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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杜放遇險

  上元節竹舍定情後,何慧和杜放沒有雜事牽絆,很是過了一段神仙眷侶的日子。有了數百年前的磨合為基石,兩個人的相處默契合拍,甜蜜非常。

  杜放的身體在何慧的湯藥調理和愛情的滋養下,除了陳年舊傷難以根治,其他的已經與常人無異。何慧曾提過用些仙術便可根治,還能延年益壽。杜放拒絕了,說他這一世不過是個凡人,延年益壽也免不了衰老。而且他只有離世,元神才能回到正身,若何慧用多了仙術,反倒對他正常元神歸位形成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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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不過是個凡身罷了,於生活無礙便好。等我回歸真身,才是長久的相伴。」杜放看著何慧,眼中情意溫潤,又忍不住將她攬入懷中,低頭輕輕覆上她的唇。

  何慧自然地順應著他的吻,臉頰又不自覺地紅潤起來,此後也不再提給他用仙術的事。

  眼看著杜放的身體已不再需要何慧花太多心思和精力去照顧,何慧便想在白天到竹山附近的村鎮給窮苦百姓免費看病。杜放如今十分黏著何慧,不願只在結界之內空等一個白天,堅持要同她一起。

  於是,何慧、杜放和雲裳三人每日御劍從竹捨出發,去附近各個村鎮。何慧給百姓看診,雲裳打下手,杜放就在一旁坐著。何慧依舊帶著面紗,耐心傾聽患者的疾苦傾訴,免費開方子後再送一些竹山的上乘草藥,幫他們省些買藥錢。許多患者都是藥到病除。一些陳年舊疾需要定期換方的,何慧都一一記下,按時再來這個村子。

  有時會遇到附近遊手好閒的村霸來搗亂,杜放一個眼色,雲裳便會略施術法教訓一頓。那些人後來想要靠近搗亂,就會莫名其妙地摔跟頭、被狗追咬,心裡覺得蹊蹺,便不敢再來了。

  一些來找何慧看病的人,既有身體上的疾苦,也因飽受生活滄桑,看診時說著說著身體上的問題,就開始大倒生活上的苦水——鄰里失和、兄弟爭產、婆媳不和……何慧知道患者心理上的疾苦也需疏導,便由他們傾訴。聽得多了,即使是上仙修為的她,也有些心裡發悶。

  一日,送走了那個滔滔不絕大倒苦水的阿婆,何慧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杜放坐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你說得輕鬆。」何慧舒了口氣後,見周圍已無旁人,反駁道,「我看你貴為上神、高高在上,每次又都能投生到衣食無憂的好人家,不識人間疾苦。」

  杜放垂目,沒有與她爭辯,也沒有去解釋他在凡界兩萬年曆劫中也算是嘗盡了世間疾苦。何況他就坐在何慧身邊,那些苦水也都一字不落地入了他的耳。他只是不忍看到何慧陷進旁人的因果業力中徒增煩惱罷了。兩萬年前她以命抵命救了他,但受了兩萬多年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之苦,對她來說真的值得嗎?

  杜放收回思緒,起身幫她收拾東西。那晚御劍返回竹山,杜放的手攬在何慧腰間,抓得很緊。

  眼看天后后土的壽誕將近,何慧按常例要回天庭赴宴,雲裳都是跟在身旁。不過這次有杜放在竹舍,何慧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下,便說讓雲裳也留下來保護他,畢竟這山上還是有些不成氣候的野獸。

  杜放說:「還是讓雲裳像往常一樣跟著你吧。如今三清的弟子每天在神域大門外守著,以為我還在沉睡。如果雲裳突然不在你身旁了,反倒引人生疑。」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現在還沒想好如何面對他們。」

