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到村西,幾名巡山人並沒有因此放下武器。
只見為首的壯漢舉起左手,身後那名背弓的男人已經將弓舉到身前,並將箭矢搭上拉起。而另一人雙手握住巨錘,守在兩人側前方。
陸大石和趙三也被眼前的情況弄得愣在原地。
兩人離村時,黑熊才剛在後半夜折返回來,村內人當時還在討論撤離方案。怎麼才沒幾日,村里就在外面架起火堆烤野豬了。
陸大石看向周伯,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問起。
「周叔,現在是啥情況來著?」
「晚些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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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拄著木棍站到灰線前,朝巡山人喊道:「幾位大人先別放箭,它這幾日守著灰線,沒進村傷人。」
領頭的壯漢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線,又望向二十多步外的黑熊。
「你們在餵他?」
「野豬是他帶回來的,咱們幫著弄熟。」王叔解釋道。
陸大石轉頭看他。
「合著沒幾天你們已經能溝通了。」
「說來話長。」王叔說完後一臉複雜情緒地看向陸宇。
黑熊顯然不喜歡那支對著自己的長箭,它向前半步,向著前方發出低沉的吼聲。
而那持弓的巡山人見此隨之拉緊弓弦。
陸成山橫跨一步擋在陸宇身前。
「我家孩子能讓它退開。」
領頭的壯漢此時認真地觀察了整體的狀況。
黑熊雖在低吼但始終停留在老樹附近,村里人雖然持著部分械具,但也沒有過度戒備的緊張感。
思索了一會,他向後方的隊友說道:「讓他試試。」
後方的巡山人將弓的方向微微向下傾斜,但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身形保持著隨時能將弓身拉滿的狀態。
陸宇隨即對黑熊揮手:「小蠢蛋!」
巡山人聽到陸宇這樣喊黑熊,滿臉困惑,這熊叫小蠢蛋?
黑熊的耳朵動了動,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到陸宇身上。
陸宇抬手指向林緣,指向野豬肉,又指向後頭,示意黑熊拿著肉後退。
黑熊沒有馬上動,它看了看巡山人,又看了看陸宇,鼻子用力哼了聲氣。它叼起了幾塊野豬肉後,緩緩地後退到森林裡。
持弓男人手中的箭仍然沒有放下,但眼神卻變了些。
陸宇又指向火堆旁的野豬肉,說道:
「這些也都是它的。」
領頭的壯漢問:「你們平時怎麼送的?」
周伯將昨日定下的規矩給說了一遍。
黑熊退到林邊。村民把食物放在老樹下。人全部回到灰線里,它才會向前。
領頭人思索了一會後表示:「照原來的做。我們會替你們盯著。」
周伯隨之安排村民將剩餘的肉給分次搬到老樹下。
在此期間,黑熊一直待在林中。
等肉都放好後,村民都陸續退回灰線後方。
陸宇才朝黑熊揮了揮手。
「小蠢蛋。」
黑熊看到揮手後緩緩走回了老樹下。
它先看向巡山人,確認沒有威脅後,才低頭嗅聞。
嗅聞了一陣子,它開始快速進食野豬肉,仿佛餓了好幾天似的。
陸瑤躲在林氏身後看了半天,小聲說道:「它吃得比哥哥快。」
陸宇連反駁的話都懶得說出口。
黑熊吃了一陣子後停了下來,打了一個人性化的飽嗝後,便將葉子連同剩餘的肉叼著離開老樹,走進林里。
離開之前,它回頭看了陸宇一眼。
陸宇朝它揮手道別,但這次黑熊沒有回應,很快便消失在樹木後方。
直到林間再也看不見它的身影,領頭的壯漢才緩緩鬆了口氣。
此時陸大石憋了一路的疑問終於問了出來。
「我們才離開幾日,你們怎麼還跟熊合作起來了。」
王叔咳了一聲。
「都說了,這事比較長。」
陸大石這才想起雙方還沒來得及介紹。
「這位是巡山隊的王剛隊長,旁邊拿弓的是韓岳副隊長,還有陳茂兄弟。」
王剛朝周伯點了點頭。韓岳將箭收回箭囊,長弓仍然握在手中。陳茂放下扛了一路的巨錘,錘頭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眾人陸續聚集到村莊的老槐樹下,陸大石此時開始緩緩講述求援的經過。
由於森林裡的野獸比平常還要活躍,他們在路上耽擱了很多時間,好在前往山口村的路上提前遇到了巡山人,不然還會花更多的時間。
「我跟你們說,當時巡山人正在跟一隻變異的野兔對峙,那頭野兔足有尋常的幼羊大小,還會主動攻擊人。陳茂兄弟一錘就將野兔錘飛好幾尺遠。」
眾人聽了沉默,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稍早他們才看過黑熊一巴掌扇飛野豬的畫面。
等陸大石講述完他們的經歷後,周伯才將兩人離村後發生的事大致講了一遍。
從魚籠投食、黑熊偏愛熟食,到陸宇畫圖、送藥,以及認出三年前救過的幼熊。
陸大石聽得幾次看向陸宇,又好幾次看向黑熊離開的林子。
趙三則聽得目瞪口呆。
王剛聽完,先問陸宇:「三年前,你多大?」
「七歲。」
「你一個人救的?」
陸宇感受到身旁林氏傳來的目光,謹慎地回答。
「年少無知,現在已經知錯了。」
王剛往老樹的方向看去。
「膽子不小,但它已經不是三年前的幼熊了。」
周伯問道:「他真成精了?」
「就算沒成精,估計也快了。開智是肯定的。一般山林的黑熊體積不可能這麼龐大。」
三名巡山人開始查看附近的痕跡。
陳茂守在灰線附近,巨錘被他拿在手裡自然垂放於地面。
韓岳走到灰線旁蹲低姿勢確認了灰粉的狀況後,緩慢往老樹方向移動,觀察熊掌印以及周圍環境的狀況。
王剛則是來到處理野豬的地方。
頭還在木盆旁,凹陷的半邊頭骨格外顯眼。
王剛在野豬頭骨上比了比掌印的寬度,神色凝重地說。
「這頭熊的力量遠超尋常山獸。它若真衝進來,村莊應該只有全滅的結局。」
村民聽了臉色也跟著凝重了起來。
先前小蠢蛋在灰線外聽從陸宇的手勢,多少讓人忘了它在血月夜帶來的壓迫。
韓岳此時從老樹走了回來。
「右後腿有傷,落地深淺不一。看起來傷得不輕,這幾日卻始終沒有離開這片區域。」
王剛看向周伯。
「你們說,血月那晚山里一共出現過三種吼聲?」
「錯不了。那頭熊進山以後,三個方向都打了起來。後來聲音散了,這幾日便沒再聽見。」
巡山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隊長輕輕點頭道:「需要進山觀察一下狀況,這幾日我們需要留在村里,一方面可以協助應付狀況,一方面也需要花一些時間探查一下山林的情況。」
周伯點頭:「村里還有空房可以安置,食物的部分村里會安排,這幾日麻煩幾位大人了。」
王剛看向韓岳與陳茂。
「韓岳帶趙三查看村外獸道,別追進林子。陳茂跟我補防。明日天亮後進山。」
他又看了一眼陸宇。
「在我們查清楚以前,別再自行投食,也不准孩子靠近灰線。」
陸宇張了張嘴,卻也沒有理由反駁。
他不禁望向西北方的山林。
天即將黑了,而林間的青綠色靈氣正緩慢飄向同一個方向。
幅度很小,卻瞞不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