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62官員

  送走了一群說客,趙二狗喊來李咸池和周立春,商議事情。

  「我記了一些事情,怕忘記,你們安排一下。」趙二狗邊說邊打開記事本,「軍裝,鞋子,準備的怎麼樣了?」

  周立春道:「這事是屬下在跟進,時間太短,才十幾天時間,商人那邊剛做出來一千多套。」

  「催一下,讓他們快點,以後駐防軍也要換軍裝,十幾萬人呢,這也太慢了。」

  「是。」

  「做好的先拿過來,按編制發下去,從一營開始發。」

  「是。」

  「清軍俘虜呢?」

  「吳江之戰,綠營有三千五百人被俘,民壯有兩萬餘。民壯按大帥說的,都發了路費,每人一塊銀元,打發回家了。綠營兵現都押解到了蘇州,加上以前的達子俘虜,已經超過一萬了,我們準備往松江和太倉押解一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趙二狗考慮了一下:「吳江之戰以前的清軍俘虜,只要不是軍官,或者不是作惡多端的士兵,都打發了吧,每人發一塊大洋,發兩塊吧,這些丘八,不給夠錢,怕是要一路打劫百姓。我們也不差這一個兵,蘇州有足夠的良家子讓我們挑選。」

  「是。」

  「至於軍官,還有作惡的士兵,你們甄別一下,抓緊時間,該審的的審了,改判的給判了,老關著也不是個事。按照大明律來,不針對,也不偏袒,有理有據,公平公正。」

  「大帥,我們人手不夠。」

  「克服一下。還有就是各地關卡的稅收情況,打仗影響到沒有?」

  。。。

  簡單處理了一下蘇州的雜事,趙二狗起身:「走,一起去看看那群狗官。」

  本來他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的,沒想到被俘的兩江高官,大部分都決定投誠了,他們甚至連悔改書和個人簡歷都寫好了,這一晚上是真沒閒著啊。

  趙二狗拿著厚厚一摞悔改書和簡歷,喜笑顏開:「吳老,諸位大人,既然你們願意幫我,也別說反正二字了,我就認定你們為起義。來來來,一個個來,給我介紹一下自己。吳老,就從您老開始。」

  隨後,趙二狗喊一個人名,下面人答應,然後加入直屬隊列,能加入,說明這人真心投靠了,簡歷上打勾,然後踢出隊列,就算甄別完成了一個人。

  即便對方臭著臉也沒啥,只能說性情中人,不會掩飾自己,魏徵不也天天臭著臉麼。

  但是,如果加入不進隊列中,哪怕對方堆著笑,說明也不是真心投靠的,簡歷上打叉。

  趙二狗心中暗爽,這外掛開的,簡直了,比測謊儀都好使,以後所有的高級官員都要甄別一遍。

  不過兩個多小時的功夫,一百多名七品以上的兩江重臣就被甄別完畢了,居然還真的揪出來幾個假投降的。

  趙二狗都笑了:「我說幾位,你們就算假意投降,好歹裝一下嘛,對我怨氣這麼大,裝都不願意裝一下,被看破那能怪誰啊。」

  四周的人都傻了,包括義軍在內,許多人都一陣惡寒。

  那幾個假投降的官員也大多傻了。

  這反賊是怎麼幾句話,就認定一個人是真心假意的?

  不過其中一個人被識破以後卻非常囂張:「亂臣賊子,要殺便殺,休要多言!」

  李咸池拔出劍就要上前殺人,卻被趙二狗趕忙攔下。

  「無妨,你願意為滿清效忠,這是你的自由,我佩服你,但是不好意思了,還請你繼續住下去。至於你們嘛。」趙二狗看向那些沒有寫悔過書的俘虜,這些人要麼家人在清廷治下,要麼就是確實忠心滿清,「我再給你們個機會,你們慢慢想,不過時間很緊啊,這次只給你們一個月時間。在這期間願意悔過的,寫悔過書,越早醒悟待遇越好,超過一個月的,那我就只能讓蘇州百姓審判你們了。如果你真是清正廉明,那我佩服你們,百姓判你們無罪的,我發路費,禮送你們回家,如果有罪的,那不好意思了,我這裡是推行《大明律》的,超過五十兩是什麼?」

  周立春在旁邊陰森森道:「《大明律》,枉法贓至八十貫,絞;不枉法贓至一百二十貫,杖一百、流三千里;監守自盜官有錢糧至四十貫,斬。至於民間傳言扒皮充草,我表個態,我覺得蘇州大帥府可以幫你們補上,滿清的十大酷刑,大帥還沒廢除呢。這裡的官員,嘿嘿,但凡貪贓有低於二百兩的,我周立春給他磕頭都行。」