  何慧還是不放心:「那你怎麼辦?如今只是凡人之身,又沒有練過武功。」

  「我不離開竹舍結界就不會有危險,你們留夠食物便好。來回不過幾日,不會有事。」杜放語氣篤定。

  何慧也不再爭辯,只按他說的準備了足夠的食物、水和柴薪,還特地叮囑雲裳給他買些愛吃的糕餅和栗子。都安排妥當後,何慧便和雲裳按往年慣例赴宴去了。

  她們離開竹山後,竹舍結界外的灌木叢後幻化出了兩個身影。男子胡朔容色清艷,雌雄莫辨,眼尾自帶淡紅印記。少女胡嬈容貌傾城,眉眼含媚,眼底卻藏著算計的冷光。胡朔抬手替胡嬈理了理鬢髮,二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轉瞬便將目光一同鎖定在正抱柴薪進屋的杜放身上,雙雙露出狡黠的笑容。

  接下來幾日,杜放總能聽見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知道竹山頗有靈氣,或許有些妖獸在此修煉。不過只要他不離開結界,就不會有危險,因此也並不把這些異樣放在心上,只是心裡默默數著何慧回來的日子。

  到了何慧預計返回的那天。杜放在院子裡曬太陽,等到了太陽下山,何慧和雲裳也沒有回來。這些天心中壓抑的思念像積蓄了許久的竹筍,終於破土而出。

  他此前是沒有七情六慾的神,雖然凡界歷劫中與她經歷了刻骨銘心的情劫,不過自己元神出現這種因愛而生的思念,倒是頭一遭。

  各種胡思亂想莫名地冒了出來——或許只是和玉華、昭珩那些好友聊得久了些,畢竟三十三天的時間比凡界慢許多;或許是今年壽宴的儀式繁複了些;或許是她和藥君許久未見,討論藥方忘了時間。不會是路上遇上什麼厲害的妖魔吧?雲裳和她在一起,應該不會有事。可轉念一想,雲裳終究不善打鬥,若是道行高深的,可能還是會有些吃力……

  杜放一開始在竹舍內泡茶,一杯又一杯,竟把一壺茶都喝光了。他又開始在竹舍臥房內踱步。到了深夜,這個凡身實在熬不住了,只能在憂思中睡去。

  不知是半夜什麼時辰,「主上,主上……」雲裳的聲音喚醒了迷迷糊糊的杜放,伴隨著輕叩結界的聲響。

  杜放披了外衫,來到結界邊緣。只見雲裳站在結界外,杜放的心馬上就踏實了。雲裳見到杜放便恭敬行禮,說:「稟報主上,元君她在壽宴上和昭珩元君許久未見,聊得興起,現在又被天后娘娘拉著說話,晚回來一會兒,派屬下先來給主上報個平安,叫主上不必掛念。」

  杜放放下心來,說:「那就好,你快回她身邊去吧,不要離開久了引人生疑。」

  雲裳行禮告退。杜放也轉身向竹舍走去。

  還未進屋,杜放又聽見去而復返的雲裳在結界邊緣叫住他,說:「主上,雲裳回來還有一件事,是幫元君取給昭珩元君的安胎藥。雲裳進不去結界,可以煩請主上幫忙拿了遞給雲裳嗎?」

  杜放這才知道,原來塗山昭珩那隻小狐狸已經懷有身孕,想必是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和那個魔君成親了。何慧和昭珩關係不錯,這他知道。何慧在壽宴上得知昭珩有孕,贈她安胎藥倒也是情理之中。於是杜放返回屋內取了一盒安胎丸,走到結界邊緣遞給雲裳。只是這次雲裳站得稍遠了幾步,他見四下無人,便邁出了結界。

  一陣幽香襲來。杜放手中的藥盒還沒來得及放到「雲裳」手中,便暈了過去。

  這個「雲裳」現出了胡嬈的模樣,一旁的胡朔也現出人形,二人相視一笑,眼中儘是得意。胡朔把杜放扛在肩上,胡嬈忍不住湊上前在杜放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胡朔有些不耐煩,道:「急什麼?先帶回洞裡再說。」二人便將暈倒的杜放扛回了洞府。

