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濛宗主樓辦公室里,兩排站著八大長老與南宮霞綺的親信們。南宮霞綺端坐在宗主之位上,十指相交託住下巴,露出輕蔑又玩味的微笑。如果這時候有人造次,那她有八成把握可以擺平。
這段時間她和親信已經暗地裡拉攏了御獸和築神的堂主,現在他手底下有兩大長老,莫紫茗在焙藥派的地位也不低,在九大派系裡,她幾乎已經掌握其中四大派。
更何況,她今天要讓親信們配合她演一齣戲。
「今日先整備,明日點兵就出征,」她開口說道:「現在,我需要兩人來擔任左右兩路的將軍。」她把將軍印在案上磕了磕。「至於中路,就由莫紫茗來擔任吧。」
台下譁然,莫紫茗的實力對於在場的幾十人來說不算弱,但是對於討伐夏齊歌的事,他一概不參與,現在居然讓他統領一軍,簡直不可理喻。
「回稟宗主,微職心魔纏身未愈,不敢擔此大任。」莫紫茗拱手推辭。
「嗯,說的有道理,」她嘆了口氣,繼續說:「既然如此,誰敢當北伐先鋒?」她掃了一眼眾人,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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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敢?」突然,有人站出來嚷嚷,眾人看向他,原來是練體派堂主劉自好劉長老。這傢伙平日裡就和南宮霞綺最不對付,好大喜功又橫衝直撞的,總覺得她不配坐到這個位置。
南宮霞綺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心想大魚上鉤了。
「你?」她挑眉問道。
劉自好抱拳行禮,咧嘴一笑,說:「宗主,我願領中路將軍一職,可當北伐先鋒!」
「好,欽定劉長老擔中路將軍一職。既然如此,左路將軍就由御獸派堂主李長老擔任,可有異議?」
「我願當此職。」
「那右路將軍一職,可有好漢能擔此任?」
「我來吧。」說話的是達奇。
頓時,大夥議論紛紛。「這紅毛夷這麼敢開口的……」「他是不是南宮請的托啊……」「哼,蠻夷之地來的人也配統領一軍……」確實,一個外國人來擔任這種大任的情況,古今未曾出現過。
「怎麼,西洋人不行嗎?瞧不起我的等會出來練練?」他兩條手臂交叉在胸前抱住,以他的身高俯視在場眾人。
南宮霞綺敲了敲案子,下面嘈雜的聲音漸漸褪去,等消停了,她開口問道:「你又不是長老,憑什麼覺得可以勝任?」看似面不改色,實則心下狂喜,果然,計劃順利進行中。
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達奇緩緩開口:「帶兵打仗,從來不是匹夫之勇。宗門不過兩千人,三路大軍從何談起?」眾人聞言愣了一下,紛紛陷入沉思。南宮霞綺微微一笑,向他點點頭。
他不等有人回應,緊接著說:「要先招人。鐵匠、木匠、獵戶,有多少招多少。行軍路上練,能練出多少算多少。先讓他們看,看明白了再上前線。」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有人低頭琢磨,有人皺著眉,但沒人出聲反駁。是啊,他們那裡知道領兵打仗,誰會去思考戰術是什麼。
劉自好站在人群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達奇,又轉回去,沒說什麼。李長老輕輕點了點頭。莫紫茗靠在柱子上,盯著地面。
看著這種情況,南宮霞綺開口說道:「那達奇·希那擔右路將軍之職。還有一件事,」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些棘手,便懶懶的說:「朝廷將會撥來五千軍。到時候把他們分散整編到三路軍里,三位將軍自己看著辦吧。」
「現在,立刻吩咐下去招兵買馬,五日後點兵!」
「喏!」眾人退下,辦公室里重歸寂靜。她向後癱在椅背上。「五千軍啊五千軍……」她喃喃自語。不知道在想什麼。
祁瀚雅帶著拉娜來到江邊,發現佟莫離的船就留在那裡。「要不咱倆自己划過去吧。」拉娜看向祁瀚雅,問道。
「咱倆都不會,你說咋劃。」
「研究研究嘛,感覺也挺好玩的……」拉娜的聲音越來越小,看起來底氣不是很足。
「還能咋辦,就這樣吧,要不然怎麼回去。」
拉娜先上船,祁瀚雅解開纜繩扔到船上,隨後跳進船里。船晃了晃,很快穩住了。
拉娜拿起船槳,在水裡攪了幾下,船動了起來,但是卻橫過來了。
「唉……」祁瀚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然後拿去竹竿撐住江底,推動船向前漂。「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祁瀚雅氣笑了。