  。。。

  兩江官員從牢房走到府衙,實際也就幾步路,但是身份上已經天差地別。

  坐下以後,趙二狗很是誠懇地和他們說道:「諸位大人,在如今滿清勢大,依舊占據大半天下的時候,各位還願意來此,投奔於我,修身萬分感激,這裡謝過了。」然後起身抱拳躬身行禮。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說好聽話又不費一文錢。

  講真的,這些官員大部分都德行堪憂,在污泥之中劣中選劣,絕對稱得上狗官。

  而且收納他們,不僅引發義軍心理上的不適,還會搶占義軍已經分配好的官位,可謂是得到了雙重不滿。

  但是趙二狗就是決定收納了,他只是個學生,平頭老百姓,政治屬性是0,是零啊。

  他現在威望足夠高,雖然不怕義軍把他火併了,但是引入第二股勢力還是很必要的。

  再說了,這些人的能力沒問題,你能說清庭壞,但是人家絕對不蠢。

  而且,滿清治下又能苛求誰?又不是每個人都是英雄好漢,大多數人都是隨波逐流的。

  最後就是秋收已至,收稅是第一要務。

  就算再看不上對方,那也要等以後開科舉了再慢慢清理。

  吳煦正準備帶頭表態呢。

  結果這時,一個降官搶先撲倒在地,痛哭流涕道:「大帥武功蓋世,順天應人,怎可向我等罪人行禮。罪人何培英,昧死再拜。培英長於清廷治下,不識大義,惟功名爵祿是務。既受滿清之祿,遂為其爪牙,奉其號令,虐待百姓,抗拒大帥天威。及今追悔,乃知滿清以異族臨漢,橫徵暴斂,政失其道,上下相蒙,惟私惟利,誠率獸食人之朝也。培英甘為其用,是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其罪通天也。自今而後,惟大帥所命,赴湯蹈火,不敢有二。若有背德懷奸,神明共殛!從今日起,培英便改名為信義,牢記大帥之教誨,把信義二字放在心中。何信義拜見大帥!」

  這事整的,趙二狗完全被整懵逼了,他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事情,手足無措間只能先把人扶起來:「和大人免禮,起來說話,我早有規定,無需跪拜,對我也一樣。」

  結果還沒把何信義扶起來,又一個官員撲倒在地:「罪人。。。」

  然後就如同打地鼠一樣,趙二狗扶起一個,跪倒兩個。

  吳煦氣的都快壓不住表情了,最後也只能帶領剩下的人一起下跪,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

  這時,即便一些很有骨氣的官員,面對這種場景,也只能猶猶豫豫的隨大流了。

  實際上李咸池等人就在一旁看著,目光冷峻,把那些扭捏,不夠誠懇的人記了下來。

  趙二狗只能趕緊再扶起吳煦:「吳老,切莫如此,我擔待不起,回頭曾大人知道了,要嫉恨我的。」

  好容易安排眾人坐下,周立春和李咸池卻是扶劍站在趙二狗後面侍立,一臉的不爽快。

  吳煦坐下後,問道:「不知大帥打算如何安置我等罪官。」

  趙二狗打斷道:「哎!說了是起義,就不是罪官,吳老切記。」

  「是,是。」

  趙二狗想了一下:「吳老,我有一句話一直在提醒我自己,現在想與吳老分享,以及在座的諸位大人也聽一下。」

  吳煦坐正身子:「大帥請說。」

  「經濟地位決定政治地位。」

  趙二狗說罷,看向眾人,大家都在沉思,於是他繼續說道:「蘇州秋收已至,收糧是第一要務,諸位大人久經兩江事務,熟悉地方上的情況。如果願意幫我把秋收,平穩度過,讓百姓安居樂業,我覺得諸位大人可以先代領以前的職務,等秋收以後,安定了百姓,各位大人的去處再做決定,我一定不會辜負各位大人的辛苦勞作,我說到做到。」

  下面的官員明白了,現在就是要檢驗他們能力的時候,如果蘇州能正常收到賦稅,那麼官職前途都好說,如果不能,那就要說道說道了,甚至有可能繼續回去關著。

  其實這些降官也知道,蘇州的官職都已經被義軍瓜分完畢了,想官復原職就要把義軍趕走,他們本來是不抱希望的。

  但是現在說要證明一下能力,他們還是挺有信心的。

  論起搜刮百姓,這是他們的拿手本領,全大清,全世界,他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高高手。

  當下就有人躍躍欲試了。

  趙二狗看了下眾人的表情,於是說:「今天是諸位大人的好日子,本應該給大家辦一個接風宴的,但是蘇州百事待興,希望大家體諒。等我出征回來,給大家補辦這個接風宴。先這樣吧,諸位大人先休息一下,商議下如何把秋收平穩度過。吳老留下,我問點事情。」