  這天下午,何慧和雲裳返回竹舍,同行的還有順路的昭珩。昭珩本不想逗留,說小衛也在青丘等著,這次壽宴比往年久一些,怕小衛等得著急。

  何慧挽留她,說:「竹舍里恰好有一盒之前和附近百姓看診時制的安胎丸,雖然你如今胎兒已經坐穩,吃了還是對母子都有好處,孩子出生後根骨會強健許多。你拿了藥便走,不耽誤多少工夫。」

  昭珩便應了,一同來了竹舍,等在結界之外。

  沒過多久,何慧焦急地跑了出來,說杜放不見了,整個結界裡都沒有他的人影。

  昭珩和雲裳都知道事情不妙。不過昨天雲裳半夜給杜放報平安時,他人還在結界之內,一個臟腑有舊疾的凡人,不到一天的工夫,應該走不了多遠。

  於是三人決定分頭在竹山上尋找。何慧和有孕的昭珩一起,彼此照應。雲裳也立刻用傳音符給天極宮的雲松傳信,把主上失蹤的情況通報給他,讓他快來幫忙。

  昭珩化回九尾狐真身,行動靈巧了許多。很快她就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是狐族獨有的幽香,於凡人有致幻迷惑之效。而那氣息她似乎在哪裡聞過,一時卻想不起來。何慧則聞到了杜放身上特有的清烈辛香的藥味。這兩股香氣雜糅在一起,昭珩密語傳音道:「想必他是被狐族迷惑,自己走出了結界。我們跟著這香氣,就能找到他。」

  於是一人一狐追蹤香氣,到了另一側半山腰的山洞裡。何慧多年來不怎麼回竹山,此處沒什麼神奇的草藥,之前幾乎也不曾來過。

  昭珩化回人形後,兩人隱去身形,走進了洞府。洞內妖氣並不重,只有狐族氣息和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她們意識到,這裡應當沒什麼大妖,也沒有妖兵把守。不過二人還是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走去。

  在深處一個洞室門口,一個男人身影在門外徘徊,時不時透過門縫往裡偷窺。

  昭珩認出了他——胡朔!大約一年前,胡朔和他妹妹胡嬈壞了青丘的規矩,被押到她面前等候發落。她因為已經有孕在身,為了少些怨煞之氣,沒有重罰,只把他們逐出了青丘。沒想到如今竟跑到竹山為非作歹,得罪的還是三十六天的那位。昭珩沒有猶豫,掏出捆妖索把胡朔捆了,又封住了他的口,看向胡朔的目光有如利刃。

  胡朔動彈不得,也發不出聲響,看到昔日族長站在面前,知道這次大概不會再有上次那般只被驅逐的好運氣,渾身顫抖如篩糠一般,腦子裡卻在琢磨如何大事化小。

  這時雲松和雲裳也趕到了。雲松是靠著對那枚青蓮玉佩靈力的捕捉,迅速找到了神主所在。

  杜放在那女妖手中。他們沒有輕舉妄動,透過微微敞著的門縫,觀察裡面的情形。

  杜放坐在妖洞之內的石榻之上,青蓮佩玉還系在腰間,神情有些複雜。那女妖化作何慧的模樣,纏在他身上,正用手將他的衣襟鬆了松,口中柔媚地叫他的名字,問:「六郎如今還猶豫什麼?我們不是早就是夫妻了嗎?莫不是覺得我今天不夠美?」說罷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施展的媚術又強了幾分。

  胡嬈不過是個普通的狐仙,道行不高,媚術效力遠不及九尾狐族的媚術功力,但對於凡人早就夠用了。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凡人的身體裡,承載著一個神族的元神。

  杜放的元神對眼前這女子有著自己的判斷,從氣息中發現了可疑之處,盡力與凡人的本能做著對抗,內衫已被汗水浸濕。

  這狐狸也遲遲沒有得手,手往下滑,落到了那枚青蓮佩玉上,一邊依舊看著眼前人,一邊摩挲著那枚玉佩。她從看見這玉佩第一眼,就知道是個值錢的物件。她和胡朔被逐出青丘後,身上的銀帛慢慢見底,若能把這玉佩弄到手,便又能過一陣子舒心的日子。於是去年中秋佳節,杜放和一群凡人爬山時,她便用術法把玉佩的繩子割斷。不過剛要去拾那玉佩,那個女上仙就來了,只能作罷。

