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回到美貴家時已經接近傍晚五點了,這已經不知道是我第多少次拜訪美貴的家了。
我將美貴的袋子放到沙發旁,看著大廳中映著落日晚霞的落地窗,心中竟然產生了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今天晚上我們就把中午的菜再重新做一遍?」來到廚房,我確認道。
「對,這次全程都讓我來好了。」美貴一邊系圍裙一邊說。
「好,那你加油,如果有忘記的地方可以問我。」
美貴的記憶力果然和她說的一樣好,我今天中午的步驟她竟然全部都記下來了,先將豬肉過水,料酒、生薑、大蔥,一切都準備得十分妥當,絲毫不差。
還好只是今天臨時來教她這一次,如果多教兩天,我怕是都沒什麼可以教的了。
將鍋蓋蓋好後,美貴用一旁的白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接著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銀光鋥亮的菜刀,開始切起了青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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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為止,美貴做的都沒有任何問題,只要這樣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想必最終的成果應該不會差。
正當我注視著鍋中沸騰的氣泡之時,意外發生了。
菜刀砍在案板上的聲音忽然斷掉了,並不是那種自然而然地收尾,而是戛然而止。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只見菜刀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女孩的右手,就這麼靜靜地躺在案板上,像是兇手在行兇之後安靜地隱蔽在角落注視著這一切。
女孩迅速縮回了自己的左手,一雙靈動的美眸在此刻竟驚慌失措起來。
我連忙湊了過去,焦急地問道:「怎麼回事?」
女孩的右手擋在左手前,我一時看不到她的情況。
美貴神色慌張,紅唇蠕動,嬌軀止不住地顫抖。
「好像,砍到手指了......」
我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用近乎命令的口吻道:「把手拿開,給我看看。」
我的內心十分不安。
菜刀砍到手的事情雖然說時常發生,但程度卻是完全不同,大多數的人只是微微地剮蹭,沒什麼事情,但如果傷口比較深,那問題可就大了。
美貴將右手緩緩移開,肩膀顫抖著將左手送到了我身前。
一道血線正順著左手食指緩緩向下蔓延。
來不及想那麼多,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傷口的深淺。
我彎下腰,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美貴嬌嫩的手腕,臉幾乎要貼了上去,甚至能聞到女孩身上的體香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傷口不算太深,但還是需要包紮一下。」我輕輕放下美貴的手,輕聲道。
「會不會對我彈琴有什麼影響?」
女孩的神色依舊十分不安,一雙美眸有些求助似的望著我。
我愣了愣,苦笑道:「我也不是醫生,但這種傷口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吧。」
「你家裡有消毒酒精之類的嗎?」
「有的,有一個醫藥箱,在之前放吉他的那個儲物室里。」
「好,我去拿醫藥箱,你手上血還在流,先去沙發上等我。」
美貴的家雖然很大,但我還是憑藉著之前取吉他時朦朧的記憶走到了一扇房門前,輕輕地推開了門。
上次我只是站在儲物室門口等美貴,然而這次卻是真真實實地走了進來。
美貴家的儲物室同樣不小,牆壁前立著兩排木架,架子上擺著雜七雜八的物品,有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首飾,也有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毛絨玩偶,還有許多亂七八糟的書籍。
然而,最吸引我注意的,還是正中央懸掛著的一塊紅木板。
紅色的木頭髮出淡淡的沉香,四條邊角被黑色的木頭包裹著,紅木表面,隱約能看見浮世繪的紋路。
然而這些只是配飾,真正引人注目的,還是掛在紅木上的那柄太刀。
刀柄呈暗藍色,漆黑的刀鞘上,一圈暗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耀眼。
我快速回過神來,現在可不是欣賞的時候,美貴還在客廳里等著我呢。
我的視線在房間中來回掃蕩,最終鎖定在了不遠處一個帶著紅色十字架的塑料箱上。
我拎著醫藥箱回到大廳,此時的她正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沙發上,身體還是有些止不住地顫抖,左手輕輕下垂,一滴滴鮮紅順著纖纖玉指滴落在腳下的塑料盆中。
看到我來了,美貴的神情雖然慘澹,但還是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麻煩你了。」
我單膝跪在美貴身旁,打開醫藥箱,從裡面取出了一瓶酒精。
「可能會有點疼,你稍微忍一下。」
美貴點了點小腦袋,接著我便打開了瓶蓋,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間衝進鼻腔。
玻璃瓶微微傾斜,酒精瞬間傾灑了出來,落在女孩嬌嫩的小手上。
「嘶...」女孩低哼了一聲,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等傷口上的血跡都消毒得差不多了,我才將瓶蓋重新擰上。
等到血跡完全消散,我才清楚地看到了女孩手指上的傷口,傷口並不深,但確實劃了很長一道。
我又從醫藥箱中拿出一盒創口貼,取出一枚,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女孩的手指上,隨即輕聲道:「沒事了。」
「我還是去一趟醫院吧...」女孩小聲道。
「你想去的話也可以,不過傷口並不深,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說著,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微笑著安慰道:「我這個大拇指,前幾年就因為不小心所以被菜刀劃傷了,你看,一點痕跡都沒有吧?」
美貴抬起小腦袋,眼眶竟然有些濕潤,大眼睛盯著我的手指看了許久,直到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我忽然想起鍋里依舊在煮著排骨,於是趕緊跑回了廚房,將火熄滅,在廚房又檢查了一番後,這才重新坐回了女孩的身邊。
見我回來了,美貴擦了擦眼角:「謝謝你啊,許清。」
「沒事,倒是你,最近注意一些,鋼琴這幾天就不要彈了,小心傷口崩裂。」
女孩沉默了許久,最終才妥協似的點了點頭。
「我剛剛真的好害怕。」
「怕什麼?」
其實我一直有些疑問,一點手指上的小劃傷,為什麼會讓一向平淡的美貴如此失態。
在我的心目中,在劃傷手指後,美貴應該是一臉淡然地走出廚房,甚至都不要我幫忙,自己就將傷口處理好,之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走回廚房,如果我忍不住叮囑她,她也不過是輕輕點點腦袋。
面對我的問題,美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過臉去,凝視著落地窗外的世界。
夕陽映在女孩的側臉上,襯出那柔美的線條,一切都是那麼安靜美好。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輕柔的聲音才傳入我的耳畔。
「我怕自己失去了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