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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客服的任務

  沈渡等了三個小時,才等到客服的第二條回復。

  手機震起來的時候,他正在給林晚回消息,問她媽換卡的事辦得順不順利。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條新簡訊,號碼依舊是空白,像從某個不存在的地方擠進來的。

  「下一條,寫「藍鯨教育」,不要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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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

  他把手機翻過來,又翻回去,簡訊還在。

  這是客服第一次主動給他派單。

  之前的所有「任務」,要麼是暗示,要麼是提醒,要麼是帶著省略號的催促。只有這一條,措辭明確,目標具體,甚至帶著命令的語氣。

  沈渡沒有馬上回,他先打開優選點評,搜了「藍鯨教育」四個字。

  搜索結果跳出三所學校:藍鯨學科輔導(城東校區)、藍鯨素養成長中心(高新校區)、藍鯨教育集團總部。評分清一色4.9,評論數百條,全是五星好評,文案長而工整,像從同一本話術手冊里裁下來的。

  沈渡點開其中一條:

  「孩子以前數學只能考七十多,在這邊學了半年,期末直接進了前五。老師很負責,班主任每天在群里發學習反饋,特別安心。」

  又一條:

  「本來只是試聽一節,結果孩子自己不想走了。環境好,老師有耐心,課程體系也很科學。藍鯨是真心在做教育。」

  沈渡沒再往下翻。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不是教育的味道,是刷評的味道。

  他關掉APP,給客服回了一條:

  「我不接受匿名派單,但如果你告訴我原因,我可以考慮。」

  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放到一旁,起身去燒水。他剛把水壺插上,手機就震了。沈渡以為客服會像之前一樣,幾分鐘後回一句不冷不熱的話,但這次沒有。

  水燒開,又涼下來。沈渡泡了杯茶,又抽了半根煙。一個小時過去了,手機像死了一樣安靜。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天聊死了。

  直到晚上十一點,手機才再次震動。沈渡已經快睡著了。他拿起來一看,一條簡訊,發件人依舊空白。

  「藍鯨教育,三年前有一個學生出了事,那個學生,姓周。」

  沈渡的困意頓時沒了。

  他坐起來,把燈打開,又把簡訊看了一遍。三年前,學生,姓周。

  「老周沒有孩子。」沈渡低聲說。他記得很清楚,師傅老周一輩子沒結過婚,檔案上連配偶欄都是空的。當年給他辦後事時,沈渡跑了三個部門,最後在親屬關係那欄簽了自己的名字,備註「師徒」。

  可客服說,那個學生姓周。

  沈渡把簡訊截圖,給許凱發了過去。沒到十秒,許凱的電話打過來了。

  「渡哥,你還沒睡?」許凱的聲音裡帶著點剛打完遊戲的疲憊。

  「你看消息沒?」

  「看了,」許凱停了一下,「藍鯨教育,這名字我有點印象。之前爬誠嶼係數據的時候,見過一個子目錄,叫『藍鯨』。當時以為是鯨魚養殖什麼的,沒點進去。」

  「現在點。」

  許凱打開電腦,鍵盤聲在電話里響起來。過了幾分鐘,他開口,聲音變得有些緊:「渡哥,那個子目錄里全是學生檔案,加密了,但文件名能看見。有幾十個學生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了個編號。」

  「編號是什麼?」

  「C開頭,比如C-011、C-012。有些備註寫著『重點關注』,有些寫著『勸退』。還有一些……寫的是『已處理』。」

  沈渡的心慢慢沉下去。

  「裡面有沒有姓周的?」沈渡問。

  許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沈渡能聽見鍵盤聲變慢了,像每一步都踩在很黏的地上。

  「有一個,」許凱說,「C-017,周明軒。」

  沈渡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通話時長,又重新貼回耳邊。

  「周明軒。」沈渡重複了一遍。他不認識這個名字。但「明軒」兩個字,像一枚沒有對準焦的照片,模模糊糊地浮在眼前。

  「渡哥,這個學生……還活著嗎?」許凱問,聲音很輕。

  「不知道,」沈渡說,「我沒見過他。」

  「那藍鯨教育到底出了什麼事?」

  「客服說,三年前有一個學生出了事,姓周。」沈渡說,「如果這個學生叫周明軒,那就和老周一個姓。但老周沒有兒子,也沒有侄子。」

  許凱沉默了一下:「那會不會是……老周資助的學生?或者領養的?或者……」

  「或者,是另一個姓周的人。」沈渡說。

  這個可能性,沈渡自己也想過。但客服特意說「姓周」,說明這個姓不是無關緊要的信息。它像一根從三年前伸過來的手指,正隔著夜色,指著一個沈渡還沒看見的地方。

  沈渡掛掉電話後,在電腦前坐了很久。

  他打開本地論壇,搜索「藍鯨教育三年前」這兩個關鍵詞。結果不多,大部分是學生家長的提問帖,問藍鯨的課怎麼樣、值不值得報。沈渡一條條翻過去,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個匿名帖,發布時間是三年前的十月,標題很短,只有六個字:

  「藍鯨,別再害人了。」

  正文裡沒有細節,只說「有學生出了事,學校在壓消息」。底下有七條回復,態度全是嘲諷。有人說「造謠要負責」,有人說「樓主是同行吧」,還有人說「藍鯨家長路過,孩子進步很大,別亂噴」。再往下,帖子就沉了,沒有人再回復。

  沈渡把網頁截圖,記下帖子ID和發布時間。然後他打開林晚之前給他的執法系統查詢入口,用她的臨時授權碼搜索「藍鯨教育」的監管記錄。

  搜索結果里乾乾淨淨,近三年,藍鯨教育的投訴記錄為零,處罰記錄為零,連一條「責令整改」都沒有。

  沈渡皺起了眉。

  「又是零,」他低聲說,「和誠嶼集團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個「零」。這個數字像一面被擦得太乾淨的鏡子,乾淨得讓人看不見它背後的任何東西。

  手機又響了一聲,還是客服。

  「你不用現在寫,但你得先去看一眼,看完你就懂了。」

  沈渡盯著這條簡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他回了一條:

  「藍鯨教育和誠嶼集團,什麼關係?」

  這次客服回得很快,只有四個字:

  「自己去看。」

  沈渡把手機放進口袋,起身去臥室換衣服。他套上一件深色外套,把工牌和那把舊舊的摺疊鑰匙塞進兜里。出門前,他在門口站了兩秒,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台。

  窗簾還拉著,但縫裡漏進來一縷路燈光,像有人在玻璃上劃了一道極細的口子。

  沈渡輕輕帶上門,下了樓。

  夜色里,他的腳步聲很輕,像一滴水落進一條很深很長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