  她和胡朔剛來竹山時便發現,那結界他們進不去。但他們並未死心,而是在竹舍結界外暗中觀察,尋找破綻,也摸清了何慧、杜放、雲裳三個人的關係和相互稱呼。

  前些天,何慧和雲裳離開了,只剩下杜放一人在結界裡。他們覺得機會來了。可惜不論如何發出聲響,杜放就是不出結界。直到那天半夜,功夫不負有心人——雲裳回來了一趟。胡嬈躲在暗處,聽見了「昭珩」這個名字——她本就知道昔日的族長有孕在身的事情,當初被逐出青丘時,族長正是因為懷有身孕才從輕發落。她也知道何慧經常下山給附近百姓看診的事情。於是等雲裳走後,她便化作雲裳的模樣,以忘了拿安胎藥為由,把杜放騙出了結界,迷暈帶到了洞府。

  只是胡嬈沒想到,這凡人身子骨不怎麼樣,定力卻頗強,一直表現得猶猶豫豫。其實她的修為也沒多高深,才化形沒幾年。她以為是自己法術施展得不夠,便又加強了幾分妖力。

  杜放終究有些扛不住了。他看著何慧的臉,識海里卻浮現出兩萬年前她不顧一切救他的場景。他的意念鬆動了,低聲問出了困擾他許久的問題:「你為什麼那樣做……祁瑛……」

  聲音很輕,雲松和雲裳卻都聽見了。雲松毫不遲疑,抬手放出了幾枚松針鏢,正中女妖后心。

  這松針鏢威力可大可小,雲松方才情急,力道用得大了些,而那女妖修為又著實不高,於是當場斃命。幻境也隨之解除。

  杜放眼前現出了山洞的本來面貌,深吸了一口氣,渾身已被汗水濕透。雲松和雲裳率先沖了進來。雲松撥開那女妖,確認青蓮佩玉還在主上身上。雲裳給杜放遞了拭汗的帕子,又用術法將杜放被汗水浸濕的內衫弄乾爽舒適。

  何慧和昭珩也跟著進了洞室,順便把另一隻狐狸也拖拽進來。

  昭珩恭敬地向太一行了一禮。這是他們兩百年前崑崙受刑台之後的第一次見面。九尾狐族塗山氏當年被太一封了給神域採買器物的差事,同時領了司覘台令的秘密官職,專司三界機要秘辛的探查。昭珩作為塗山家的族長,對家族與神域的關係,以及神域天庭的禮儀都瞭若指掌。方才那一禮,正是司覘台令禮拜見神主的手勢。

  太一看出了門道,會意頷首。

  雲松輕輕點了點那隻被困住的狐狸的額頭。胡朔化回人形,顫抖著跪在地上,低眉順目。方才看見塗山族長對杜放行禮,他便知道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

  雲松呵了一聲:「還不快招!」

  胡朔嚇得一抖,以頭搶地,說他們兄妹是看上了這位公子身上的青蓮佩玉,知道是個值錢的寶物,想弄過來賣了過幾天衣食無憂的日子,再置辦些寶物幫助修行。

  杜放看向昭珩,道:「既然是狐族,那就是青丘治下的妖。請塗山族長帶走處置吧。」

  昭珩輕蔑地瞥了一眼胡朔,說道:「他們兄妹二人之前壞了青丘的規矩,已被逐出青丘,與我沒有瓜葛。既然膽敢冒犯上神,請上神按神域的規矩處理便是。」

  胡朔此時哆哆嗦嗦,忍不住抬眼看了杜放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耳尖卻泛起一絲紅暈。

  青丘民風淳樸,雖然沒有凡界人族那般多的繁文縟節,但仍有不可逾越的底線。杜放不難猜出這廝壞了青丘什麼規矩,緩緩說道:「既然塗山族長這麼說,那就按神域的規矩辦吧。雲松……」說罷給雲松使了個眼色。

