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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林晚的直覺

  林晚找到沈渡時,他正靠在床頭,額頭上搭著一條濕毛巾,眼睛半睜著,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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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周明軒的事情過後的第二天中午,林晚原本只是想把查到的資料拿過來,可推開門看見沈渡這副樣子,她愣了一下,把資料放在門口的小柜上,快步走過去。

  「你發燒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剛碰上,又縮回來,「燙成這樣,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沈渡偏過頭看她,嘴角動了動,像笑,但沒力氣:「剛量過,三十八度七。打給你,你還能幫我寫差評?」

  林晚沒理他的貧,她轉身去衛生間,擰了條涼毛巾,替下他額頭上那條。毛巾擦過他的臉,沈渡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沒說話。

  「吃退燒藥了嗎?」林晚問。

  「沒,怕影響神經。」沈渡說,「我現在得保持清醒。」

  「你清醒什麼?」林晚的聲音高了一點,「你從昨晚到現在,清醒得都快燒成炭了,給我躺下。」

  沈渡沒躺,反而支起身子,指了指門口的小櫃:「你把資料拿過來。」

  林晚嘆了口氣,去把資料袋拿過來,從裡面抽出幾張列印紙。沈渡接過去,一頁頁翻。他的手指很穩,但指節發白,像在強撐著。林晚看見他手背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在燈光下發亮。

  「周明軒,城東實驗小學學生,藍鯨教育城東校區學員。」林晚說,「三年前十月,從藍鯨教育上完課回家,當晚在家出了事。具體什麼情況,派出所記錄寫得很簡單,只說是『意外』,後來家長沒有再追究。學校這邊也沒有報警記錄,只是給孩子辦了退費。」

  沈渡翻到第二頁,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藍鯨教育門口,一個穿校服的男孩背著書包走出來,時間是晚上八點四十三分。他穿的那件校服,和沈渡在藍鯨「光榮榜」上看到的那個模糊的男孩一樣。

  「一個孩子,從培訓機構回家後出事了,學校沒報警,家長也沒鬧。」沈渡慢慢說,「你覺得這正常嗎?」

  「不正常,」林晚說,「但更不正常的是,周明軒的父親在他出事前兩個月突然拿到了誠嶼集團物業公司的入職通知。他父親以前是跑運輸的,和誠嶼沒有關係。入職時間,恰好就是周明軒開始寫差評之後。」

  沈渡沒說話,他把資料合上,放在被子上,整個人慢慢往後靠,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

  「林晚,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一種規則,能讓一個孩子的真話變成他的命。」沈渡的聲音輕下去,像在說給自己聽。

  林晚伸出手,覆在他的額頭上。

  這次她沒有縮回去。

  她的掌心很涼,像一塊在井水裡泡過的玉。沈渡閉上眼睛,感到那點涼意從額頭滲進去,順著血管流到四肢。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身體裡像有一團很燙的鐵,在林晚的手下慢慢降溫。

  林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鬆手。

  她只是覺得,沈渡身體裡的熱度很怪,不是普通發燒。那熱度像從他骨骼里滲出來的,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很稠的東西。她想抽回手,卻像被什麼很輕地拉住了。

  然後她看見了。

  眼前像被一道白光切開,她看見一條走廊,灰色的牆,深色的地毯,兩側是緊閉的門。一個男孩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沒發完的差評。男孩回頭看她,嘴唇動了動,像在說「救命」。

  白光又閃,她看見男孩縮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抱著膝蓋,身體抖得厲害。牆角的磨痕像一條黑色的蟲,慢慢往他腳邊爬。

  林晚猛地抽回手,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沈渡睜開眼睛:「你怎麼了?」

  「沒事,」林晚說,聲音有些發虛。她背過身,走到桌邊,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她的手指在輕微地抖,但她沒讓沈渡看見。

  「你剛才……看見什麼了?」沈渡問。

  「沒有,」林晚說,「就是頭有點暈,可能沒吃早飯。」

  她沒說實話。

  她看見的,是沈渡的噩夢。那個男孩,那條走廊,那間靜心室。沈渡昨夜的噩夢,像一段沒關掉的錄像,剛才通過她的掌心,流進了她的腦子裡。

  林晚慢慢轉過身,沈渡已經坐直了,臉色還是白,但比剛才好了些。她發現他的燒似乎退了一點,額頭上不再往外冒汗。

  「你燒退了。」林晚說。

  沈渡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確實沒那麼燙了。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林晚:「你剛才……是不是做了什麼?」

  「沒有,」林晚別開視線,彎腰去拿自己的包,「我給你倒杯水,你歇著。」

  她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冷水打在手上,像給她發燙的指尖降溫。她抬頭,看著廚房那面小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白得幾乎透明。她忽然很想問自己:你到底是什麼?

  沈渡的DEBUFF,為什麼會流到她身上?

  從藍鯨教育那次開始,她靠近沈渡時,已經不止是頭暈。她開始「看見」了。她看見的,好像不止沈渡的噩夢,還有別的東西。

  林晚回到房間,把水杯放在沈渡床邊。沈渡看著她,眼神里有探究,但沒再問。

  「我只休息一天。」沈渡說,「差評人沒有年假。」

  「誰說的?」林晚問。

  「系統,」沈渡說,笑了一下,「客服沒給我批。」

  林晚沒笑,她站著,低頭看沈渡。他坐在床上,頭髮有些亂,眼底有青,嘴角卻還帶著那種「我就這樣」的弧度。林晚的胸口忽然發緊,像被一隻手從裡面攥了一下。

  「沈渡。」林晚說。

  「嗯。」

  「你以前寫差評,有沒有想過,差評可能是別人的命。」

  沈渡抬頭看她。

  「想過,」他說,「從周明軒之後,就更清楚了。」

  林晚沒說話,她只是在他床邊坐下,坐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過了很久,沈渡說:「林晚,你不該碰我的。你剛才碰了我之後,我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從我身上過去了,像靜電,那不是普通靜電。」

  林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知道。」她說。

  房間安靜下來,窗外的光從窗簾縫裡流進來,像一條很細的河。

  林晚站起身,拿過自己的包。

  「我走了,你好好睡。」她說。

  「林晚。」沈渡叫住她。

  她停住,沒有回頭。

  「別讓任何人知道,你能吸收我的東西。」沈渡的聲音很低,像在說一條不能見光的規則,「包括我。」

  林晚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渡看著那扇門慢慢合上,像看見一團很淡的藍光,從門縫裡一閃而過,比早上五點的天光還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層薄汗,正一點點干透。

  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拿起來看,是一條系統通知,白底黑字:

  「檢測到負面特質部分外溢。外溢對象:林晚。外溢量:12%,是否阻斷?」

  沈渡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點了「否」。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彈出一行新的字:

  「已記錄。林晚,好評者譜系激活度:17%。」

  沈渡把手機放下,把林晚留下的水拿起來,水還溫著。

  他一口氣喝完了。

  窗外的光慢慢斜過去,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極了一截沒寫完的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