  打發了眾人,只剩下趙二狗,李咸池和周立春。

  吳煦先開口道:「大帥有何要求,是按清廷的稅率來徵收麼?」

  趙二狗搖頭:「我曾聽趙烈文說,大清正稅為二十稅一,然而各種苛捐雜稅加起來超過了一半還要多。這是絕對不行的。我的要求就是,賦稅應該簡單,最好就是單一的土地稅,總額不得超過糧食產出的三分之一,可以少,不能多。而且百姓交糧稅,不得苛求銀兩,那是變相搜刮百姓,百姓願意交糧食,或者想交銀子,都隨他們的意願。至於錢糧如何轉換,那需要官員來解決,不可把負擔強加於百姓。」

  吳煦試探著問道:「大帥的意思,是只要收三分之一就可以,是麼?」

  趙二狗眨了眨眼睛,品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是的。你們工作時候可以便宜行事,如果覺得單一稅種不方便,可以分成小稅種去收,但是總體不得超過三分之一。我當然建議是單一稅種,畢竟對於百姓而言,越簡單越好理解,不過你們是具體工作的,可以按你們的方式來做。」

  吳煦點頭,又問道:「屬下聽聞,大帥欲要分地給百姓,此事是否屬實?」

  「屬實。不過我不會強行沒收土地,之前和蘇州士紳聊過了,我已經許諾拿錢贖買土地了,來的是蘇州潘家的老漢。」

  吳煦點頭:「屬下亦聽說此事。但大帥欲分田地,地方士紳必然還有不滿之心。如果想平穩收糧,以及未來平穩分地,就必須和江南士紳協調好。」

  趙二狗這次又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吳煦的意思,就是說光花錢贖買土地是不夠的,因為有錢買地的人很多,但是有能力買到地並持有的就很少了,而且後者絕對是實力派。

  所以要江南士紳配合,就必須出讓利益,最直接的就是讓出去官職,換取對方的讓步。

  「吳老,你可以直白的和我說,不用這麼委婉,我萬一理解錯了,豈不是耽誤你們的工作?我知道江南士紳有怨言,但是分地行動必須執行,不然我們能趕走清廷,老百姓一樣能趕走我們。誰有怨言,直接告訴他,找我來說。至於吳老你們如何與士紳協調,你放心大膽去做,他們願意出來當官,我舉雙手贊成,你就算把兩江總督的職務許出去,我也不說什麼。李咸池和周立春會配合你。」

  吳煦點頭,起身向李咸池和周立春行了一禮,然後道:「大帥,各級官員被困月余,家中老小都嗷嗷待哺,大帥打算怎麼處理。」

  趙二狗道:「工資就放心吧,之前七品以下的官員,我也沒讓他們白幹活,管吃管住,還發工資。就按清廷的工資發,不過養廉銀子是沒有的。」

  如吳煦的蘇州知府,每年俸祿只有105兩白銀,但是每年的養廉銀子就有四千兩,這還不包括法定外的慣例收入,畢竟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吳煦就是個貪官加酷吏,吳縣誌對其評價為「重賦以媚上,民怨沸騰」。

  說完趙二狗想了想,七品知縣才年俸45兩,還沒大頭兵工資高,讓這群貪官拿著低薪,卻手裡掌握著幾百萬的賦稅,這簡直就是逼著猴子去看守蟠桃園。

  於是嘆了口氣:「這樣吧,所有官員,暫時按法定俸祿的三倍發,但是沒有養廉銀子啊。具體工資,等稅收下來以後再說。李咸池,安排先發兩個月的俸祿,讓他們安定好家裡。」

  這樣吳煦就是暫領每年315兩白銀的俸祿。

  。。。

  說句心裡話,對於蘇州官紳的合作,趙二狗是很欣慰的,他也算是救人無數了。

  地獄點講,這些人中的大部分,不久的未來都是不復存在的。

  或者說,是整個蘇州的百姓,官員,士紳,包括貓貓狗狗,雞鴨鵝,牛羊馬驢,未來幾年,大部分也都會消失在歷史之中。

  按照蘇州府志記載,道光十年(1830年),蘇州府九縣一廳實在丁口341萬2594,男女老幼635萬。

  1863年李某人攻克蘇州,殺害投降的太平軍,處理通敵的百姓,起初他奏報說降眾約九萬,幾天後就改到十幾萬,最後改到二十餘萬人。

  蘇州城的太平天國守軍的人數,學者比較認可的數字為兩萬人,洋槍隊的戈登估計是兩萬五千人,而李某人最後報了二十餘萬人。

  學界普遍認為就是淮軍後面殺人太多,數對不上了,然後才幾次更改口徑。

  這還僅僅是蘇州的損失,這都沒算別的地方。

  同治四年(1865年),經過一年的善後,統計蘇州府實在人丁128萬8145,男女老幼約240餘萬,對比道光年,人口損失接近三分之二。

  其中分縣:

  吳縣丁數較道光年減丁94%,

  崑山86%,

  新陽80%,

  震澤68%,

  吳江縣62%,

  。。。

  這還是善後了一年以後的數字。

  一直到1952年,江蘇人口才恢復到1836年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