拿起案上的竹簡。他剛才是從今日往前看,這一次,從最早的一片開始。

  第一片看完,他拿起了第二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