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十一號，臘月二十八，是爺爺離世的頭七。
按照老家的習俗，頭七是逝者最後探望家門的日子。
上午，三個姑姑各自領著姑父帶著禮包趕了回來。
一家人齊聚在老屋廳堂，籌備祭拜事宜。
眾人分工明確，母親和二姐在打掃靈位、擦拭遺照，點亮長明燈，保證香火不斷。
小姑姑把精心置辦的飯菜、清茶、新鮮水果和糕點擺放在供桌上，這些都是爺爺平日裡喜好的口味。
父親、小叔在認真整理包袱，確認寫好了爺爺的名諱，願他在另一個世界衣食無憂、安穩順遂。
王陽在旁邊一邊和三個姑父聊天一邊照看奶奶。
等到夜色徹底暗沉、山村萬家燈火亮起，祭拜吉時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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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帶頭領著全家人，趕往村口大路路口。
天空中星星閃爍，寒風刺骨，眾人蹲在路邊點燃所有紙錢、包袱元寶。
火光搖曳，紙灰漫天紛飛，父親一邊輕輕撥弄火堆，一邊低聲細語叮囑。
「爸你在那邊放心，不用掛念家裡老小，我會照顧好大家的，家裡一切安好，不用擔心。
王陽看著火光熄滅，祭拜禮成，一家人默默返回老屋。
廳堂里安安靜靜，小叔正彎腰收拾個人東西，眼神藏著化不開的牽掛與擔憂。
後天就是大年三十，他的兒子還生著病，嬸嬸一個人在家根本忙不過來，他要回去照看照料。
一邊是生病的妻兒，一邊是孤身留守老家的老母親，兩邊都是至親，讓他左右為難、進退兩難。
這些年他數次接爺爺奶奶去珠海城裡享福，想盡孝心、好好贍養老人。
可爺爺奶奶一輩子紮根鄉土，故土難離、老宅難捨。
老人家在農村自由自在住慣了，不習慣城裡高樓緊閉的生活，總說城裡像坐牢，憋得慌、沒自由。
每次去珠海住不了幾天，就吵著要回鄉下，最後只能是住不了幾天就送回老家。
以前有爺爺陪著奶奶，老兩口相互扶持、彼此照應，小叔在外打拼還能放心。
如今爺爺不在了，奶奶獨自一人留守老宅，沒人陪伴照看，小叔心裡不放心，不踏實。
他怕老人家獨居孤單、遇事無人搭手、日常無人照料。
這份為難和焦慮，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王陽重生回來心思通透，早就把小叔的顧慮看得一清二楚。
其實早在昨天，他就提前思慮過了，拉著父母私下商量好了安排！
為了讓小叔安心回珠海照顧生病的弟弟、打理生意，王陽提議定了家裡大事！
以後奶奶直接搬去和王陽一家生活，同吃同住，近身照顧！
要是奶奶日後想念小叔，想孩子，隨時可以讓小叔接過去，老家珠海讓奶奶自由選擇！
這個提議父母點頭贊同，今天上午己找小叔攤開說明白了。
一開始奶奶還執拗得很，執意不肯害怕拖累兒孫，想自己守著老宅獨居過日子，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但父親、小叔態度無比堅決，死活不同意老人家一個人留守老屋，太過孤單危險。
最後在兒女和他一家人輪番勸說、軟磨硬泡之下，奶奶終於鬆口答應，跟大兒子一家生活。
白天的時候，家裡人就已經把奶奶的衣物被褥、生活用品全部搬到了袁中原家裡，收拾妥當解決了奶奶獨居隱患。
一樁讓家裡所有人頭疼不已的贍養難題，硬生生被還在上大學的袁中原，提前布局、完美化解！
所有事情落地，縱有萬般不舍，離別終究如期而至。
臨行前，小叔緊緊握著奶奶的手，輕聲安慰，強忍離別不舍，耐心叮囑老人保重身體。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身姿挺拔、沉穩穩重的王陽，眼底滿是欣慰、認可。
這個曾經需要全家呵護的晚輩，這次相見已是徹底蛻變、長大！
遇事冷靜、思慮周全，能撐起一片天！
小叔重重拍了拍王陽的肩膀，語氣鄭重又懇切：「小陽，你是真的長大了、成熟了！」
「以後好好照顧奶奶，孝順爸媽，在外遇事多跟小叔打電話，小叔會永遠站你後面！」
這番話，是長輩最真誠的認可，更是對少年擔當的最高肯定！
王陽神色穩重，坦然應聲：「小叔放心，家裡你不用擔心。夜裡開車，務必放慢車速，累了就找服務區休息，安全第一。」
小叔揮手告別，啟動汽車，順路捎上小姑一家人一段。
車燈緩緩亮起，車子慢慢駛遠，消失在村口夜色里。
奶奶站在院門口，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眼底滿是不舍，眼眶微微泛紅。
晚風刺骨，夜裡溫度很低。
王陽上前，輕輕扶住奶奶的胳膊：「奶奶，外面風大天冷，咱們回屋暖和。」
「一家人血脈相連，你要是想小叔、姑姑他們了，隨時打電話，讓他們回來，想見隨時都能見，」
王陽扶著奶奶站起來，慢慢往自家走去。
「奶奶，天黑路不好走您慢點。」王陽小心翼翼。
「沒事，我還能走。」奶奶腳步還行。
兩人走在小路上，夜風吹來，王陽感到奶奶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趕緊脫下外套，披在奶奶身上。
「奶奶，別著涼了。」
「你自己穿，我不冷。」奶奶要推回來。
「我年輕不怕冷，您披著吧。」王陽堅持。
奶奶沒再推辭，裹緊了外套，慢慢往前走。
兩人回到家裡，王陽扶著奶奶坐到椅子上，奶奶環顧一圈，眼神有些恍惚。
「桂香，你辛苦了。」奶奶開口，對母親說，「這些年，你照顧這個家，照顧孩子，還要照顧我們兩個老的。」
「媽，您說什麼呢，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母親笑著說。
「你是個好媳婦，陽兒養得很好。」奶奶拍了拍母親的手。
母親眼眶一紅，低下頭，沒說話。
「奶奶，您早點休息吧。」
「好，好。」奶奶點頭。
王陽和二姐扶著奶奶進了房間，房間是早就收拾好的，床鋪乾淨，被褥新換的暖和。
「奶奶，您休息吧，有什麼事叫我。」二姐說道。
奶奶開口：「你們也早點休息，這幾天都累壞了。」
兩人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爺爺走了，頭七已過，奶奶以後住在他家，一切都變了又好像沒變，前世好像也是這樣，只是他變得更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