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爾在吃完午飯後回到了營房，打開房門，他一腳把門蹬復位，然後倒頭躺在床上。
他拉下軍帽蓋住自己眼睛，沒幾秒，又猛地掀開，坐起來。
耳邊又響起上午那個貴族新兵的問題：「你的飛龍是龍舍里的哪一條？」
黑爾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盒嚼煙，捻起一小塊，放入嘴裡。
含在嘴裡以後，強烈的辛辣苦澀讓黑爾皺緊眉頭，他使勁抿了一口，讓嘴裡的辛辣蓋過那個問題。
黑爾想起西芙被拖入深坑掩埋的那個下午，他決心要跟這一切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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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好了調職申請，遞交到了團部，前任團長卻以「你是個優秀騎手」這個理由留住了他，黑爾把帽子摔在團長面前，團長沒有抬頭，把帽子推到旁邊，繼續簽署文件。
調令下來，他只是被調往訓練監察部，參與編寫訓練手冊。
上個月，現任團長把他從監察部調了過來，那人曾經也是黑爾的小隊長。
「砰！砰！」門外響起敲門聲，黑爾起身，把軍帽戴好，拿起床頭柜上的鐵皮罐，把嚼煙吐了進去。
「進！」
門被推開了，是一名傳令兵，他朝黑爾敬了一個禮
「報告黑爾上尉！團長命令你到指揮部去！」
黑爾隨之回禮，「知道了。」
傳令兵轉身走了，黑爾理了理自己的軍服，踏出房門。
走出營房，陽光照射下來，黑爾把帽檐拉下來一些，他還是不太適應刺眼的光線。
一個月前，黑爾還在文職崗位的時候，現任團長直接推門進入了黑爾的辦公室，黑爾正伏在辦公桌前，滿臉胡茬，辦公桌上除了文件，就是鐵皮罐，其中裝滿了黑爾吐出來的嚼煙。
團長走到黑爾身後，拉開了窗簾，那天的陽光也像現在這樣，大片的潑下來，黑爾自從被調到文職以後，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片的陽光。
察覺到來人以後，黑爾抬頭張望，看到自己曾經的小隊長站在窗邊，上午的陽光迫使黑爾眯起眼睛，隊長打量了一會兒黑爾，然後說：「聽說你吃飯都是讓哨兵給你拿過來？」
黑爾沉默地點了點頭。
「從今天開始你恐怕要自己去食堂吃飯了，準備好帶新兵吧，把你的鬍子刮一刮。」
「你來這裡就為了跟我說這事？告訴團長，讓他另尋人選，我不會帶新人。」
「我現在是團長了，黑爾，你拒絕也沒用，除非你想一直餓肚子。」團長說著，按了按黑爾的肩膀。然後走到門口。
「明天早上我希望可以在軍官食堂看見你，還有，把鬍子刮一刮。」說完，團長轉身走了，並沒有把門給黑爾帶上，黑爾盯著門看了很久，最後，他俯身拿起一個垃圾桶，把桌子上的鐵皮罐都掃到了桶里。
走到龍舍附近，黑爾聽見龍舍傳來的響聲，他轉頭看向龍舍大門，有幾個新兵已經站在那裡，等著馴養員把飼料拉過來。
其中那個金黃色頭髮的年輕人格外扎眼，黑爾認出來，是上午問他的龍在哪的貴族新兵，黑爾挪開眼，步子邁得更快一些。
離團部還有八九米，哨兵遠遠地看到黑爾，把槍托在地上頓了一下，然後持槍立正，向黑爾敬禮。
黑爾朝著哨兵回禮，腳下動作卻沒停，直接走到門口，然後推開了團部的門。
團長正看著桌上一封電報，抬頭看到黑爾進來，沒有說話，把電報推給了黑爾。
黑爾接過電報，先掃到的是「開赴前線」四個字，他皺了一下眉，然後開始讀整封電報：
西線戰事緊要，埃克斯穆爾團以及諾森伯蘭團已持續數周超負荷出勤，令阿維莫爾團、布雷肯團在半年內完成新兵訓練，編入遠征軍，開赴前線。
落款：遠征軍司令部
讀完後，黑爾把手撐在指揮桌上，手指開始摳起桌子上一個缺角，他的目光停在「半年」這兩個字上。
團長轉身，拿起火柴，點了一支煙，沒有說話。
「半年時間，這些新兵連鞍帶都不會系。而且，才開戰兩個月，遠征軍能確定戰爭會持續半年以上？」黑爾抬起頭看向團長。
「軍令如山，我們能做的只有服從，西線打得越來越僵持了，這場戰爭恐怕不會很快結束。」團長吸了一口煙。
「法國人的龍呢？」
「太少了，他們到現在也只有一個繁育牧場，頂多拉出半個中隊能執行任務的飛龍。亞當死後，這四年來他們都沒好意思找我們要種龍。」
黑爾冷哼一聲。「法國人連龍都不會養，亞當在我們這待了80年都沒事，到了他們那就受驚撞塌了龍舍，最後居然還調來炮兵轟擊亞當。」
「這件事他們比我們更下不來台，亞當死後，他們把焚燒處理後的骨骸送了回來，連帶著完整頭骨。」
黑爾低著頭沒說話，他想到西芙，西芙是被掩埋的，他知道埋在哪。他摘下軍帽，放在指揮桌上。
「黑爾，我們早一天去，就能早一天分擔兄弟部隊的壓力。」
「西線這麼激烈？兩個團投進去都不夠用？」
「黑爾，兩個團四個中隊，一個中隊三十二頭龍。」團長吸了一口煙，繼續說。「加上預備的，也才40頭」
黑爾沉默了很久，他從口袋裡拿出嚼煙盒，抬頭看了一眼團長。
「記得吐到桶里。」團長把腳下一個鐵皮桶踢到黑爾旁邊。
黑爾這才打開盒子，捻起一撮嚼煙塞進嘴裡，辛辣感湧入口腔，他拿起電報，折好以後放在桌子上。
「我需要一個副手，從後天開始飛龍的每日配給改成飛行日標準，半年時間，很多理論的東西要讓他們飛到天上學。」
團長點了點頭，吸完最後一口，掐滅了煙，臉上舒展了一些。
「沒問題，副手的人選，你自己選一個還是我給你派？」
「要一個真正騎過龍的，別派參謀部那些只會在地圖上畫線的少爺來。」
說完，黑爾拿起軍帽，轉身走到門邊，團長在背後叫住了他。
「黑爾，不要再自責了，多分一些精力出來帶那些年輕人。」
「我知道了。」留下這句話，黑爾戴上軍帽，推門走了出去，龍舍那邊，馴養員已經拉來了幾車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