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黃巢帶著黃鄴、林言、孟楷、蓋洪、南宮晟、藍應、畢師鐸、朱溫進攻徐州城,在徐州城外三十里處安營紮寨。黃巢將眾將召集到中軍大帳,詢問眾人誰敢打個頭陣。
朱溫搶先說道:「元帥,末將不才,願意打個頭陣,壯我義軍聲威!」
黃巢見朱溫士氣十分昂揚,便道:「好,明日就由朱溫打頭陣!」
軍師林言說道:「明日朱溫兄弟可帶少數人馬過去挑戰,將敵軍引誘出城,我等在城外設伏,齊攻唐軍。」朱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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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朱溫只帶了一千人,就來徐州城下挑戰。武寧節度使坐鎮城中,以姚俊為守城主將。姚俊見對方只帶一千人就敢來挑戰,頓時大怒,喝道:「本將軍麾下八千餘人,此賊竟敢只帶這少許人就來攻城,分明是藐視我等!」
副將說道:「將軍千萬小心,不知道草軍會有什麼奸計。」
「城下草軍打著一個『朱』字,草軍中可有什么姓朱的人?」
「在下只知道黃巢所率領的草軍中有叫謝仲孚、楊騰的猛將,姓朱的在下卻是不知。」
姚俊道:「諒這姓朱的草莽也沒什麼能耐,這樣,牛副將,你帶兵兩千,出城交戰!」
牛副將道:「末將遵命!」
說完,牛副將便點了兩千人馬,出城交戰,姚俊親自在城樓上擂鼓助威。
朱溫見有人出戰,便縱馬上前,喝道:「呔!今日是你朱爺爺頭一次帶兵攻城,識相的話,趕緊下馬投降,獻出城池,否則叫你等瞧瞧朱爺爺的手段!」
牛副將怒罵道:「呸!你個賊草軍將領,你有什麼能耐,敢在兩軍陣前信口開河,讓你嘗嘗你牛爺爺的刀。」說完,牛副將一拍坐騎,揮刀向朱溫砍來,朱溫把馬一夾,揮舞起手中五十斤的三尖兩刃八環刀,兩人廝殺起來,打了三十多回合,朱溫便裝作氣力不支,撥馬回走,下令後軍作前軍、前軍作後軍,迅速撤退。城樓上的姚俊見草軍敗了,立功心切,想要一口氣將城外的草軍全部吃掉,於是棄了戰鼓,披甲持槍上馬,帶兩千兵馬出城助戰。朱溫叫手下士兵向後撤退,牛副將在後面則窮追不捨,追到一處山谷,突然聽見一聲炮響,埋伏的義軍將士萬箭齊發,射死無數唐軍,牛副將大喊道:「不好,吾中計也,全軍撤退!」可已經來不及,孟楷、蓋洪從左邊殺出,南宮晟、藍應從右邊殺出,朱溫見敵軍已經落入包圍圈,也回馬殺來,直奔牛副將,距牛副將只數丈遠時,朱溫大喝一聲,牛副將被朱溫的氣勢震懾住,躲閃不及,被一刀斬為兩段。
藍應遠遠看見唐軍的大旗,連忙取出靈寶弓,「嗖」地一箭將唐軍大旗射斷,唐軍士氣頓時低迷,姚俊前來救援,見先鋒部隊大敗,只好命令部隊撤回城中。
朱溫見姚俊撤退,於是一馬當先,奮力追趕。身後的義軍將士見朱溫如此勇猛,殺死唐軍將領,紛紛奮勇爭先,一路追殺,將唐軍趕進了城。朱溫見唐軍逃入城中,下令將士們抬來雲梯攻城。黃巢遠遠望見唐軍敗退,心想此時敵方士氣低迷,正是攻城的最佳時機,便命令黃鄴、畢師鐸也帶兵上去助戰。在弓箭手的掩護下,義軍搭起雲梯,朱溫見雲梯已經搭建好,左手持盾,右手持短刀,頭一個沖了上去,蓋洪看見朱溫沖得太靠前,便大喊道:「朱溫兄弟,小心!」哪知戰場嘈雜無比,朱溫根本沒法聽見,只是一股腦兒地向上攀爬。藍應見朱溫正踩著雲梯攀爬城牆,便左右開弓,連發數箭,射倒城樓上好幾名唐軍將士,掩護上爬的朱溫。
朱溫腿腳十分靈活,眼疾手快,很快便在義軍兄弟的掩護下,登上了這六丈多高的城樓,朱溫拔出短刀,見人就砍,十分勇猛,他身上也受了三四處傷,傷口流出許多血來,他卻不顧傷痛,依然拼死戰鬥,一邊廝殺著,一邊不停地狂吼。戰鬥中,朱溫又被一箭射中了左臂,朱溫大喝一聲,將箭折斷,留下箭頭在肌膚中,人卻如同無事一般,繼續廝殺。唐軍士兵見這黑臉大漢好似天神下凡一般,被嚇得連連倒退,數十名精銳義軍將士趁勢紛紛登上城樓。
