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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江源結緣(三)

  合照後,古月興從背囊掏出筆記本,捲尺,秒表,指南針……說:「此行不容易,不能白來,得採集些原始數據回去。數據採集:於我是豐富祖國江河資料庫,方便做課件;於你們是一堂現實的生態環境野外作業課,同學們可否聽我分配?」

  「聽分配!」

  「陳志強,你協助老師圖上與現地對照作業,圖上標定註記重要特殊地形地物,說著他高舉地圖劃拉一圈,劃定了大概作業範圍。

  眾同學跟著他手裡的地圖轉頭一圈,認定了作業範圍。

  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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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山、戚長生:你兩個負責丈量這塊洪水沖積堆集的亂石堆面積,大小水潭面積,採擷小水潭泉眼湧出的水量和大水潭的入水量出水量,及亂石堆湧出的總水量,源頭匯成的溪水量。說著,他把捲尺秒表丟給江海山。

  李丙昆同學負責此次野外作業的全部文字記錄,記錄格式現成的,你只要按格式填寫完整……他從背囊掏出一本專業的野外作業記錄本遞給李丙昆。

  一個一個都安排作業了,看他手頭除了指南針,卡尺再無其它作業工具了,自己的作業還沒著落呢,傅小華有點迫不及待了,她拍著胸脯問:」本姑娘呢?安排做什麼?」

  「你不是照相嗎?」

  拍幾張照,「咔嚓」幾下不就完了,剩下的時間幹什麼?」

  「呵呵!當真是攝影大師,你以為是拍生活照,怎麼美怎麼拍就完了。非也,生態環保專業拍照大學開課程的;拍什麼,怎麼拍,拍後怎麼編號標註,學問大了去哩!別打擾,一邊去先,呆會我來教你!」

  傅小華被他唬住了,悻悻然到一邊「呆會」去了。

  天當堂,地當板,古月興即刻進入上課模式,他招呼四個男生圍成一圈,鋪開地圖,用樹枝在狹小的亂石縫地面寫划起來:

  「同學們:下面請看我判定站立點和站立點方位;野外考察作業:基礎的基礎,緊要的緊要,是要確定自己在地球上的現地位置,現地方位,如果帶著地圖,能夠準確地在地圖上標示出現地站立點位置……」

  地球上的現地位置?他以為他在南極授課嘞。想像力豐富的中大學子李丙昆只覺得好笑,看到古月興作鼓正經的神態,想笑又不敢笑,狹長的臉頰憋得有點難看了。

  ……

  講完大眾課,布置好男生展開作業。

  他來到了傅小華身邊。

  「小華,該你了。」

  「哦哦!古老師,嚇我一跳。」

  她剛才看古月興授課入了神,不曉得他怎麼來到她身邊的。

  古月興認為她不上心,剛說呆會來教她專業照相,一會就忘了,他臉色轉瞬拉黑。

  「古——古老師,對——對不起,正想你何時過——過來教我照相哩!你就來——來了。

  前頭都是跟著其他同學「您您您」稱呼古月興的,鬼使神差,此時,她把您稱呼改成你稱呼,說話也結巴了。

  心中有鬼,臉上憑添了一抹紅霞。

  古月興只感覺她有點怪怪,姑娘對男人的天生羞愧吧!我一個沒了青春氣息的大男人,值得你臊動嗎?管她哩,單個授課也是授課,師道在,姑娘小子一個樣兒。

  他憋著氣對著空天狠勁地「咳咳」了兩聲。

  又是在南極,面對地球宣告他在給女生單個教練啦。

  可惜四個男生只顧埋頭作業,頭都沒抬看一下。

  他們理解古老師,陳志強還真希望古老師在家鄉鬧出點緋聞來。

  女大當嫁,男大當婚,這兩個人,一個當嫁,一個當婚,如果真能湊合到一起,往後跟古老師回去他家,師奶郝夢暢就不會老說他只尊師,不愛師的了。

  上大學三年,聽師奶叨說他「只尊師,不愛師」三年;頭年聽到她說只當是師奶一分為二的辯證表揚,次年聽到她說理解成廣陽人的別樣客氣話,今年暑假去看師奶,師奶不直接搬她的「只尊師不愛師」學說了,只說:「古老師是人,也是普通人,別看他在課堂高高在上,回家要是心裡結了疙瘩,也是要抱著我哭鼻子的。你們不只要尊崇老師,更要關心愛護老師。沒看到嗎?他四十掛零了,還整天跟你們一幫男仔混,解個心裡疙瘩還要回來跟我個老母訴說,被褥衣服漿洗等等把把戲戲的事都要自己搞,不彆扭嗎?你們學校沒女仔嗎?你沒學姐,姐嗎?有可邀請一個跟你們一起來我家的呀!不說別的,邀一個幾個學姐,么子姐的到家來給師奶解解悶拉拉呱也好啊!我半輩子沒跟大姑娘親近了。