  雲松會意,將胡朔拖拽出去,三枚松針鏢將他了結了。

  事情了結後,眾人回到竹舍結界外。

  何慧從櫃中又取了一盒安胎丸交給昭珩。昭珩沒有多做停留,便起身回了青丘。

  雲松和雲裳在結界外等候。

  杜放和何慧回了竹舍內。何慧在洞室外聽到太一對著狐妖化成的自己那張臉,輕輕喚了另一個陌生的名字——祁瑛,心裡便像被石頭壓住了一般。她想到這段日子時不時感到杜放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在看另一個人。當時只當是自己想多了,如今看來並非如此。這裡面想必有些根由,但她不敢多問。

  杜放想將她攬入懷中。何慧聞到殘存的狐族幽香,又想起那個名字,心中一陣氣惱,輕輕將杜放推開,獨自坐到桌旁。

  杜放對自己在幻境中叫了那個名字渾然不知,以為何慧是氣惱他獨自走出了結界。他知道是自己過失,便沒有再勉強,坐到了她的對面。杜放緩緩開口,將方才被狐妖化作雲裳誆騙他出結界的經過講了出來。

  「確實是我大意了,害得你們擔心了一場。」杜放的語氣中帶著愧疚。

  何慧聽了,覺得那兩隻狐狸確實狡猾,這局布置得竟然嚴絲合縫,不覺有些後怕,其他的情緒也暫且壓了下去。

  「誰能想到這兩隻狐狸是從青丘被趕出來的,而且知道昭珩懷孕之事,竟然用真事編了謊話。不過如今你沒事便好。接下來怎麼辦?」何慧問道。

  「本想可以多陪你一段日子。不過這場意外,雲松從三十六天下凡,三清和天君那邊很快會知道。我現在元神入凡,不適合與他們見面。只能暫且返回神域。」杜放的聲音沉了下去。

  「又要再沉睡上幾百、上千年嗎?」何慧有些落寞。

  杜放握住何慧放在桌上的手,溫柔地說:「我會想辦法,不讓你等太久。雲裳還是留下來照顧你。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要認真回答我。」

  竹舍內安靜了片刻。何慧有些侷促,腦子裡又閃過了那個陌生的名字——和她有關嗎?她沒有問出口,只等著杜放開口。

  杜放緩緩開口,鄭重地問:「你真的不想我再做天帝嗎?」

  何慧愣了一下,覺得「天帝「那兩個字是她承受不起的另一塊巨石,同樣鄭重地搖了搖頭,說:「我只想你做我的夫君。」

  杜放眼中難掩些許落寞,但很快收了回去,說:「好。知道了。」

  於是起身離開竹舍,出門前回頭叮囑何慧:「不要出來。雲松會處理好一切。」

  何慧點點頭,忐忑地回到床榻邊坐下,握緊了雙手。

  窗外一聲利刃出鞘,隨即是一個身體倒地的聲音。

  沒有人哭泣。

  那個人,回了他原本該在的地方。

  幾天後,雍州城杜府門外多了一個青布包裹。裡面裝著一件帶血的公子衫,正是杜放去年中秋前離開雍州城那日穿的衣裳。衣服胸口血跡處是一個利刃劃破的口子。包裹里還有一枚青蓮玉佩,和之前杜放隨身戴的那枚看著一模一樣。另有一封信和兩個狐狸尾巴。信是以俠士的口吻寫的,說是杜放被山中狐妖所害,他正好路過行俠仗義,斬了兩隻狐妖替杜公子報了仇,也奪回了公子的玉佩,如今原物奉還府上。信沒有落款。

  杜家按禮制給杜放從簡辦了喪事,不過瞞了年邁的杜老太爺和杜老夫人。杜府上下除了杜家大爺偶爾嘆息,沒有人表現得太過悲傷。

  雍州城外的尼姑庵里,多了一位落髮出家的尼姑,俗家姓譚,名若兒。