朱溫帶著這數十名精兵,一路砍殺,殺下城樓,唐軍早已嚇成一盤散沙,紛紛叫道:「城樓失守!城樓失守!」
姚俊是個貪生怕死的貨色,一見義軍登上城樓,便獨自逃跑,騎上馬,往城西逃去,手下士兵見主將逃離,大多都無了戰意,有的丟棄兵器跪地投降,有的跟隨姚俊向城西逃去。朱溫望見一隊人逃離,其中一個人正慌忙與另一名士兵交換裝束,便命令手下去將城門打開,自己帶了幾個人,奪了幾匹馬,向那人追去。義軍士兵如潮水一般湧入城中,占領各處要塞,又迅速占領城中校場、將軍府,將義軍旌旗高高懸掛在城樓上。黃巢看見得勝,十分高興,帶兵進了城。
黃巢剛進城,看見南宮晟、藍應、孟楷、蓋洪等人已經控制住徐州城,問道:「為何不見朱溫賢弟,這一戰本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斬殺敵軍將領,又先登城樓、打開城門,本帥可要重重賞他。」話音剛落,只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只見朱溫與幾名士兵縱馬過來。朱溫下了馬,渾身都是血跡,戰甲也被染成紅色,突然「撲通」一下跪在黃巢面前,低頭哭著說道:「請元帥治罪!」
眾人都是十分驚訝,黃巢疑惑地說道:「賢弟,今日你斬殺敵軍將領,奮勇登上城樓,殺敵無數,何罪之有?」
朱溫道:「俺無能,方才帶幾個兄弟追趕敵軍主將,讓人給逃脫了,元帥治罪!」
黃巢笑道:「哈哈哈哈,朱兄弟,那唐軍主將逃脫,一定是全仰仗馬快,也是他命不該絕,朱兄弟不必如此自責。」
朱溫抬頭說道:「元帥,可是......」
旁邊孟楷見了,心想道:「這朱溫當真是個虛偽之人,今日明明打了勝仗,立下不少功勞,卻偏偏還要將唐軍主將逃脫一事攬為自己的罪責,弄得義父下不了台!好像全軍上下只有你一人能打仗似的,今日一戰我等莫非皆是吃乾飯的?」
一旁的林言笑著說道:「朱兄弟,元帥向來是賞罰分明,這走脫唐軍主將,也是無奈,但絕非你一人之罪責。」
朱溫說道:「多謝軍師,末將只是覺得不甘心,未能拿敵軍主將首級獻給元帥!」
黃巢下馬,親自將朱溫扶起來,讚許道:「朱溫兄弟忠勇可嘉,假使我義軍上下都如朱溫兄弟一般,定能打得官軍節節敗退、哭爹喊娘,這氣數已盡的朝廷何愁不滅!朱溫兄弟此戰身負好幾處戰傷,真勞苦功高,趕快叫軍醫為你治療。」
當下,黃巢下令義軍全部進駐徐州城,論功行賞,賞給朱溫黃金一百兩,朱溫將黃金全部分發給此次攻城戰中浴血奮戰的弟兄,有的將士已經戰死,朱溫便托人將獎賞的錢送給死去義軍將士的父母兄弟。這一戰朱溫因殺敵勇猛,在義軍軍中還得了一個「黑面修羅」的稱號。
黃巢親自帶兵拿下徐州,駐守徐州的武寧節度使倉皇逃回京城,陸惟宣帶兵也拿下海寧港,按照義軍先前的計劃,兩路人馬同時出兵,夾攻海州城。海州城的守將吳修博得知義軍連克海寧港、徐州,知道自己難以抵擋,決定棄城而逃,卻在逃亡的路上碰見孟楷的部隊,吳修博被孟楷一刀殺死,手下全部投降義軍。自此,黃巢奪下徐州、海州,還搶占了海寧港,奪取許多戰船,又招兵買馬,吸引淮南許多豪傑前來加入,實力大增。
而沂州這邊,仲孚在家中一邊幫忙照顧謝旭,一邊與郭馨宓、謝姝棠繼續調查究竟是何人陷害謝旭。仲孚先是找了一天,翻遍家中每一個角落,仍未找出一絲一毫有關砒霜的線索。
一日,正當仲孚垂頭喪氣,一個人鬱悶地坐在湖邊時,馨宓走到旁邊來,對仲孚說道:「仲孚哥哥,我們私下尋找砒霜,或許兇手早已將砒霜丟棄到無人可找到之處,我們為何不向謝老爺子問問,他發病前幾日,吃喝的東西可曾經過誰的手,再順藤摸瓜。」
仲孚說道:「馨宓說得有理,爹年事已高,飲食起居一向是娘和大哥親自照顧,娘跟大哥與爹吃著相同的東西,為何娘與大哥沒事,偏偏爹卻中了砒霜之毒。」
馨宓突然一愣,陷入沉思。
