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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梔子花

  最後一口的茶,茶葉們都前赴後繼的想順著溫熱茶湯,乘著夏天銘不留意的間隙,灌入那張邪魅皓齒的口中,在一聲聲「噗~噗~~」的啐聲中,杯中茶盡。

  既然已經確定了規劃與方向,夏天銘也不耽擱,他很清楚稍稍的拖延只會帶來更嚴重的拖延狀態。他到書桌邊摸索了一陣,把高一的書本全部抱起放在檯面上,那是他上一屆的高一課本。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2005年的申滬市高考是獨立出卷,和全國卷考的科目數不同,不過也遇上了一個小改革,由原來的3+1模式,也就是語、數、英三門主課外,加上選修課,理科(物流,化學,生物)或文科(歷史,地理,政治),變成了3+1+綜合的模式,這個綜合(包含了所有學科內容)滿分卷100但只取百分之三十,所以2005年的申滬市高考總分是630分,而非全國卷的750分。

  夏天銘把上下學期的課本逐一整理分類,翻到主課的書本時候,好奇的隨手翻了翻了,這才意識到了一個大問題,他現在的記憶距離高中畢業已經二十一年了,鬼還記得都學了什麼啊!!!

  英語和語文對於夏天銘來說倒是不太擔心,英語本身有那麼幾年澳洲的基礎,畢竟也不是富二代一樣純混日子的,也正兒八經的念書,還在各種餐廳和酒店裡打零工,聽力和口語都不是大問題,稍微花點功夫背誦鞏固一些筆頭的東西就行;

  語文的話以前的文筆就還不錯,幾十年的閱歷和各種總結報告,混個小高分倒也不難。

  可是這數學和物理,為什麼是物理呢,因為化學和生物夏天銘當年也壓根不學,完全沒有興趣,除了實驗課上燒過三個酒精燈,顯微鏡看鼻屎以外,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這數學和物理啊,高中學了些啥他一點也沒印象,別說高中,現在讓他做初中題,估計也能不及格,什麼公式了,定律了,統統被短視頻的「刀馬~刀馬~」取代了;

  唯一記憶深刻的是05年高考物理第一題的填空,說是一隻熊從哪哪掉下去,給你幾個數據,讓你填熊的顏色;

  難道真要像張老師說的,英語不會你可以亂選呀,語文不會你可以抄閱讀理解呀,數學不會你只能寫個解呀...

  夏天銘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重新整理思緒,無外乎就是重新刷題嘛,再怎麼生疏的知識點,畢竟也熬過苦過,經過自己系統性的複習和鞏固,應該不至於達不成既定目標吧。

  距離開學報導還有一星期,剛好用這一星期先把此前的惰性好好根治一下,既來之則安之並富強之!剛剛才給自己定了目標,這還沒開始打仗呢就先尥蹶子像什麼話!

  「騎兵連!~~~衝鋒!!~~~~~」

  ......

  臨近五點半的時候,許梅英和夏文彬前後腳回到了家,見桌上的碗碟都被刷了放在廚房池子邊瀝水,夫妻倆對視了一眼,覺得似乎有一些不一樣。

  老夏透過玄關瞄了一眼書房,人應該在裡頭,但又沒啥大動靜,他也不打擾,反正在家就行,自顧自的開了電視再去燒水;

  許梅英把菜放到廚房水池裡,轉念一想只有一星期就開學了,怎麼也要鞏固下這個王八犢子的思想,自己這個兒子也是花了不少心血,起早貪黑不說,初中時候寫作業太晚她也都打著哈欠陪著讀,一直覺得是個不算太讓人操心的孩子;

  怎麼一到高中就混帳起來了,說他叛逆期吧,也不會頂嘴甩臉子,但就是次次墊底還不自知;這老許和老夏家都沒出什麼狀元吧,可從來也沒出過留級生啊,放在一年以前,許梅英怎麼也不會把這個身份跟自己兒子聯繫到一起,還在娘家婆家昂首挺胸的顯擺有個高分考進區重點的爭氣兒子。

  許梅英緊著步子不聲不響的挪向書房門口,這是她慣用的方式,準備抓夏文銘一個措手不及;

  「啊?!~~~」

  老許才靠近門口,就不自禁的發出驚嘆,喊得老夏一個機靈抖三抖,肚子有點大又深坐在皮沙發里,一時間懸著兩條腿好像烏龜翻身一般盡沒辦法站起來;

  夏天銘也被許梅英這一嗓子給喊的差點把水筆給甩出去,一臉嫌棄的看著母后;

  「你個小赤佬幹嘛剃個...剃個光頭啊?你存心要氣我是不是?」許梅英緩了口氣,快步踱到夏天銘身邊,兩隻手捧著那張嫩白的臉,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

  夏天銘被捧得,嘴唇擠成了一個「8」,任由老許轉來轉去。

  「呵呵呵...」老夏這會兒也掙扎著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看到兒子清爽的樣子,跟之前大冬天都要起床洗頭吹頭的雞毛髮型比起來,那可順眼多了。