  茅塞頓開,陳志強聽出了名堂。

  聽說古月興這次來東江源考察,他跟江海山一湊合,想到要成全這件事。

  一一比對,他倆算計到了學姐傅小華。

  歪打正著,未曾想到傅小華早是古月興的書迷,粉絲了。

  不是錦上添花嗎?助燃劑都省了。

  不放心,他趁傅小華搶他砍山刀的當兒,又捉弄試探了她一回。

  指定她不用擔心了,倒過來,他擔心起古月興來,只怕他不進油鹽了。

  也是多餘,現在看來古老師進了油鹽,不然,輪到他教她生態環保專業攝影,搞起了開小灶單個教練。

  授完男生課,他看到古月興走去傅小華。

  」耶!」「他一掌擊去江海山。

  」耶!」江海山回擊也是滿滿。

  忙乎三個多鍾,各同學完成各自的任務圍到古月興身邊,爭相把採集的數據資料交到他手裡。

  古月興粗略地翻看一遍,很是滿意,高興地站到一塊大石上說:「同學們,資料收集不錯,尋到此處應是我們人生的第一次吧?」他環顧眾同學,還特別環顧傅小華,眾人皆點頭確認,傅小華似是肯定他說得對,很對,使勁地連續地點了幾下頭。

  他接著說:「於我來說,也許來此地是最後一次,孫悟空一個筋斗翻十萬八千里逃不過如來佛的手掌,離去尚不忘在他手心撒泡尿留個印記,大傢伙想想,我俚應該在此處留點什麼呢?」

  「留點什麼呢?」眾人異口同聲互問著響應。

  江海山打趣說:「我學姐傅小華在,撒尿顯然不合適,就在小水潭石坎上刻幾個字吧!」

  「好!刻字留痕!不虛此行」陳志強高興得帶頭響應。忘乎所以了,他說:「我先獻醜啦!就在此處刻上『東江源頭始水』六個字吧!」

  「好!好!」男同學一陣歡跳。

  傅小華默默地觀察著古月興,見他嘴角撇一下,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她似領悟,蹦跳到陳志強面前問:「你能確定這裡就是東江的源頭始水嗎?椏髺缽山縱橫百十平方公里,就沒有比這更大更長的小溪小河注入高山湖啦?」

  她步步緊逼,陳志強心虛地說:「嚮導說的嘛。」

  傅小華說:「嚮導說的科學嗎?我們才到一個點就下結論,未免草率了吧!」

  陳志強軟了,蔫到一邊不再吱聲了。

  李丙昆過來打圓場說:「古老師不是在嗎,是他起意的,就讓古老師來決斷吧!」

  好個文科高才,學會踢皮球了。

  古月興本來想聽大傢伙再爭一爭的,李丙昆把他推到了前台,不好意思旁聽了。

  他說「志強同學啟發了大傢伙的思路,很好!傅小華同學哩,說得也有理,任何江河的源頭考察都是一項科學系統權威工程,不可輕易下結論的,今兒我們只當是一次源頭考察,只當是一次教學考察。重過程,輕結論,留痕不拘泥於『源頭二字』,大傢伙再討論討論。」

  此時,太陽西沉山頂了,一道道晚霞透過杉樹林斜射進來,恰恰一道紅光照進了小水潭,像紅緞一樣在潭水中飄蕩,水面的紅緞又折射到小水潭上的石坎……

  「有了有了!」李丙昆大呼小叫起來。

  眾人齊齊地看向他,他不好意思地抹把臉,長長吐口氣說:「小潭印日,仍天地泉相融相合,像征天長地久之泉水潭也!我們就在小水潭頂頭的石坎上刻上《映日泉》三字吧!怎樣?」

  「好好好」同學和嚮導拍手叫好後,齊齊地看去古月興。

  古月興說:「我贊成,一方水土有一方水土的土地爺,你們不要看我,看在此的此山此水父母官去。」他伸右手指了指站在小水潭邊的傅小華。

  傅小華大大方方趨前一站說:「古老師贊成我就贊成。」說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西霞映照,她紅彤彤的臉倒影潭水中,恰似紅霞伴月。

  陳志強不識相,脫口而出:「夫唱婦隨。」

  「討厭,打你!」傅小華追逐陳志強而去。

  江海山說:「時間不早了,古老師你決斷吧!」

  古月興很是尷尬,只覺得心跳急促,血氣上沖,他說話不連貫了。

  「不——不妥!拿——拿老師開——開玩笑極為不妥!」

  李丙昆戚長生去翻他背囊尋找銼岩工具,他沒吱聲。

  算默認了李丙昆的《映日泉》說法吧。

  不含糊了,李丙昆戚長生爬上小水潭坎石,在向陽面「沙沙沙」刻下了《映日泉》三個楷書字。

  自作主張又落款三省四校六師生:古月興、陳志強、江海山、李丙昆、戚長生,傅小華。

  傅小華追打陳志強回來,莫名其妙地噘起嘴巴拉長了臉。

  知者,江海山也,他走去傅小華身邊打趣說:「學姐:你不是討厭相隨嗎?一個頭陣,一個斷後,不是正合你意嗎?」

  「合你個腦殼,你們比陳志強還壞!」

  「哈哈哈……歡聲笑語響徹了山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