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貴在鋼琴前緩緩坐下,那道白熾的燈柱也忽然間擴大,同時將女孩的身影以及漆黑的鋼琴一同籠罩而去。
在萬眾矚目之下,女孩白皙纖細的手指伸出,落在鋼琴上,輕輕彈響了第一個音節。
還不等人反應過來,下一刻,女孩的雙手如同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一般,在鋼琴上不斷起伏,移動,速度快得仿佛要出現殘影。
無數道音節猶如狂涌的海嘯從鋼琴之上傾瀉而出,又如同奔騰不息的溪流永不乾涸。
我忽然想起了藝術祭第一次練習時,美貴低聲和我說:「這種程度的譜子,看一眼就差不多了吧......」
當時我還覺得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覺得有些誇大的成分在,但是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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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美貴現在彈奏的炫技曲,當初在學園祭上的伴奏恐怕連小兒科都算不上。
琴聲在場館中迴蕩,一波未停一波又起,這些音符不僅傳入了人們的耳朵,更是傳入了人們的腦海,直擊心靈。
即便是天賦異稟、天資卓越的天才,想要達到這般境界,也需要經歷常人無法忍受的磨練。
而美貴才十八歲啊,這般年紀,這般境界,我終於體會到了她為什麼說鋼琴就是自己的價值,就是生命的全部。
她的十八年怕是全部都完完整整的奉獻給了鋼琴。
隨著第一首激盪人心的曲子結束,沉寂片刻,下一首曲子悄然而至。
這一首曲子並非再如先前一般洶湧,而是寧靜涼爽的夜晚,使人留戀,令人回味。
每一個長音都恰到好處,韻味無窮。
每一次敲擊都輕重分明,輕如蜻蜓點水,重如海浪拍打。
雖然我不會彈鋼琴,在音樂方面也並無天賦,但每個人都有欣賞美的能力。
一切都已被拋擲腦後,我只想沉浸在這緊密交織的音符之中。
時間很快過去,隨著最後一個音符的收尾,美貴緩緩從鋼琴椅上站了起來,朝著觀眾席輕輕鞠了一躬,接著便緩步走下舞台。
等我回過神時,舞台之上早已空蕩,但那些震撼人心的音符卻留在我的心中久久不散。
演出結束,觀眾們陸續退場,而我依舊坐在座位上,看著空蕩蕩的舞台,並不著急離去。
過了半個多小時,我收到了美貴發來的消息,接著才轉身走出了會場。
此時的美貴已經褪去了演出的禮服,穿著來時的那身深藍色束腰裙,雖說少了幾分神聖,卻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看到我來了,美貴放下手機:「走吧。」
「去哪?」我問道。
「吃飯。」
「去哪吃飯?」
美貴愣了一下,臉色微微有些發紅:「你安排。」
我微微一笑,打開了谷歌地圖,餐廳的位置我昨天晚上就看好了,離這裡並不遠,走路十分鐘就能到。
走出大廳,此刻是正午,熱浪迎面席捲而來,我不禁皺了皺眉頭:「真熱啊。」
身旁的美貴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打開了自己的遮陽傘。
這時,一道身影從場館中走出,從我身後擦肩而過,我下意識側頭看去:「佐藤井?」
青年顯然也注意到了我,我們四目相對,氛圍頓時有些尷尬。
在看到加藤美貴的時候,佐藤井的目光明顯有些複雜,但僅僅只是一瞬間,便調整了回來。
片刻後,佐藤井點了點頭:「許清,加藤美貴。」
打完招呼後,他竟然沒有再停留,就這麼徑直地走了出去。
我對佐藤井不禁有些改觀了。
要知道,這種口頭的條約向來沒有什麼約束力,我本以為他是那種死纏爛打不顧尊嚴的人,到頭來卻是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如此信守承諾。
十分鐘後,我和美貴乘坐電梯抵達二樓,接著我便推開了一扇棕色木門。
這一路上,我和美貴幾乎完全沒有任何交流,美貴一直撐著自己的透明傘,低著個小腦袋,就這樣一直跟在我身後。
我有些好奇地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卻抬起頭,一臉淡然地說自己心情很好。
千葉縣本就不富裕,再加上這家餐廳的位置比較隱蔽,導致這家餐廳幾乎沒什麼客人,但是在谷歌評價裡面的評價卻是特別不錯,聽說廚師長並不是為了賺錢,而是單純因為興趣愛好。
鬼知道這類說辭我已經聽過多少遍了,但還是抱有些期待地選擇了這家餐廳。
我和美貴默契地走到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一名西方面孔的服務生恭敬地走了過來,將一張白色的菜單遞到了餐桌上。
菜單並非普通的紙張,而是用白色挑染的皮革做成的,皮革上的燙金色文字則是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像是烙印上去的,皮革的四周還縫著密密麻麻的卡其色針線。
當看到菜單的一瞬間,我的嘴角頓時不自覺地抽了抽。
不因為別的,這張菜單上的文字並非日文,也並非中文,而是全英文。
而我的英文水平,實在是令人難以恭維,別說是這種全英文的菜單了,就算是國內初中的英語試卷,我都未必能答對幾題。
「請問有日文菜單嗎?」
服務員恭敬地鞠了一躬,接著用蹩腳的日語說道:「不好意思,我們這裡只有英文菜單。」
美貴看了看菜單,淡淡地道:「沒關係,英文我會一點。」
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就拜託了。」
美貴的英語水平我自然不會有絲毫質疑,雖然日本學校並不會公布學生們的分數,也不會設置什麼所謂的排名,但每次大家都會互相看分數,所以基本也都了解一二。
美貴的綜合成績在全班絕對能穩居前五,而英語成績長期以來一直都是斷層的第一。
在美貴的幫助下,最終,我點了一份牛排,一份土豆泥沙拉,而美貴則是只單單點了一份牛排。
這家餐廳並不屬於低檔餐廳的範疇,人均三百到四百人民幣。
雖說在美貴的眼中或許這家餐廳和低檔餐廳沒有什麼區別,但在我的眼中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高檔餐廳了。
畢竟人家送我一條四位數的領帶,我總不能請人家吃快餐是不是......
雖說餐廳里沒什麼人,但上菜卻是不快,我們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一會你看看我,一會我看看你,但誰都不曾說話。
我們兩人似乎是開始了一場比賽,規則就是誰先忍不住說話誰就輸。
最終,還是美貴率先敗下陣來。
只見女孩桌子下的手輕輕捏了捏裙角:「許清。」
「嗯?」
「你每天晚上都那個時間段吃晚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