  「還笑!」,許梅英瞪了一眼門口傻樂的老夏,鬆了鬆手,轉而又忍不住一指禪點了一下本來就被晃暈了的夏天銘,「你要幹嘛?你表達不滿嗎?中午給你說了兩句,你拿這顆麻球來給我示威?」

  「嘿嘿...媽,你不覺得很硬派嗎?我這個叫削髮明志,那個放蕩不羈不聽話的夏天銘已經死在了昨天,而我現在,可是真真正正你可愛帥氣言聽計從的乖兒子呢。」

  「呸呸呸,什麼死了不死的,話也不好好說!」許梅英皺著眉頭沒好氣的看著夏天銘那張憨傻的笑臉,雙手合十對著窗外默念兩句,「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許梅英信佛,算是比較虔誠的,但也不算迷信,只不過就是會在特定的日子裡雷打不動的去廟裡祈福燒香;也從來不會求一些大富大貴、來金來財的願,只會一路走一路念叨:「南無阿彌陀佛,保佑全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許梅英定睛看了看夏天銘桌上散著的課本,還做著筆記,而且從本子上的內容看,應該不是在裝腔作勢;

  再回頭打量了一番這個在不爭氣邊緣的兒子,確實修整了一下,飽滿的額頭,陽光帥氣,笑起來露著大牙的樣子,真是和當初剛去高中報導時候一樣讓她驕傲;

  「你能收了心思就好,再整天吊兒郎當的看我怎麼收拾你...累了就歇會兒,一會就開飯。」許梅英邊說邊轉身往廚房走;

  「起開!~」

  經過被老夏堵掉了大半的書房門口時,似乎感覺氣還沒撒完,本來她人瘦瘦小小的,側側身也就過去了,偏偏硬是重重地擠開老夏埋怨道。

  夏文彬不出聲的笑了笑,轉頭看看又埋頭寫字的夏天銘,心裡也寬慰了許多;

  準備轉身回去接著葛優躺的時候,瞥見了夏文彬手邊喝乾淨了的瓷杯;

  「這小子什麼時候也學會喝茶了...」夏文彬心裡微微納了個悶...

  ......

  餐桌上,盤子挨著盤子放著三道家常菜;

  許梅英其實做菜的手藝一般,經常出現的就是嬌菜煎蛋(或者韭菜煎蛋,或者苦瓜炒蛋,或者...蛋)、肉末紅燒茄子(或者肉末紅燒各種其他蔬菜)、蒸魚或白灼蝦一類,心情好或得空的時候,也會燉個湯,煨鍋紅燒肉;

  今天就是經典的茄子、蛋、蝦...

  夏天銘和夏文彬都是不挑食的主,許梅英燒什麼他們就吃什麼,胃口也好,不然倆人也都不會在40歲的時候都「心寬體胖」的。

  「爸,你得空幫我問張叔再弄兩套...三套校服吧。」夏天銘鼓著腮幫子衝著老夏嘟囔了一句;

  「你舊的有兩套,開學還得訂兩套,還跟你張叔拿那麼多幹嘛?」許梅英搶著開口問道;

  「我這不是準備三年都穿校服,你們也省得花錢給我買衣服了,再說了,一會吃完飯我歇一會兒還得去鍛鍊鍛鍊,出個汗啥的,多備幾套唄。」夏天銘一邊扒飯一邊回應;

  「你張叔那邊正訂布料呢,等學校統計了尺碼數量才排產,到時候再去給你拿。」老夏咪了一口低度白酒回道,他不以為然,這小子能堅持一星期都高看了他;

  許梅英其實也是這個心思,這小王八蛋以前不是搗鼓那幾撮雞毛,就是換著法忽悠他們老兩口買鞋服,愛漂亮著呢,但這次連最在意的頭髮都給剃了,老許心裡倒是信多了幾分夏天銘要認真的勁兒。

  夏文彬每天晚上都會喝上三兩三的白酒,等酒喝完,夏天銘和許梅英也吃完下了桌,他就自顧自的搞一碗米飯把娘倆吃剩的菜啊汁的收個尾,這也是一直以來老夏的習慣。

  「媽,我出去消消食啊,活動活動。」夏天銘衝著廚房裡的許梅英說道;

  「早點回來...」

  「知道了,爸,我出去了。」

  ......

  夏天銘是這麼打算的,這一周時間緊任務重,說要學多少那是強人所難,但至少每天的作息要調整回來,好在這會兒也沒什麼智能機給他刷小姐姐,也就是一些閒人小說和漫畫可以打發時間,索性就把生活規律起來;

  除了白天的學習任務,早上和晚間都會穿插上鍛鍊的任務,一是為了保持頭腦的活躍和清醒,二就是把身體素質好好提提,回想當年,別說跑步了,連散步都不知道多少年沒散過了,印象里走的最多的路就是陪不知道哪個妹子逛街買單的時候...