等船篙觸不到底了,祁瀚雅才叫拉娜用槳劃,船一點一點向南去。
等到了江中心,她說自己累了,叫祁瀚雅來划船。
等到了岸邊,祁瀚雅把船帶到原位栓好。拉娜自己去找了個客棧休息,祁瀚雅不想休息,就先去附近散心。
走到山林邊上,看著成林的參天古樹,心裡泛起類似家鄉的寧靜。在他家的院裡,也有一棵古樹。不知道那棵樹活了多少年,據說它幾百年前就長在那裡了。祖先把它圈在院裡,希望可以保佑子孫平安。
父親每年都會在祭祖的時候祭樹,他常說是這棵樹給家裡擋了好幾次災。小時候祁瀚雅爬到樹上玩,一定會被父親罵,因為這是對樹的不敬。
現在他正看著古樹林出神,心下想著家鄉和父親。突然聽見樹林有人的聲音,他心下生疑,這深山老林的怎麼還有人呢?慢慢摸過去,只見一人伏在墳堆上哭。
只見那人泣道:「爹啊!你老人家死的好慘哪!孩兒對不住你啊!蒼天吶!父親啊!孩兒不孝啊!孩兒對不住你呀!」
祁瀚雅很同情他,被戰爭裹挾的平民他一路上見了許多,死了全家的都不在少數。「唉……」他輕嘆一聲。
那人卻立刻察覺到了,一扭頭,問道:「什麼人?」看見祁瀚雅的行頭,鬆了口氣,和善的問道:「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話音剛落,祁瀚雅這才看清了那人的相貌:身著玉色暗花袍,頭頂四方平定巾。這那裡是來哭喪的孝子,分明就是逛園子的少爺。一對淚汪汪的金色眼睛璀璨奪目,叫人心聲憐憫。
祁瀚雅在一旁看了許久,還是有些奇怪,如果是公子哥,為什麼要穿著這身衣服來弔孝?於是等到那人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拍拍衣服。他問:「這位兄弟,何故身著華服為令尊弔唁?」
那人低著頭,有些沉鬱的解釋道:「這世道兵荒馬亂的,家父逝世,我們連安葬的機會都沒有,一直在四處逃難。前段時間終於得空,安葬在這裡,只可惜不能落葉歸根了。」
說這話時,他牙關緊咬,雙手攥緊,金色瞳孔里好似噴出怒火。見他如此生氣,祁瀚雅有些害怕,想找個理由跑路。
「既然兄弟來此,就是緣分,不妨和我敘敘。」那人這樣說了,祁瀚雅也不好推辭,只得和他找了截樹樁坐下。他其實也很好奇那人身上發生過什麼故事。
「你想知道為什麼我穿著這身衣服?」他看著深林開口。如果沒有臉上的淚痕,他平靜的像換了個人。「以前我最愛這身衣服,如今逃難,那還有機會穿了呢?今日我來弔唁,便是最後一次穿它了。」他抱著膝蓋蜷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我是偷跑出來的,要不然就沒機會再見父親一面了。以後我報了仇,一定會再來的。」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說給祁瀚雅,還是說給自己聽。
「家母失蹤了,怎麼也找不到,現在就留我一個人,死也不是活也不是。我早就發誓,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找到她。」
祁瀚雅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聽著他的傾訴,時不時附和兩句。祁瀚雅從他身上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包括他自己。其實那人也不知道自己要講什麼,就是想找個人傾訴,正好遇到了祁瀚雅。
後來講到自己的父親,那人帶著哭腔說:「……小時候我貪玩,掉進枯井去了,我很害怕,喊了又喊,我父親聽見了,就趕緊把轆轤上的繩子放下來,讓我抓緊。結果剛一搖,轆轤壞了,他就趕緊用手攥住繩子給我拉上來。就那一下,給他手劃傷了。」說著,他伸出自己的手給他比劃著名,「後來就在這裡留下了一道疤。」
說完就俯下身去,又哭了起來。祁瀚雅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好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隨口問道:「你說的報仇是什麼意思?令尊是被人害死的?」
「……正是如此。」他的哭腔帶著怒音。「我一定要親手報仇雪恨!」
祁瀚雅眼看這樣,也不好多說什麼,那是人家的私事,怎麼說都不合適。只好等他平復好了就告辭。那人很感謝祁瀚雅,就把腰上懸的玉佩卸下來送給他,「以後我也用不到了,送你了,希望你能過的更好。」
祁瀚雅走了以後,他也準備離開這裡。路過父親墳前時,他握緊了拳頭,自言自語道:「父親,齊歌一定為您報仇!」
如果說祁瀚雅是一隻家貓,性情溫和,逆來順受,那夏齊歌就是一條野狗,敢於對命運齜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