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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無悔

  「娘,我也要養熊!」

  「不行。」

  「那為什麼哥哥可以?」

  「我那是跟熊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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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也要跟熊交朋友!」

  「宇兒,閉嘴。」

  林氏沒好氣地瞪了跪在地上的兒子一眼。

  陸成山回來以後,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於是有了現在這一幕。

  陸宇老老實實低下頭。

  「娘,孩兒錯了。」

  「錯在哪兒?」

  「聽說做壞事要低調。但孩兒現在明白了,做好事也應該低調。」

  林氏聽得又氣又無奈。

  「你還覺得自己做得挺對?」

  陸宇沒敢回答。

  「那是熊,宇兒。」林氏盯著他,「你只看見它被繩子套住,有沒有想過它娘就在附近,它要是突然從林子裡衝出來,你知道你的後果是什麼嗎?」

  陸宇嘴唇動了動,頭低得更深。

  「還有落水的事。」

  林氏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你爹今天把這些事告訴我,你知道娘聽完是什麼滋味嗎?」

  「幼熊要咬你,河水差點淹死你。你每次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對的事情,可有沒有想過,要是你真回不來了,我和你爹該怎麼辦。」

  林氏說到後面聲音都帶著些哽咽。

  陸宇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娘。」

  他抬起頭來認真說道。

  「救小蠢蛋的事,是孩兒錯了。那時候不該瞞著你們,也不該一個人靠近它。」

  林氏沒有說話。

  「可是救瑤瑤的事,孩兒不後悔。」

  陸宇看著林氏。

  「那天水太急了。孩兒也想過喊人,可孩兒怕人來了,妹妹也沒了。」

  「如果再來一次,孩兒應該還是會跳下去。」

  林氏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娘不是讓你看著妹妹被水沖走。」

  她伸手在陸宇額頭上重重戳了一下。

  「娘是怕你覺得自己有點本事,就什麼事都敢一個人扛。」

  「你還有爹娘,村里也有這麼多大人。能喊人就喊人,能一起做就別自己去。救人不是只有把自己的命一起搭進去這一種辦法。」

  陸宇愣了片刻,慢慢低下頭。

  這一次,他沒有再耍嘴皮子。

  「孩兒記住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管過他了。

  自從上輩子父母去世後,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上班打卡當死人,下班看起點催作者當牛馬,日子過得自在,也沒人管他吃什麼、去了哪裡又做了什麼。

  從溺水醒來時,他以為自己覺醒了宿慧。

  直到後來血月降臨,雲層上掠過的那道龐大黑影,無處不在的靈氣,都在提醒自己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緊接著就是危機四伏的環境,這些事情讓他下意識地一直逃避這些事。

  我是誰?

  你們又是我的誰?

  他既有在這世界的熟悉感,又有對過去世界的懷念。

  他大抵是明白的,這個世界的陸宇,從溺水的那天就已經死去了。

  可他繼承了這個孩子的一切,無論是記憶還是身體,又或者是這些本不屬於他的家人。

  只是,當他跟林氏說他不後悔的那一刻起,他自己的內心有一些觸動,他感受到的不只是自己的想法,更是源自身體內的感受。

  無悔,哪怕重新來過也是一樣。

  而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在這世界的歸屬感更加濃厚了一些。

  屋裡安靜了下來。

  陸瑤站在林氏身旁,眼睛一點點紅了。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揪住衣角,忍了半天,還是沒能把眼淚忍住。

  陸瑤抬手胡亂地擦了擦眼淚,走到陸宇身邊跪了下來。

  陸宇愣住。

  「你跪什麼?」

  「瑤瑤也錯了。」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哥哥是為了救瑤瑤才掉進水裡的。瑤瑤差點就沒了哥哥。」

  她越說越小聲,眼淚卻掉得更快。

  陸宇看著身邊小小的一團小不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那天不是你的錯。」

  「可是哥哥差點死掉。」

  「你是我妹妹,哥哥當然要救你。」

  「可是⋯⋯」

  「所以你以後別再亂跑,別逼哥哥再跳一次水。」

  陸瑤用力點頭。她往陸宇身旁挪了挪,膝蓋緊緊挨著他的腿。

  「哥哥以後也不要死。」

  陸宇喉嚨發緊,最後只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好。」

  林氏看了這兩孩子的舉動,情緒也平復了下來,她將陸瑤拉了起來,又看向陸宇。

  「娘不是怪你救人,也不是在怪阿瑤。只是怕你每救一個人,就把自己的命丟出去一次。」

  陸瑤點了點頭,擦了擦淚水後小聲問道:「那哥哥還要跪多久?」

  林氏看了陸宇一眼。

  「再跪一會兒。」

  陸宇:「⋯⋯」

  陸成山默默在旁邊倒了一杯水,遞到林氏手邊。

  「先喝口水。」

  林氏此時轉頭看向陸成山。

  「還有你。」

  陸成山動作一頓。

  「我怎麼了?」

  「七歲的孩子連續往林邊跑了大半個月,你一次都沒發現?」

  陸宇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看來今天跪著的,未必只有他一個。

  ⋯⋯

  夜裡,陸宇心思雜亂。

  黑熊的問題暫時是緩和了,但村莊的危機還沒能解決,血月那晚,山里至少出現了三頭吼聲,從小蠢蛋的傷勢來看,其他野獸的實力也不弱,山寶最後又是什麼情況也沒個定案。

  前往山口村報信的人也還沒回來。

  巡山人什麼時候趕到,又有沒有能力解決山裡的東西也是個未知數。

  每一件事都充滿未知,這對一個前世只會機械打卡的社畜來說,穿越簡直充滿挑戰。

  更別提他現在只有十歲!

  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儘可能先提高身體素質。

  再來是想辦法謀取水中的寶物。

  前提是他不會再次淹死在白石溪里。

  其次是山裡的情況。

  小蠢蛋認出了他,暫時不會攻擊村莊。但一頭熊認舊情,不代表另外兩頭野獸也願意講道理。他記憶里可沒再救過什麼野生動物了。等巡山人來了,他得設法從對方口中問出這世界真正的情況。

  最後才是離開陸家村。

  鎮上有學堂,也可能有武館。這個世界既然有人能夠把灰粉送進深山,就必然有人掌握更強大的力量。

  問題是怎麼出去、拿什麼交學費,又該怎麼說服爹娘放一個十歲的孩子離開村子。

  陸宇想到最後,沉默了片刻。

  拜託了系統,給磕頭了快出來吧。

  床頭忽然動了一下。

  陸瑤在睡夢中翻過身,手指摸索片刻,又輕輕勾住了他的袖口。

  陸宇低頭看了她一眼。

  算了。

  飯得一口一口吃,路也得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