「馨宓,怎麼了?」
「仲孚哥哥,馨宓突然腦中有些不好的念想,既然謝老爺子的飲食是經了夫人和謝宏大哥之手,那砒霜莫非......」
「你懷疑是我娘或是我大哥!不可能!」仲孚突然一把抓住馨宓,厲聲說道。
馨宓奮力掙脫仲孚的一雙手,說道:「仲孚大哥,你冷靜點!眼下無證據,人家又沒說是你娘和大哥謀害謝老爺子,有沒有可能是兇手趁老夫人和謝宏大哥不注意時,將砒霜撒在老爺子飯菜當中!」
仲孚意識到自己心急了,便連忙道歉,說道:「馨宓,抱歉,是我心急了。其實,我還有一個疑問,就是砒霜毒性很大,到一定量可直接置人於死地,那為何兇手所下砒霜的量,並未達到直接置我爹於死地的程度,卻好似是故意要讓我爹患病,兇手用意何在?」
「仲孚哥哥,謝老爺子平生可曾與什麼人結過仇?」
仲孚思考了一會兒,說道:「爹......他向來都是廣結善緣,好像沒有與什麼人結過大仇。自從搬來了沂州城,爹多數時間都是在家讀書、養花,極少與外人接觸。」
馨宓沉思片刻,說道:「仲孚哥哥,依馨宓看來,兇手真正的目的或許並不是毒倒謝老爺子這麼簡單。」
「哦?那妹子認為下毒之人用意何在?」
馨宓說道:「兇手的目的,或許是......你!」
「我?」仲孚十分疑惑。
「馨宓方才算了時間,兇手下毒的時間,應該是仲孚哥哥你們商議完出征大事後。我在想為何兇手偏偏選在仲孚哥哥你們商議出征之事後下毒。」
仲孚好似恍然大悟,說道:「莫非有人故意不想讓我出征,於是給爹下毒?」
「馨宓覺著有這個可能!如果是與你家中結過仇的人要來報復,一定會置老爺子於死地。但此番將老爺子毒倒,馨宓便猜想或許是仲孚哥哥武藝過人、治軍有方,帶領義軍兄弟數次打敗官軍,試問朝廷上下何人不知,朝廷便派奸細混入沂州城,給謝老爺子下了毒。」
「嗯,妹子說的有道理,這麼一看下毒之人極有可能是官軍的奸細,可是我大哥平日裡將家中上下事情都打理得十分妥當,官軍的奸細又怎會混入到家中?真是叫人好生疑惑!」
「仲孚哥哥,你們是一家人,馨宓作為一個外人,本不好多說,只是謝老爺子年事已高,平時飲食起居都是夫人和謝宏大哥照料,基於發生的事實,馨宓真是......不得不懷疑......。」馨宓口中「你的兄長」四個字還未說完,仲孚便臉色大變。
「胡說!大哥從來都是性行淑均,怎麼可能給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毒!我不與你爭辯,我不信會是大哥所為!」仲孚說完,背對著馨宓。
「仲孚哥哥,你聽我解釋,我絕對不是隨口一說,你不在家中許多時日,有些事情我須得跟你說說......」
「你是汾陽王的女兒,眼下……家裡似乎就只有你一個外人!」仲孚打斷了馨宓。
馨宓有些惱怒,說道:「仲孚哥哥,你爹、你娘有恩於我,你更是救過馨宓的性命,若是馨宓行了不義之事,願遭天打雷劈!」
仲孚聽見馨宓發了毒誓,心中很不是滋味,只是他認為馨宓是妄自猜測自己的大哥,有些不悅,但他轉念一想:昔日汾陽王郭真擺下「翻江虬龍陣」,自己潛入唐營盜取陣圖,馨宓可是幫了大忙,自己被汾陽王手下精銳士兵用撓鉤鉤住時,是馨宓拔劍抵在郭真脖子上,救了自己一命。馨宓頂著「不孝」之罪,從此與汾陽王府再無瓜葛,加入義軍,自己還有什麼理由懷疑馨宓。頓時,仲孚感覺十分後悔。
仲孚轉過身來,正要說話,馨宓搶先說道:「現在口說無憑,我一定會拿出證據,證明我的猜測沒錯!」馨宓說完,便轉頭離開,只留仲孚一人站在原地,仲孚心中五味雜陳,他是死也不相信自己的大哥會幹出如此豬狗不如之事,而自己心愛的女人當下偏偏認為是自己大哥下的毒,仲孚也決定自己一人再繼續調查此事。
各位看官,下毒之人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毒倒謝旭?郭馨宓的猜測又是否正確?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