  第一天的鍛鍊夏天銘決定先走上幾圈適應適應,正好家裡小區出來沒幾步就能到步行街上,再沿著步行街一直往南走,有一個「人民體育活動中心」,裡頭有不錯的紅色塑膠跑道,等身體熟悉運動節奏之後的計劃就準備跑著去跑步,再跑著步回家;

  既然是鍛鍊,夏天銘也就不能逛街似的閒逛,擺動起手臂,提了提臀肉,緊著步子,一二一地走著;

  畢竟是16歲的年輕肉體,感覺沒怎麼用力就走到了體育中心裡頭,憑著記憶從大門往裡再拐過羽毛球館後,看到了那一圈暗紅色的跑道,還有中間被圍起來的大片草皮;

  8月的天,即使到了晚上八點多,還是一團的悶熱;

  在02年的時候,廣場舞還沒盛行,全民運動的浪潮也還沒席捲到中年人,偌大的操場,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對老人家在邊上散步,因為人少的關係,場館的大燈也沒像後世一般亮堂,就只有三個路燈分別杵在入口的兩側和遠處的中間,微微的透著光,底下清晰可見的一群群飛蟲,團簇著忽上忽下;

  夏天銘也不耽擱,快步走上跑道,那種久違的運動體感,微微的喘氣呼吸,已經濕了大半的後背,反而讓人覺得涼爽;

  跑道的路線也挺有意思,從羽毛球館拐進來後就是第一個路燈,就像是起點,然後直直的向遠端的那個路燈前進,像是第二個打卡點,而這個打卡點剛好是個彎道,然後再向前,朝著終點的第三隻路燈進發;

  夏天銘就這麼安排著路線,其實就是繞圈,心裡卻還傻樂,好像給自己排了個運動小遊戲一般,過關斬將,但每一段路燈和路燈之間的距離,卻因為光亮有限,顯得安靜而幽深;

  就在通過第二路燈拐彎向終點衝刺的時候,遠遠看到在路燈旁不遠的地方,有人蹲在那邊,稍稍有些距離看不真切;

  夏天銘緊了緊步伐,想著走第二圈的時候,順道瞅一眼...

  走著走著,人影也逐漸清晰起來,夏天銘皺了皺眉頭,放慢了腳步,好奇的打量著;

  路燈那團光,從暗處看去,像一把撐開的傘,輕柔得護著一角蹲著的那個人兒,那應該是個長頭髮的女孩兒;

  她把馬尾辮又用皮筋摺疊繞了一圈,不松不緊的掛在腦後,像個繡球又像繡球多了個尾巴;

  側面看去,沒有多餘的劉海,烏黑的頭髮都被束進髮髻里,但仍有幾縷碎發調皮得在鬢角隨風撫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的面前是跑道邊上的綠化,矮矮的,星星點點開著白色的花;

  就那樣蹲著,白皙的小臂環抱著膝蓋,時不時得前傾著身體,微微的仰起頭,應該是那些花兒的香氣是她喜歡的吧...

  從家裡一路走到現在,夏天銘的額頭上臉上都沁滿了汗水,他本就在打量那個女孩兒,不知不覺的向著她的方向走去,都忘記了拐彎兒;

  但因為臉上的汗滴的厲害,夏天銘習慣性將T恤下擺向上一撩,然後兩隻手伸到衣服的內面,像拿毛巾擦臉一樣,撩起了T恤打著圈擦臉,腳步卻未曾停下;

  女孩兒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下意識的循聲看過來,不看還好,這一看...

  在女孩兒的視角里,一個大高個的人影撩著T恤,漏出大塊的肉身,頂著一顆圓寸的腦袋,臉部因為剛擦了一把汗而皺著眉略顯猙獰,直勾勾的看著,從幽暗的空間裡徐徐向她走來...

  「啊~~~」

  周圍本來就沒什麼人,光線還忽明忽暗的,女孩兒可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場景嚇著了,也可能蹲久了一時沒使上勁,竟不輕不響的哼唧了一聲,半蹲起身失敗後,向後倒去,一個屁股墩跌坐下來;

  夏天銘也被這一下驚的略顯尷尬,但眼神卻不自覺的打量著女孩兒;

  這個女孩兒面若銀盤,精緻卻也透著些許可愛,因為跌倒的關係,微微皺起高挺的鼻樑,眉間也順勢蹙了蹙,深褐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夏天銘,女孩兒穿著一身白色的T恤,雙手撐在身後,肩頭奮力向前頂著,胸口的粉色阿迪達斯印花被溫柔的撐開到一雙完美的弧度,兩條彎起的光潔白皙的大腿肚微微錯開著貼在一起,膝蓋頂著膝蓋,粉色運動短褲托著肉肉但緊緻的大腿根,內層襯著一圈貼身的打底褲,也是粉色的...

  「那個...你...你沒事兒吧...」

  夏天銘定了定神,邊說邊想加快幾步上去扶一把;

  還差著可能3大步的距離時候,女孩兒用力一撐,小屁股向上一頂,兩條長腿也順勢使勁,一骨碌站了起來,耳根子紅通通的一片,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怒目瞪了瞪繼續靠近的夏天銘,扭頭就跑了;

  「切~自己摔的,瞪我干吊~~~」

  夏天銘一邊嘟囔一邊來到女孩兒剛才蹲著的地方,好奇的聞了聞那團小白花;

  「梔子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